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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昌平郡内寻至亲

昌平郡临近京师,富庶无比。

此郡历史悠久,是诗书礼乐之乡,郡中上到官吏下到平民百姓,人人喜读诗文,推崇琴棋书画,文化之风鼎盛。

郡中有二圣,一为琴圣,二为棋圣。唯独缺书画二圣,原是郡中虽有书画圣手,但相较闻名天下的谌昔,还是难以望其项背,因而无人愿担此名号。

昌平郡太守薛延年听说谌昔离开京师的消息,激动万分,早早地命令郡中官吏留意城门进出人员,若是见到从京师来的人马,要仔细盘问,如若见到谌昔,要飞马来报,不得迟疑。

原本这一安排是很周密的,但谌昔名声太盛,出行时习惯乔装打扮一番,又用了假名,加之太守只在多年前见过谌昔一面,拿的还是谌昔儿时的画像,纵使见到谌昔,也难免相对不相识了。

谌昔一行人马在昌平郡客栈安顿下来,一连数日打听着宋之晴亲生哥哥的下落,然而却像大海捞针,苦寻不得。

宋之晴与亲生哥哥分别时年仅七岁,她只依稀记得哥哥儿时面容,如今多年过去了,哥哥长大成人,必定模样大变。

唯一能确定的,便只有他的姓名。

然而州郡之中,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少,但若是能一一找到,一一询问,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这人在昌平郡中,郡内户籍必有记载,不如亮明身份,直接去找太守帮忙吧!”甘仲说道。

谌昔点点头:“如今之计,也唯有如此了。”

是日,谌昔带着甘仲、宋之晴拜见太守,却遭到门口守卫阻挠:“若有事告官,先到县衙,如若县衙审理有误,再上报州府,州府……”

“少废话!你可知我们并非寻常百姓,此行也并不是要告官!”甘仲拍着胸脯说,“我是太傅公子、翰林院学士甘仲,这位是……”

谌昔打断了甘仲的话,压低声音说:“太傅公子名声响亮,不必再提我。”

甘仲见了,便将话头掐断,又说道:“听到了没有,带我去见太守!”

“原来是太傅的爱子,请稍等,小的这就去报。”那人进了府中,没过多久便连忙走出来说,“公子,请往这边走。”

太守薛延年见了甘仲等人,极尽殷勤。原来薛延年曾是太傅门生,从前在京师为官也得太傅提携,深恩不忘。

寒暄过后,甘仲也说明了来意,太守便说道:“既然如此,我给各州传达此事,让他们将本州内登记在册名唤‘宋之逸’之人,一一报上来。”

想了想,薛延年又说:“这些人,是让各州郡统一筛查,还是公子都想亲自去问询?”

甘仲看看宋之晴,说道:“年纪在二十岁到二十五岁间的男子,如若是叫这个名字,还请各州官府将他送来宁州做客,本公子会在本州最大的醉仙楼宴请他们!”

“公子为助朋友寻亲,一掷千金,实在是仁义之士!”薛延年说,“那老夫便让人去办了。”

甘仲作揖道:“感谢太守鼎力相助!回去,我一定给父亲说明!”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敢扰太傅大人清净啊!”薛延年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老夫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要向公子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公子与谌昔谌杜若交情不浅,老夫听闻他离开了京师,不知是否来到昌平郡了?”

甘仲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谌昔。

谌昔见到薛延年仗义相助,便也不再隐瞒,于是上前对薛延年拱手说道:“不瞒大人,我便是谌昔,方才隐瞒,是先父自小定下的规矩,命我不得以真实姓名游走四方,恐我举止不当,坏了谌家名声。请太守大人勿怪!”

“你便是谌杜若?”薛延年将信将疑地看着谌昔的脸,皱起了眉头。

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倒真是与传闻中的“俊逸脱俗、容貌绝世”毫不相关,而且他还拄着拐杖。

“太守大人,这是民女的易容术罢了。”宋之晴说着,伸手替谌昔揭去了伪装,一张冰雪般的脸便漏了出来。脸上还有一些红肿,是前几日被甘仲打了一拳,还未痊愈。

“哎呀哎呀!果然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呀!”薛延年喜出望外,言语都颤抖了几分,“快来人,请画师来,给谌杜若画像!谌杜若难得来我们昌平郡,要将此事记录到昌平郡史上!”

谌昔见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太守大人折煞谌昔了,谌昔不敢。”

“对了!这昌平郡最好的画师,也不及谌杜若呀!不如,谌公子,自画一幅,可好?”薛延年堆着笑脸说。

见到谌昔神色为难,薛延年连忙拍拍脑门说:“看我这记性,倒是忘了!听闻谌公子已经在陛下面前许诺,此生不再作画,那……那请公子留下墨宝如何?这样一来,墨宝流传万世,我昌平郡也流芳百世了!”

“这太守大人倒真是消息灵通,连阿若在昭明殿立下的誓言都知道。”甘仲在一旁,对宋之晴低声说道。

宋之晴好奇地看着:“他看起来,倒是真心喜欢哥哥。”

谌昔不好推脱,便同意为薛延年抄写一首诗。

“此诗是我初来昌平郡上任时作,那会我才三十岁出头,真是意气风发、雄心勃勃啊!此诗记载了昌平的一草一木,若是能作为谌公子的墨宝流传于世,是老夫之幸,也是昌平之幸!”

