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某个事件发生了。
这件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其严重性甚至可以说是毁灭性的,而众神却不知道它发生的具体时间,连线索也几近于无。
此刻,共34位法则神聚在天域的一条小路上,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走动,似乎是希望能从这一览无遗的地方找出蛛丝马迹。
“就是这里了,我最后见到她的地方……”和平之神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却焦急得忍不住红了眼圈。
虚无之神攥紧手帕,担忧得泪流不止:“怎么会不见呢,不可能,不可能找不到才对……”
已经将每寸地面都仔细查过一遍,武司之神不甘心地总结:“真的没有……她失踪的线索。”
众神陷入沉默,其实他们一直都不愿意使用那个词语,就好像已经板上钉钉了一样。
但是没错——永恒之神失踪了。
众神不愿相信,并非出于逃避事实,反而是因为太不符合现实才难以接受。
据他们所知,永恒是先于他们很久诞生的神明,所有神明诞生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论级别来说每个人都是站在各自法则顶点的主神,但从永恒掌握的权能级别来看,她是当之无愧的主神之主神、众神之神。
所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东西绊住她的脚步,怎么可能有谁威胁到她呢?!
可现实是他们几乎把世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她的踪迹,简直就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如果……真的有让她不得不离开的事情,那一定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忽视了。”智慧缓慢地沉声开口,内心涌动着对自己的谴责和怒气。
为什么没能发现?他被顺遂的生活麻痹,天真地忽略危机,从而将重担都推给了她吗?
欲望瞥到他身侧紧紧攥住的拳头,小心劝慰:“那个,并不是说我们没有责任,但也不要太苛责自己了,或许不是我们有意忽视,而是她选择了隐瞒……”
智慧抿抿唇,阴郁地垂下眼帘:“……我明白你的意思。”
人们总说愤怒的底色是恐惧,其实他同样是在焦虑,到底是多严重的事态才能让永恒都无法脱身?
记忆之神神情肃穆,将眯起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我来对世界使用记忆回溯,大家一起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只要是世界上发生过的事,记忆就能使用权能令其重现,众神退开让出地方,看着过去的场景画面逐渐在眼前凝聚。
首先出现的是走在路上的和平,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迈着悠闲的步子,随意地望向远方欣赏天域的景色。
这时候,永恒迎面走来,她穿着简约的白色长裙,气质一如既往地淡漠疏离,但大家都知道这并非她的本性。
和平亲近地打招呼:“中午好,干什么去啊?”
永恒平静地回应:“我要去地界考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其他人问起来,就这样告诉他们吧。”
说罢,她擦肩而过地慢慢走远。
因为永恒平时就喜欢下界四处行走,所以和平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只是笑着祝愿:“考察时也要玩得开心啊,早点回来。”
这句话并没有催促的意思,而是在说天域就相当于众神的家,无论谁出门在外,家里都永远有家人迎接他。
“……嗯。”永恒稍微停顿脚步,接着继续前行,单薄的背影逐渐隐没在天域飘渺的雾气中,彻底消失不见。
其实当时的和平就隐约有种不寻常的预感,只是那感觉太难以捉摸,转念就消散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察觉到了分别的气息吧。
回溯到这里就中断了,记忆无能为力地摇头:“后面的部分被刻意阻断了,没办法再继续追溯。”
她连这一点也想到了,意思就是不想让他们深入探究吧,但到底是为什么?
