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你是重生回来的?!!”
王铮的大嗓门再次惊起一林飞鸟,他震惊得差点直接从木桩凳子上跳起来。
此刻二人正坐在他自建小木屋的院子里烤鱼吃,张宁娜淡然地嚼着鱼肉:“虽然是因为渡织的金线突然全部消失,我才趁这个机会告诉你,但你也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王铮冲她瞪眼睛,挥舞着手中的烤鱼:“不是姐们,你突然说以前跟小爷我是过命的交情,还有其他人做出那么大的牺牲才把你送回来,我能不激动嘛!”
“你不相信么,”张宁娜思索着开口,“你以前跟我说,当精神小伙时的圈名叫狂——”
“好好好我信了我信了!!”王铮抓起一条刚烤好的鱼就塞进她嘴里,才听到一个字就瞬间汗流浃背,“不许说了,我能告诉你这个,那确实是过命的交情嗷。”
张宁娜顺势咬下一大口鱼肉,含糊地说:“这倒跟交情无关,是因为真心话大冒险……”
王铮臭着一张脸:“我为什么不选大冒险。”
张宁娜微微弯起眼睛:“大冒险是穿旗袍。”
王铮:“……”
行吧,宁可挖以前的黑历史,也不能创造新的黑历史。
沉默片刻后,王铮问道:“那三个人……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吗?”
虽然跟那三名伙伴素未谋面,但能把他这种独行侠留在团队里,肯定都是很合得来的人吧。
“……这就是使用神器的代价,”张宁娜低声念出每个人的名字,饱含深刻的哀悼,“李明叙,陶然,周嘉程,他们已经彻底消失在世界上了。”
她并未消沉太久,眼眸中燃烧起仇愤的火光:“而被留下的我和你,还有未竟的事业要完成。”
“不过,”张宁娜顿了顿,无意识地用串鱼的竹签在地上划动,“毕竟现在的你跟我们并不熟识,你就算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也可以,你只要帮我锻造能够弑杀圣座的神器[圣裁]就好。”
王铮二话不说,一拳捶在她胳膊上:“亏你跟我认识过那么久,你觉得小爷是怂包吗?有弄死圣座这种好事居然想不带我!”
张宁娜缺乏活人感的脸上,对他绽放出灿然笑意:“嗯,谢谢你。”
耳朵尖忽地发热,王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眼神飘忽地转移话题:“那个……所以神器还差最后一样材料,是什么?”
张宁娜垂下眼睛,如叹息般说道:“是……圣座余烬的心脏,只要向他说明情况,他就会答应的。”
现在已经集齐了其他所有材料,站到他的面前也会更有说服力。
“余烬……”王铮凝神思索,“我从没见过他,不是很了解这个人。”
将视线移向面前的火堆,那跳跃不息的火焰散发出热烈的温度,张宁娜缓缓开口:“余先生是所有反抗的火光中,最炽热的那一簇,他最接近成功,却因为卑劣的一纸协议,再也无法成功。”
她攥紧拳头,嗓音愈发冰冷:“从玩家签下圣团协议的那一刻起,灵魂就不再自由,所以圣座们才有恃无恐,也因此我才必须回到过去,余先生想消灭圣座,最终却破例升格成了圣座,死亡对他而言更像解脱。”
与自己一同抗争的挚友都战死了,自己却变成了最厌恶的存在,抵不过其他六位圣座的联手压制,又无法自杀,可想而知这是怎样的绝望和崩溃。
王铮叹了口气,佩服道:“也是条汉子,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张宁娜道:“应该还在圣听拍卖场里,我们这就去找他。”
偶尔也有余先生作为奴隶被人买走的情况,但他不听买家的指令,被打被骂也毫无反应,所以每次都会被退回拍卖场。
“行,走吧。”王铮拍拍身上的烤鱼渣,把没烧完的木头拿出来放到一边,对着火堆浇下一瓢水。
二人正准备出发,却忽然感知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一扭头,就看到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为首的女人发色稀有,是一种抓眼的克莱因蓝。
“握草你踏马谁啊?!”王铮惊得飙出一串流利的脏话。
张宁娜一愣,迟疑地叫出来人:“艾……小姐?”
