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照,金色的光辉洒在红牙峪的石门上,参加捉妖赛的弟子陆续通过竹牌传送出来。
石门外,一面青灰色大石板在实时更新着本次试炼的排名。随时间推移,除了楚砚钧始终稳居榜首,位于其下的弟子名次一直在不断变化。
收获颇丰的弟子终究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捕捉到的妖兽品质都很低,甚至有人被困在开局的迷阵里整整一天,连妖兽的影子都没见到。
付三友刚从红牙峪出来就迫不及待挤到人群前面,当看到自己的名次进入前十之列,他总算心无挂碍了。
尽管他带领的队伍抓到了掠水白额鲛,但比赛有规定,与队友合力捕到的大型妖兽必须均分战果,原本以他的分数想要进入前十还差一点,但在他夺走比庐的白貂妖后,分数立马变得可观起来,再加上他们后来又陆续猎到几只品相不低的妖兽,所以他顺利晋升到第二名。
如无意外,这就是本次试炼的结果了。
周围的弟子纷纷向付三友道贺,令付三友有些飘飘然,他不禁沉浸在去到上峰之后的美好畅想中。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石板上的排名突然发生变化,楚砚钧的名次从榜首降到第二,付三友和几个弟子的名字更是直接从榜上消失了。
付三友大惊失色,明明刚才排在他名下的那个弟子还在榜上,他比那人的分数还高出许多,可他的名字就是不见了,怎么回事?
“榜首竟然是比庐,这可稀奇了!”
“她好像没有队伍,一个人能抓到什么厉害的妖兽?”
“楚砚钧抓的是避尘红珠兽,她的名次在楚砚钧之上,那抓的只能是风雷紫羽禽了。”
“开什么玩笑?就凭她那小身板……”
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完全不相信比庐能抓到风雷紫羽禽,然随着一声高亢的鸟啸声划破长空,众人纷纷噤声。只见一抹绚丽的紫影在云团中穿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周身环绕着紫红色电弧的巨大鹰隼乘风而来,威风凛凛地在石门上空盘旋,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仿佛底下的人再不让道,它便要施以雷霆之怒。
在风雷紫羽禽气势汹汹的威吓下,众人不由自主为它腾出一片空地,它背着比庐滑翔到草地上。
此时的比庐难以掩饰心中的自得,人人都觉得她没用,可她偏偏就是用事实打了这些人的脸,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她抚着风雷紫羽禽的脖子低语:“快把你的雷电收起来,别伤到人。”
那些人听不清比庐跟风雷紫羽禽说了什么,只是见鸟妖突然合拢羽翼,周身滋滋作响的电弧消失了。
这还是暴烈不羁的风雷紫羽禽吗?简直乖顺得跟绵羊一样!
比庐从鸟背上跳下来,穿过人群走向公示结果的石板,当看到自己的名次高居榜首,她喜不自胜。她不仅是第一名,还压了楚砚钧一头!
接引弟子走进人群,对取得佳绩的参赛弟子道:“祝贺各位师妹师弟顺利通过考核,从今往后,你们便是上峰弟子了,一会儿你们先回闲仁谷收拾行李,稍后随我启程去梦都峰拜见各峰长老。”
付三友挤到接引弟子面前,焦急询问:“师姐,那我呢?我本位列第二,就算比庐得了第一,我也应该是第三才对!”
接引弟子看到付三友,含笑的唇微微一抿,她将一面铜镜样式的法宝往石板上照。
石板上的排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付三友在红牙峪内将比庐抓去放血、并将比庐踹进妖兽洞窟的残忍画面,引发众人哗然。
付三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接引弟子道:“此为窥天镜记录下来的画面,你们在红牙峪内的一举一动均被长老看在眼里,被划去名次的人,你们干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如若有人对本次试炼结果有异议,尽可去审查司提出申诉,审查司定会秉公处理你们的诉求。”
众人不禁远离付三友,暗道这人看着一脸正气,没想到为了通过试炼,竟会对同门下此狠手。
那些窃窃私语如凌迟切割着付三友濒临破碎的自尊,他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如此直白地揭露在众人面前,他彻底颜面无存了。
可他不甘心!
“我是伤了比庐没错,可她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吗?我在试炼中付出了这么多努力,难道就因为用了一点手段,就要被剥夺晋升上峰的资格吗?”
“你这是一点手段吗?”接引弟子的脸色沉下,“师门给你们发放下去的竹牌不单单有传送作用,还能为你们在红牙峪内抵挡致命一击,倘使没有那块竹牌护持,比庐现在的境遇会是怎样也未可知。你行事毫无分寸,全是师门在给你托底,你再努力又如何?德行有亏就是错!”