谌昔仔细读那诗来,却觉得诗意平平,对仗押韵虽然工整,但也因押韵而限制了诗意,显得形式华丽而内容单薄。

谌昔不好评价,只是执笔写字,一挥而就。

是漂亮的行楷。

薛延年看了这幅字,喜不自禁,左右端详,很是得意。沉迷得竟忘了站立一旁的谌昔众人,只是一味赞叹:“好字啊!好字!这般写出来,显得我这诗作也灵动飘逸,有太白之风,建安之骨!”

甘仲忍不住笑出声,低声对谌昔说:“看样子他今晚要高兴得睡不着。”

谌昔等人拜别了薛延年,这才回客栈去。

一路上总听闻背后有人窃窃私语,甚至可以说是指指点点,谌昔只觉得不适,并未在意。

第二日谌昔一打开房门,便看到客栈里人满为患,众人见他,无不惊喜万状,争相喊道:“就是他,就是他,谌杜若果然来了昌平郡!”

谌昔“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哥哥在边关四郡名声更甚,可是从前在青山郡的时候,青山百姓也不过平日里送些瓜果蔬菜,从未有如此围追堵拦的盛况啊。”宋之晴惊奇道。

“你不知道,这昌平郡是诗书礼乐之乡,郡民尤爱书画,自然热情!”甘仲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昨晚夜里,太守薛延年的那首诗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昌平,如今人人都会背诵了!”

“啊?”宋之晴吃了一惊,“是,是哥哥昨天给写的那一首诗吗?”

“正是!我看那薛延年啊,就是奔着出名来的!”甘仲又转头对谌昔说道,“如今你举步维艰,醉仙楼宴饮一事,便全然交给我吧!”

谌昔点点头,神色懊恼:“是我疏忽大意了,昨日不该卸了伪装,与太守亮明身份。如今也让母亲和你们受了惊扰。”

“哥哥不必担心,这几日哥哥闭门不出,等客栈人群散去一些后,我为哥哥易容,夜里哥哥逃去别处落脚,我们便说谌杜若已离开昌平郡,自然无人再来打扰了!”宋之晴说道。

谌昔点点头:“顾先生是我儿时学琴的恩师,此次来昌平郡我尚未来得及拜谒他。不如前往恩师处落脚。”

于是几日后的夜晚,谌昔装扮成白发苍苍老者,扶着拐杖,借着夜色扣响了琴圣顾若虚的府门。

顾若虚脾气古怪,虽有惊世之琴艺,为人处世却不讨人喜欢。

其人最讨厌喧闹之声,凡是府门外有路过叫卖的小贩或声量大的路人,均被府人轰到几条街外。这导致顾府常常带着一股生人勿进、寸草不生的杀气。

在此处藏身,倒是极好。

-

公主和李之仪的一队人马抵达昌平郡的时候,郡内正是万人空巷、热闹非凡的一幅景象。大街小巷上,人人脸上都有喜气,急匆匆地奔走着。

太守薛延年早早便候着,堆满笑意迎接公主下马车。

“这昌平郡倒是繁华富庶,这些郡民是知道本宫来了?”公主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薛延年问道。

未等薛延年回话,李之仪便认真张望着,说道:“臣看这些人,倒不像是来恭迎公主的,倒像是……”

这时,便听到郡民叫嚷着:“谌杜若,谌杜若来了昌平郡!”

“对,前几日有人在云来客栈见到他!”

“今日我也要去碰碰运气,若是能一睹其风采,那真是三生有幸!”

公主的脸瞬间阴了下来,吓得薛延年打了一个寒颤。

“原来是谌昔来了昌平郡啊,怎么这么巧啊?”李之仪故作夸张地说着,饶有兴趣地看向公主。

公主瞪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得能杀人。

李之仪连忙换了笑脸,躬身道:“公主,请行!”

薛延年为公主等一行人设下接风宴,宴席之上山珍海味、特色瓜果,琳琅满目。

宴席上,公主一直冷着脸一言不发,只管食菜喝酒,眼皮抬都不抬一点。即便薛延年纵横官场多年,圆滑世故、极尽奉承,也没得到公主一个眼神的青睐。

薛延年脸上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实则如芒在背,提心吊胆。幸而公主很快便喝醉了,被宫人扶着去行宫休息。将公主送走之后,薛延年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切李之仪都悄悄看在眼里,他打笑道:“太守大人,不必惊慌。公主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残暴凶狠,只是有些小脾气罢了。”

薛延年擦擦汗说:“公主来了昌平郡,是昌平之幸。”

他又压低声音说:“谌杜若来了昌平,亦是昌平之幸。如今只可惜他二人同时来了……这就有些难办了,这两个人,本官倒是一个也不敢得罪啊!”

“太守大人您担心什么呢?他们二人,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会在您这昌平打起来!”

薛延年凑近李之仪,低声问道:“李大人,你从京师来的,必定知道缘由。这公主跟镇国公子,自是一对璧人,他们为何要退亲呀?”

“这个嘛……”见到薛延年求知若渴,李之仪也不知如何推脱过去。

“还有还有,听闻公主为了镇国公子,还投水自尽了,这个传闻是真的吧?”

“额……”

“听闻镇国公子立下离开京师的誓言,是不是因为公主?他如今拄着拐杖,是不是被陛下打残废了?公主来昌平是不是为了找他?还有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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