和平再看一遍当时的情形,忍不住眼中泛泪:“对不起,如果我当时能多问一些……不对,我应该跟她一起去的……”
“别这么说,”规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劝慰道,“当时换任何一个人在那里都是一样的,就算察觉到不同寻常,也没有阻止的理由,即便要跟她一起去,也一定会被拒绝。”
命运之神低落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环顾不知所措的众神,智慧坚定地开口:“必须找到她。”
在全世界范围内,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无论花费多长时间,都要尽快找到永恒。
或许她这么做有她的考量,或许他们就算找到了也帮不上忙,但他们必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要让他们坦然接受她的牺牲,心安理得地享受结果是不可能的。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在当前没有太多线索的情况下,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寻找了。
于是这一找,就找了千百年。
毫不夸张地说,众神已经将近乎无限的小世界里的每一块地皮都掀开看过了,可就是找不到半点踪迹。
但众神知道,永恒一定存在于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她是不可能消亡的,因为法则不存在死的概念,即便对他们来说世代更替就等同于死亡,可从宏观角度来看,下一代法则神必定会照常诞生,所以总该找到点什么才对。
可真的没有,无论是好是坏,半点变动的迹象都没有。
因为众神忙于四处找人,聚会的次数也少了,总有人赶不回来凑不齐的情况,就算是难得全员聚齐,气氛也不如从前轻松热烈。
谁都不想在聚会上扫兴,每个人都尽力地活跃气氛,可只要目光触及到那唯一的空位,心底便会涌出惆怅,情绪也就难以保持纯粹,谁都看得出来。
最后宴会往往会变成寻人总结大会,众神各自分享有可能的线索,以及新的想法。
谐衡曾经换了个角度思考,她对比了永恒消失前后世界发生的变化,发现世界的状态从动荡恢复为了稳固,这肯定是受永恒影响而产生的改变,但也只能分析到这里,更多的真相依旧无从得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繁荣仔细确认了世界发生动荡的时间段,脸色逐渐转为苍白。
并没有证据指出永恒是为了消除动荡才失踪的,可一旦种下猜忌的种子,内心的惶恐、怀疑与自责便会滋养其疯狂发芽生长。
繁荣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事情背后肯定有自己的一份责任,到最后他甚至无法平静地面对炼金台,他几乎是怨愤地将所有炼金设备都扔进了冶炼炉里。
“你冷静一下,不要一时冲动啊,”技巧之神急切地劝阻,试图唤回他的理智,“这都是我用珍稀材料花大力气给你做的,毁了多可惜!”
繁荣冷眼看着炼金台在炉火中熊熊燃烧,生硬地开口:“抱歉浪费了你的技艺,但我以后都不会再碰炼金术了。”
技巧怎么会跟他计较这个,他只是担心他钻牛角尖:“也……不一定就是因为那次的事啊,而且那个时候永恒不也没有怪你吗?”
“不用说了,我走了。”繁荣无法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他犯下的错误怎么能要别人去承担?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这种无力的愧疚感简直像钝刀子一样持续折磨着他。
冶炼炉中的物品已经彻底毁坏,技巧叹息道:“我们的生命很漫长,能找到一样长久感兴趣的爱好并不容易,你以后不炼金还能做什么呢?”
繁荣脚步沉缓地走远,心灰意冷道:“随便了……可能,养养多肉之类的吧。”
嗯,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就去找自然和武司加入她们的花草兴趣小组好了。
技巧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冲着他的背影呼喊:“以后还想炼金的话,我给你造更好的炼金台!”
没有得到回应,技巧拎着锻造锤,觉得打铁都没有劲儿,只好兴致缺缺地在一旁坐下,盯着冶炼炉中的火光出神。
如果是永恒在这里,会怎么做呢……大概,只要有她一句话就能好起来了吧。
又过了数年——仅一位神明的失踪只在天域范围内掀起了波澜,地界则始终平稳地向前发展,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态势。
因此众神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搜寻永恒上,几乎不再参与世界的建设,然而他们从不知晓事情的全貌,也就很难有主动防范的意识。
正如尤尼威尔所说,在新世界内部新生的神明与温室中生长的花朵别无二致,脆弱而不谙世事。
一片飘渺的雾状体潜入天域,它悄悄蛰伏在建筑之间的阴影中,阴暗地窥伺一切,寻找着最令人满意的猎物。
它是在很久之前……经过多年的努力,好不容易才渗透进新世界的一股力量,如果她还在的话,只凭这种程度恐怕也做不成什么。
但好在顺利引导了那场爆炸,才打破了新世界运转的平衡,让众神失去了她的庇护。
“我早就说过,不会放过你们……将这份绝望当成恩赐吧……”
终于找到了那具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寄宿体,雾状体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