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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寄望

“没有心肝…”

静延眼角闪出了泪花,妍丽的秀容上满是鄙夷,“…我若有心肝怎能活到如今?那些人玩弄我之时,怎么没有人道他们没有心肝?”

“你不是要真相么?顾行南我亲爹,一发现我是人痾,不迭将我送予人玩乐,换取荣华富贵的之时,怎么没有人道他们没有心肝?!”

“我持心不正…”他语意更显讽刺,“照你这么说陆遐是有心肝之人,她还不是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

静延看他脸色黑沉笑出了声,“…你今日在此教训我,不过因我栽在你手中罢了…沈大将军,是、你持心正,可暗道里的那些姑娘…静云…陆遐遭难之时你在何处,你何尝真救了谁?!”

“你一个都救不了!”

铁链响动,静延大笑未落,身子猛然被他拖到身前,沈应眼底寒色更重,冷硬道,“不必诡辩,不必攀扯其他!”

“且不说典妻在前,静云与你厮混在后,典妻丧女她无辜不假,善恶不分助纣为虐,有今日乃是她咎由自取!”

”暗道里的女子求子心切,落入你们手中,被你和敌寇利用、羞辱,更有甚者被你开膛破肚,你之行径与当初对你动手之人何异?!”

“陆遐应我所托,不惜以身犯险,似你这等宵小有何面目取笑她!”

“典妻、物色人痾之举定会革清,你之滔天罪责也休想逃过!”

他说这话时眸光如冰,却也一脉清正、光风霁月,让人禁不住想信服,静延冷冷笑开,嗓子眼里哼了一声,欲再出言讽刺,瞥见他如炬眸光,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沈应冷眼看了他半响,“屹越人是你在顾家时认识的?”

两人剑拔弩张争论许久,他当自己会老老实实回答?

静延险些气笑了,启唇讥讽,“…沈将军何不自己查?神武军名满天下,堂堂将军该有手段、人脉,何必我开口,自去查证也就是了。”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连旗听得到底忍耐不住给了他一拳,“予你机会将功补过,你懂不懂?!”

静延虽会武功,身子到底不如连旗等人厚实,他在牢中的这几日也有大夫来治伤,只是未好全,吃痛咳了两声,“…我之罪责,再怎么补过,横竖唯有死而已,既如此何必让你们如意?我是宵小之辈,看你们不顺心,我自然就快活了…”

“找打!”连旗撸袖子,要再给他一拳,沈应挥了挥手,他无处发泄,狠狠踢了一记墙,转身大步出去了。

静延吃痛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要我说…你这手下…实在暴脾气…”他肋下隐隐作痛,“怨不得…呃…只能当小的,被你压在上头…”

“休要顾左右而言他,光凭静月庵暗道一案,就算你不开口,也可以将你定罪,你死一了百了,我只可惜惠姨。”

静延靠在墙上,喘息并不答话,沈应知道他竖起耳朵听着,这点从他颈上青筋贲起便看得出来,“她与莲姨带你离开湖州顾家,怎知也是因你,两人数十年的情谊尽化云烟,更遑论你勾结屹越,残害无辜,辜负她的教诲,不忠不孝不仁…更陷她于不义,你枉为人子,静延。”

静延靠在墙上,没有搭话,沈应寻思再敲打几句,到底忍住,再说下去就怕适得其反。

他离开牢房之时,静延没有动弹,木着脸紧靠墙,恍若一尊雕像。

两人步出大牢,秋凉夜风裹挟凉意吹来,衣衫猎猎,好在两人都有武功在身,倒不觉得多冷,连旗暗骂了一声,“我观这厮死不悔改,他招的那些已然足够定罪,何必白费口舌?”

“静月庵人骨有着落,暗道里粮草由来却未说清。”沈应下阶,深深回望了一眼,“…况且我非寄望他能悔悟,只是”

他摇了摇头,打住话题,另问了一件要紧之事,“依他招供的那些,将暗道里的女子衣物整理出来,记录成册,安州府衙当有动作,半月来可曾有附近州县人家不见了姑娘前来认衣?”

说起这个,连旗面露难色,他几番欲言又止,沈应正好看得,“若有为难之处,不妨一说,我去与刺史大人商量。”

左右他一问刺史府便知,倒没有什么好瞒的,连旗一脸恨铁不成钢,“…除了赫连昭和戚远潮,再没有旁人了!”

脚下一顿,沈应只当自己听错了,眉峰纠结成峦,“怎会再无旁人,我记得记录在册,不见姑娘的何指一处,那些人家呢?”

“听刺史大人说,府衙按册一户户寻上门,一听遭了毒手,连忙改口说走亲戚去了,不是自家姑娘,回头就往官府销案,你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遭了毒手的已然如此,你让庵中借宿的那些人家如何开口…否认还来不及呢!”