她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虽然之前交流相处过,但她还是无法确定对方的目的和立场。
艾克丝开门见山道:“你不用找余烬的心脏当炼器材料了,我来给你换个更猛的。”
等等。
张宁娜和王铮两脸懵逼。
因为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大。
不过两人的疑惑总结起来就是——她怎么知道?她怎么全知道??
“难道是……余先生请你过来的吗?”张宁娜试图理清情况,并寻找可以相信的理由。
艾克丝随意地指指身旁:“他不是就在这儿吗,你问他咯。”
张宁娜的目光探向旁边如模特般惹眼的男人,对方留着清爽的短发,将饱满的额头全部露出,让带有混血感的立体脸庞完全展示出来。
她一时没说话,只觉得对方这幅长相很陌生。
场面沉默到尴尬起来。
艾克丝纳闷地转头:“她怎么没认出你?”
余烬很快想清缘由,轻咳一声:“以前相处的时候,我应该没理发……”
所以还是野人状态,根本看不到脸。
之前他是没有心情也没有必要收拾仪容仪表,现在有了新去处,待人接物自然要干净利落点。
听见熟悉的声音,张宁娜才辨认出来:“……余先生?”
余烬点头:“你可以相信她,那会比我预想中更好。”
艾克丝友善地笑着:“过来,收下这个吧。”
张宁娜再次瞄了余烬一眼,才迟疑地走过去,伸手准备接下材料。
她看到对方用拇指指甲划破食指,一滴鲜红的血液如失重一般飘到她的掌心,而那滴血也褪去伪装的红色,变成了原本的深蓝色。
“这是……”张宁娜惊疑不定,希望得到更详细的说明。
比起她的不解和怀疑,余烬只是有些惊讶,艾小姐说过会补上,他没想到会是一滴血。
艾克丝指尖的伤口迅速愈合:“放心用吧,你这把刀将突破小世界的位格,成为一件放在主宇宙里也排得上名号的神兵利器。”
其实张宁娜还是不太懂“位格”“主宇宙”之类的事,但她能听明白武器得到了加强:“……艾小姐是为什么而帮我?”
这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即便是看似免费的东西,也总有一天要清算。
“因为……看你顺眼?”艾克丝的回答很不正经,但她做事本就随心所欲,“不能理解的话,就当作我想给你留下好印象吧。”
张宁娜是完全自由的人,就算没有她最终也会成功,因此不适合采取强硬手段,想招揽她得慢慢铺垫。
说完,艾克丝就带人离开了,一如来时那般神秘。
“那女的到底是谁啊?你跟她熟吗?”王铮完全处于状况之外,刚才都插不上话。
张宁娜看向手心中不断涌动的蓝血,摇摇头:“不熟。”
王铮也好奇地凑过去端详:“那这……能用吗?”
“既然材料集齐了,开始锻造吧,”张宁娜没有太多犹豫,她浅浅一笑,“我不了解艾克丝小姐,但我相信余先生。”
王铮是拥有S级锻造技能的顶级工匠,他相当重视地打起十二分精神,誓要将所有材料以最完美的状态融合,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他这一锻造,小屋后院的打铁声整整九天都没有停歇。
张宁娜一直在旁边帮忙打下手,见证了神器——[圣裁]从零碎的材料铸造为长刀的全过程。
在顺利制作出神器后,身为制造者的王铮都不禁为这把刀散发出的威压而心悸,他惊叹不已:“握草,这真是现实可以存在的玩意儿吗?”