付三友被这番尖锐的训斥抨击得摇摇欲坠,想要辩驳,但无言以对,只能站在原地发抖。
比庐拿出竹牌一看,她的竹牌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这些竹牌约莫被布下了某种保护法咒,只要持有者进入命悬一线的状态,就会自动断裂。
好险,她差点就被传送出来了。难怪那些长老没有出面救她,原来已经给过保命符了。
“残害同门有违门规,你的行为已经让你失去了作为九寰弟子的资格。”接引弟子声色俱厉,但见付三友垂头丧气,似乎明白错误了,她的态度又缓和下来,“不过,锻天峰的杜掌峰惜才,他念你有领导之能,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肯悔过,便自觉去审查司接受五年的惩戒,只要你肯任劳任怨撑过这五年,日后杜掌峰自会派人接你去锻天峰。”
付三友本已如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了无生气,此时忽闻大赦,惊喜交加,他语无伦次道:“这……此话当真?”
“我不会假传尊长口谕。”
不得不说,付三友的组织能力确实不错,即便他的德行存在非常明显的问题,但仍有长老秉持着惜才之心愿意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比庐觉得他不配得到这种机会,但她一个小弟子也无法左右长老的决定。
难怪楚砚钧老是一副恃才傲物的姿态,毕竟有才能的人才能有特权。
接引弟子传完了话,便带着通过考核的十名弟子离开红牙峪。
九寰派的中部地区以梦都峰、千罗峰、锻天峰呈三足鼎立之势构成。
千罗峰为门内山势最高的山峰,整座山峰终年叆叇,寒雪覆顶,彰示着掌门凛不可犯的威严。
锻天峰是门内的炼器圣地,炽热的岩浆瀑布自峰顶倾泻而下,犹如一条咆哮的火龙,气势汹汹。
与两峰相临的梦都峰不与二者争雄,却以其独有的灵秀辽阔在门内独树一帜。从高空望去,只见一冰一火两峰附近有一座鸟语花香的仙境,紫的粉的白的花树从山脚一路延展至峰顶,鳞次栉比的古典屋宇在花海中探出一角飞檐,似绸带丝滑的清溪在山间潺潺流淌,呈现出一派宁静祥和之美。
八匹飞驹拉着华丽的车厢穿梭于云海间,车上的弟子被上峰壮美绝伦的景色所震撼,惊叹声此起彼伏。
相较于他们的激动,坐在角落里的比庐和楚砚钧就显得格外镇定。
实际上比庐正处在纠结中,一会儿就要面见九峰长老了,她也不知道以自己的资质能拜入哪座上峰。
接引弟子给他们介绍了九座上峰的情况,千罗峰与锻天峰主要培养武修,言妙峰与流霞峰、鸿卓峰培养的是法修,而梦都峰与摄墨峰是儒修的主阵营,余下的菁华峰与绮思峰分别负责教导医修和音修。
选择不同的道途对灵体带来的影响也不同,一旦开始修炼,就不能轻易改变道途。选好道途后,修士在修炼的过程中还要兼顾钻研各种玄术,比如炼器、炼丹、画符、布阵、猎妖、捉鬼驱邪……
比庐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不知读哪种专业前景好。
她不禁看向身边闭目养神的楚砚钧。
像他们这种绝世天才平时会有庸人的烦恼吗?是不是学什么都能轻松上手?
陡然,对方似有所感,睁眼看过来。
偷窥被抓包,比庐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梦都峰之巅,议事殿内,九峰长老齐聚一堂。
长老们形象各异,有的看上去威仪凛然,一本正经,有的嬉笑随性,洒脱不羁。比庐只认得房离忧和戚笑风,当她的目光落在中间首座上的女子时,不禁愣住。
那是一位身着软纱紫裙的绝色美人,她身姿曼妙,手执团扇,修长的十指涂着鲜红的蔻丹,举手抬足间尽显婀娜。
美有很多种类型,可以是端庄大气或俏丽动人的,也可以是高贵冷艳或娇柔妩媚的,但比庐无法具体描述出这位美人属于哪种美,她只知对方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牢牢吸附住她的眼球。
甚至,她想和这位美人沉浸在风花雪月中,让对方只对她一个人笑……
比庐被自己心底突然滋生出来的占有欲吓到了,她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是异性恋,斐君山的段氏兄弟长得够好看了,可她初见他们时,也没对他们生出过这种变态的念头。
她艰难地从美人脸上移开目光,忽闻座上之人发出哂笑,声如天籁,悦耳动人,她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阴湿想法再次浮动。她必须以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住自己,才能阻止自己再次去凝视人家。
这一刻比庐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她是个潜在的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