你即将闭上眼睛，突然一阵嘈杂的打斗声响起，但是没持续多久。
“……队长？”
沉重的东西砸到你身边，你感觉有很冰的东西在碰你的脸，你努力聚焦，可惜什么都看不清。
“快起来……！巴恩斯要过来了！队长！”
吗的，他能不能看清楚你的状况，你这能起得来吗？都变成烤串了。
有人用又湿又冷的手拉着你的胳膊把你从长着倒钩的长矛硬生生扯下来，你像个动不了的人偶，被他半架半拖着从坑底爬上去，他浑身都是水，你感觉很冷。
你本该昏迷，但此时意识清醒得可怕，你能感觉到零壹背着你一瘸一拐在林间移动，可你动不了。
零壹的体温哪怕以普通人的标准也太低了。
然后，你想到了罗杰斯在零壹腿上开枪，接着又被你踢到溪里，如果动脉破了，血会顺着冰冷的溪水迅速流出体外的。
真抱歉。
你想。
但你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你只能做到这了。
你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能温暖零壹身体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没有想给你包扎的意思。
他只是在前进。
他知道方向吗？
你们要去哪里？
……
恐怕就算你清醒着，也给不了零壹答案。
“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永远也……”
零壹呢喃着，他紧紧攥着你的手腕和胳膊，到了微微刺痛的地步。
你很想拍拍他的手叫他轻点，但你困了。
薄荷糖识相地没有发作，就这样任由你沉睡。
你被痛醒了。
最先是耳朵听到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奇怪的是你并没有温暖起来。
肿起的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天彻底黑了，你看见零壹背对你坐在篝火前，抱着双腿，头埋进手臂，好像睡着了。
看来你们逃开追击了，但是……狗东西零壹能不能把你放在离火堆近点的地方？你浑身他吗冷得的要死，没睁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扔冰库里了！
“喂……”
你虚弱地呼唤他，喉咙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你无法说出有含义的语句。
零壹慢吞吞转头望向你，即使火光温暖，你也能看出他苍白的面容和青黑深陷的眼窝。
他慢慢爬向你，用回温的手背蹭了蹭你的脸颊，随即准备抽手回去。
难道他没看见你醒过来了吗？！
你瞪大双眼，张开嘴努力发出声音，听起来像是风刮过狭窄破败的房间。
零壹的动作顿了顿，把你从地上拉起来，抱起你的身体；你刚想松口气，没成想他抱着你离篝火越来越远了。
这不对吧？
零壹把你放在一棵树下，让你坐着背靠树干，你这才发现他还没有给你包扎，你甚至能通过胸口的血洞看见惨白的肋骨。
他双手扶住你的肩膀，深深地凝视你的眼睛，然后他抬起手，缓慢而坚定地———
把你的眼皮合上。
……你还没死啊！
于是你在他松手后又欻地睁开。
如果零壹现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就原谅他。
你严肃地想。
零壹低下头，捂住眼睛。
很好，他发现了。
“我知道队长你死不瞑目。”
吗的，放心早了。
你想大叫，但不听话的嘴角只是一味地抽搐。
零壹再次抬头时，眼角干涸的血痂重新覆盖上泪水，把凝固的血块冲开了一些，遍布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你，而后扶住你的后脑，嘴巴碰了碰你的嘴唇，另一只手轻轻揉搓你的脸。
你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还记得零壹对尸体好像有种特别的执着。
你现在还活着，但零壹要是心血来潮干一下你，你就真的死得不能在再死了。
零壹把你的脸揉得火辣辣地疼，你怀疑他在公报私仇。
他扶着你的脸，你看出他想说些什么，但被抽气声频频打断，他没在哭泣，只是不停吸更多的空气进入肺部，听起来像一只大狗不停打嗝。
“……我会杀了他们。”他近乎嘶吼地说出这句话，像是溺水者的遗言，“我会的，我保证。”
报仇的事先等等，先救救你吧！
“真希望死后真的有天堂，但一想到如果这样我杀掉罗杰斯，他会比我先看见你，我又希望没有这东西。”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眉毛压住他的眼睛，眼球血丝的红和虹膜的蓝界限分明，“……不，没有天堂，我不需要这种虚假的希望欺骗自己死后还能见到你。我们永远也不能再见了，我得抱着这种想法。”
你真的要怒了，最后通牒！
有时间跟你说这些话，没时间把你胸口上的洞遮一遮？如果现在和跳机是同一天，你暴露伤口至少5个小时以上了，零壹连抢救一下你的意思都没有。
零壹又凝视了你一会，接着回到火堆旁坐下，用树枝挑出一块已经被烧黑碳化的木头。
他似乎在做思想斗争，久久地盯着火焰出神。
然后他徒手抓起木炭，要往脸上按。
“啊啊啊！”
不要啊！那是零壹唯二有价值的东西！
你喊出一串女高音，撕裂的喉咙喷出血浆，你想扑过去阻止零壹，但身体不听使唤，你身子一歪，软绵绵地顺着树干躺倒。
零壹被你的声音惊动，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扶正你的身体；你看到他的手已经被烫红了，但距离烫伤还有点距离。
“队长！你……”
他激动地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你变成僵尸了吗？！”
……你还活着啊吗的！
你沉默地凝视零壹，试图让他感到你的无语。
“……”零壹的表情不对劲地沉寂下去，“果然，我的幻觉加重了，居然会幻想你还活着……你怎么可能复活呢？”
他脱力般地倒下，躺在你怀里。
零壹看向广阔的星空，难过地皱着眉，然后翻了个身，大睁的眼睛对着你的肚子，他小心翼翼地触摸你的腹部。
“这幻觉太真实了，我甚至能听到你的肚子在叫，如果你活着，现在一定饿了。”
狗操的。
他的手向上攀附，摸到你的伤口，手指在翻卷的皮肉边缘迟疑了一瞬，探入被利器撕裂的肌肉，撑开试图自愈的粘连，盲目寻找你还活着的证明。
呃、呃啊……
你坐在这里，但灵魂几乎要脱离躯壳。
你不知道零壹为什么不愿相信你还活着，但你发现零壹对自己产生幻觉这件事深信不疑，这说明他以前至少经历过一两次。
也许也是关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