“生怕旁人嚼舌根也在情理之中。”

叹了一口气,沈应接着道,“只是若因此停滞没有进展也不是办法…回头我想个法子,你去请赫连昭,有女子在场,她作为表率,想来好说话些。”

他发话,连旗喜上眉梢,“太好了,若早日入土为安自然好,要我说那些人家也是昏了头了,清誉哪有真相重要!”

“不…此事涉及立身根本,你我得了真相拍拍屁股走了,独留他们直面流言蜚语…说到底还是我等未能体会其中苦楚,设想未及周全。”沈应静思了瞬,温言宽慰,“世情如此,暂难扭转,非他们之过。”

“…也是,要怨更该怨丧尽天良的歹人。”连旗说归说,脑中转了一回,也就想明白了,“我同赫连昭努力说说,能说服一个是一个吧…”

眼下并无战事,连旗和元英除了营中操练,一得空便往安州刺史府跑,为了静月庵一案奔波,来回查阅卷宗,沈应心中感激,“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几人,今上交代的差事,多亏你们一起忙活…待此事了结,我定具表上奏,为你们请功。”

“有没有功劳不打紧,静月庵一案事关围城,身为神武军一员责无旁贷,反正我俩不累,精神着呢!”

他这会儿姿态潇洒得很,沈应打趣道,“不嫌查案累了?罚你再看一遍顾家的卷宗。”不知是谁看一纸书文,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

话说得太满,连旗苦着脸,轻轻往脸上扇了一记,“让你口快…没个把门的”

怨不得陆遐会发笑,沈应一时掌不住,也笑了。

秋末临近冬初的时分,并非满月,天际洒落的月色透着丝丝缕缕凄清之意,每当遥望霜华,沈应总想起月色下静持冷凝的姑娘。

…想问问她的伤势如何,也想告知赫连昭处的进展。

她先前担忧求子妇人的遭遇,果然不是没由来的。

暗道里遇害之人遭遇已然如此,若当真往下揭露静月庵一案,只怕她担忧之事无可避免…

沈应既叹且惊,心里对陆遐越发敬服了。

那姑娘心思细腻,事事想在他前头。

思及此处,他不止一次叹息,姚凛让仆役记下的书文,太简陋了。

虽然回了安州驻地,人在刺史府相隔不远,他却不好频频出现在小院…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允陆遐旧友来此、养伤已是破例,万一关心太过,再不允姚凛监看几人,只怕她处境更艰难…

原想她之伤病有人医治,怎知现如今倒比端州时更疏远了。

不知元英今日去,可有进展…

心里记挂此事,沈应欲往更楼寻元英,淡薄月色下有军士快步,见两人露出喜色,“将军、连副将,你们在此处,可找到你们了!”

难道又出事了?!两人一惊,忙迎上前去,“出了何事?”

许是寻了许久来回不见人影,来人额头满是汗,“刺…刺史府派人急寻,说是…说是将军故旧来访!正在刺史府前相候,请您速去!”

闻言连旗讶然挑眉,“安州这地儿…谁会来寻?伯父他们远在京城…没听说有人要来呀…”

连旗说的正是沈应心中所想,他之故旧,除却随父亲战死的叔伯,只有舅舅等人,他哪里来的故旧,总不能是书院里的人…

不对、书院?!

被心底猜想一惊,沈应示意连旗跟上,“在端州时我曾去信书院,候了许久没有回音,难道有着落了?快!宁知你随我来!”

“那敢情好!”连旗大喜,笑咧出一口白牙,“来得正是时候,我许久未见白鹿先生了,你别说我还怪想念的!”

两人撩衣疾步,脚下不停,直奔刺史府正门而去。

一路无话,眼看刺史府在即,远远望见只得半扇的红漆大门,连旗伸长了脖子张望,“奇了怪了,怎么不见白鹿先生?”

刺史府门前清彻。

萧瑟秋风里立着一锦衣公子,玉冠束发,正抬首端详匾额。

公子眉目生得雍容华贵,不语自有一股清风明月般的孤高,他看得沈应二人走来,唇弧稍扬,俊雅眉峰走势淡去秋冷霜色,让人如沐春风,与先前所觉孤冷判若两人。

看身姿容色却非白鹿先生,这清贵无双的公子是谁?为何道是他故旧?

“阁下何人?”

沈应心中惊疑不定,清贵公子任两人打量,并不着恼,沈应要出口再相询,却见连旗狐疑盯了几息,恍然大悟似地一拍后脑勺,抱拳小心翼翼地问道,“莫非…清源书院云秀先生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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