崭新的刀具静静躺在铁砧上,漆黑的刀身上流动着诡谲绚丽的蓝色纹路,刀刃折射出的锋芒仿佛能够割裂空间,光是直视它就让人心惊肉跳。
张宁娜欣喜地走上前,对这把刀不是一般的中意。
王铮咧着嘴角,自恋于自己的手艺:“不是我吹,你拿上这把圣裁直接去圣座家门口堵人就行了,都用不着多动脑子!”
这把刀实在太牛逼了,以张宁娜的实力得到它,那更是原地起飞。
“嗯,我相信,”张宁娜能感受到圣裁中蕴含的澎湃力量,给人一种站在世界巅峰的错觉,“不过为了稳妥,还是要做计划的。”
只是有了这把刀助攻,计划可以简单些。
除去余烬和渡织,剩下的五个圣座同样各有各的骄傲,他们有恃无恐地端坐高台无数年,将玩家的挣扎与反抗视为玩乐的素材,只因他们从未栽过跟头。
因此,当张宁娜向第一个圣座挑战时——比如镜天圣座,他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等被张宁娜单杀的那一瞬间才会后悔。
这时其他圣座才会重视起来,但在这四个圣座中有一个例外,熄阳圣座是个战斗狂人,他的傲慢自负让他不会拒绝一对一的挑战,直到场面失去掌控之前,他都坚信自己会赢。
当乐园只剩下最后三个圣座时就轻松许多了,张宁娜和王铮二对三,完全可以一战。
那一天,是伊甸乐园最热闹的一天,是玩家们迎来希望的一天,更是一切苦难彻底终结的一天。
两名高级玩家与三位圣座的战斗声势浩大,玩家们尽可能地从中央区域撤离躲避,却又忍不住提起一颗心脏忐忑观望。
——加油啊,千万要成功!
——上帝菩萨哈利路亚,保佑保佑!
——上啊!狠狠地踢圣座们的屁股!
一些拥趸强权的声音被人们万众一心的浪潮淹没,化作渺小的沙砾无迹可寻。
艾克丝坐在最高的一处塔楼上,手里拿着冰镇饮料,十分惬意享受地看戏。
余烬站在围栏旁边,身上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紧紧盯着空中的战斗,围栏在他的抓握下发出牙酸的崩裂声。
他这样像什么呢?艾克丝想起孟微知转发给自己的搞笑视频,他像一位旁观运动员参加世界级比赛的高度紧张的教练。
“很担心的话,你也可以上去一起打,就当解气了。”艾克丝建议。
余烬回过神,松开可怜的围栏,尴尬地拍掉手上的木头渣子,但能看得出来,他很高兴:“那是属于她的战斗,而且她能做到。”
艾克丝翘起嘴角,重新看向远方的天空。
金秤圣座被打得节节败退,她披头散发、不敢置信地喃喃:“为什么……跟灵魂的链接全都断开了?这样就不能……!”
被开膛破肚的鳞书圣座从前方飞来砸在她身上,她终于惊恐地尖叫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艾克丝乐不可支地拍着手,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纯粹的快乐,“就是这个,我就是想看这种反应!太有意思了!”
从来不曾感受到恐惧的人,在第一次觉得害怕时,表情都格外扭曲丑陋呢!
她语调嘲弄:“身后连着无数灵魂补充生命值可是作弊行为,不可以哦。”
虽然相处了一些时日,余烬对她暴虐恶劣的一面多少有所接触,但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她的恶趣味。
不过对象是圣座,就不需要考虑太多了,至少乐园的玩家们绝不会介意。
连续战斗令人疲惫,张宁娜眼中却神采奕奕,她一刀刺穿铸星圣座的心脏,彻底终结了乐园中最大的罪恶。
王铮喘息着抹去脸上的血,朝下方呆傻的玩家们看了一眼,扯开嗓门大喊:“都愣着干什么?!扇自己一巴掌看看这不是做梦!!”
下方陆续响起噼里啪啦的清脆声音,随即,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我们解放啦!!!”
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伊甸乐园,于今日正式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