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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重逢

几日之后,阙影的宗门大会终于得以召开。

这应当算是清歌进阙影几年来最为热闹的日子了,无论内门外门,而今所有弟子皆齐聚于此,列位长老同样于正前方台上坐镇,见过的没见过的各流派座下长老,如今总算是都瞧见了。

弟子们站在台下,先以内门在前,按流派分作几队,然后便是外门在后,又以届相分,清歌他们是最小一届,自是站在最末端,可以说被前方挡得严严实实。

边上的沈月棠踮着脚嘟囔道:“这什么都看不见啊,只能听声音也太无趣了!”

冷泞站在清歌前面,清歌将脑袋垂在她肩上,侧过脸看着沈月棠嘿嘿笑:“这不很方便开小差?昨夜正好没睡好,待会儿就补个觉。”

“哼,让我大清早跑这么一趟,我总得看点新鲜的。”沈月棠仍在努力踮着脚探头眯起眼眺望,“诶,我看到了台边上,仉怵师兄跟……哦,有点不认识的一个,还有宋箐箐师姐,他们怎么能站那么近?”

江采菱道:“想也不用想,自然是要作为优异弟子上台发言的。”

“哦——没意思,居然不请我们冷泞姐跟清歌姐上去讲两句,来回就是这几个代表的好弟子,看都看腻了,听都听烦了。”

清歌乐呵呵地随口应声:“就是啊,也不请我们说几句,阙影惨失一位忠实听众啊。”

“不过,那个不认识的师兄倒是好像没怎么见过呢,长得还挺清秀的嘛。”

“你可别惦记了,没看见人家同宋师姐站一起聊得不亦乐乎?俩人还挺般配的说。”

清歌想也不用想此人是谁了,听完二人对话,默不作声把头埋更低了。宋箐箐同萧望之的关系自回了阙影之后反倒更加密切起来,她想起前几日与仉怵对话时,她也曾问过几句:

“方才来送糕点的,是萧师兄吧?”

仉怵颔首:“你应该同他打过几次照面。”

“打过几次招呼。”清歌回想起宋箐箐与她说过的,“他好像很喜欢你,对你很好,即便是这种庆祝的好日子,也不忘关心没去的你。”

“望之的确是个很好的师弟,我们一道长大,无异于亲手足。”

“在你眼中,他是个怎样的人?”

“知恩善报、意志坚定,在修炼的道路上,也同样足够努力。”仉怵道,“他最初进内门时,其实他的剑道并不是最出众的,相较于其他,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因此剑阁没有一个长老愿意收下他,但他求了很久,求来一个进剑阁的机会,以一个月为期,若最后能让长老满意,他便能留下来。他整个月日夜不停地练剑,最后如你所见,他不仅留了下来,也有了如今斐然的成绩。待人方面,也显而易见的真挚,他身边只我与时莺,一向是只要我们开口他什么都能答应。”

“那他可有过心仪之人?”

“倒是不曾听他说过,他很少出去认识他人,不过若是有朝一日真有了心上人,定是待她与待我们无异,只要能踏入他心间,那便是他认定的家人,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听起来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有实力又真诚,长相么,与宋箐箐也确实相配。她毕竟不了解萧望之,既然熟知他的仉怵和宋箐箐本人都对他青睐有加,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此次宗门大会由云听主持,沧行作为掌门自然也少不了发言,耳边萦绕着二人交叉的声音,清歌抬起脑袋来,余光刹那间瞥见不远处的林间闪过一道身影。

她眨了眨眼,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微弱的哨声响起,清歌怔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盯着那片林子,冷泞回过头来,见她这样反常,便顺着目光看去,却并未看见什么异常:“清歌?在看什么?”

清歌面色有些急切:“冷泞,我有点事要处理,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腹痛难耐,待会儿便回来。”

“好。”冷泞没有追问,“你早去早回。”

场上毕竟人多,她们又在最末端,清歌趁机溜走倒也不算太显眼。

此刻她正穿梭在林间,四处寻找着:“桑间,桑间,是你对不对?”

她绝没有听错那阵哨声,她与桑间在幼时便各自为对方做了个竹哨,约定在有事时便吹响竹哨,他们听着彼此的哨声已经听了十余年。再结合前阵子尚在南诸海岸询问仉怵时,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她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波澜。

她一直都坚信桑间还活着,她日夜都在盼着二人再次相见的画面,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挚友,更是彼此在如今世上唯一的家人。

从有记忆起,他们从未分离过这样久,整整三年,他这三年在哪儿?他过得好吗?

这片林子很大,大到足够一个人很好地藏匿,因此也大到清歌深入后便难辨方向。她太过急切,找了半天也不曾看见有半个影儿,萌生了先原路返回的想法。

而就在这时,哨声再次响起,清歌闻声朝着声源处看去,一道朦胧的身影出现在前方,重重枝叶遮挡,她看不真切,只看见对方朝她的方向徐徐而来,她张了张嘴:“桑间……”

她也往前迈开步子,却没等那张脸与记忆里的重合,便骤然听得对方出声叫她:“清歌!”

嘎吱声响,清歌停住步子,这才发现周围居然不知何时有那么多具傀儡暗中隐藏着,它们而今现身,手上缠绕着锋利的线,对着她戒备起来——但更准确来说,是对她身后的人。

匕首抵在她的喉间,她身后人轻笑起来:“故友重逢,真让人感动。不如看看是我的匕首刺下去的速度快,还是你的傀儡使线的速度快?”

桑间走了出来:“它们不会动手。现下是在阙影境内,你若动手,恐怕也难逃一劫。”

清歌望着他,似乎被挟持的并非自己一样,咧嘴一笑:“桑间啊,比以前沧桑了,傀儡倒是不错,看起来都比你年轻。”

对方愣了一下,旋即轻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对我说不出点好听的话。”

身后之人见他们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脸色扭曲起来,又加重了手中力道,目光看向桑间:“真是不怕死。你们以为在阙影就能护住自己?我既能随意进来,自然也能带着人出去,这一点,你恐怕也清楚得很。”

桑间略眯起眼,清歌登时了然他的下一步,冲他摇了摇头:“你们妖族向来谨慎,想必除了你,还有不少藏匿在此处的吧?如此阵仗,能随意进出阙影,是有人在通风报信接应你们?”

“凭我们本事罢了。投靠千机族的小子,解了我身上的线,不然可就不是带走她这么简单了。”

“桑间,解了吧。”清歌道,“妖族三番四次想抓我去妖界,说明我对他们而言还有价值,若这点价值能换得我活命,倒也不错。”

此地动手于她跟桑间实在是吃亏,那妖言下之意默认了此地还有不少埋伏的妖蓄势待发,他们二人自是难敌;再者桑间虽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进的阙影,但作为外人,若被发现了无论如何都是要被留下拷打的,如今他背后还涉及千机族,绝不能引起动静叫人发现了他;至于所言,半真半假,她此去妖界,的确也能弄清楚他们一直追捕她不放的缘由。

“不行。”桑间下意识否决,担忧地望着她,“我也是苗疆之人,她不知的,说不定我知晓,我同她一道跟你回妖界,如何?”

“尊上的命令,只她一人。”

这下疑惑更甚,清歌安抚道:“桑间,我会回来的,我俩都还没好好叙叙旧呢。我记得你跟仉怵一向不对付,但这么些年来,他的确心思缜密又沉稳,这你可不得不——”

“少废话,再说闲话,我让你们俩当场去见阎王爷,在黄泉路上叙旧。你解还是不解?”

桑间手一抬,那些肉眼几不可见、不知何时密布在那妖身上的丝线骤然收缩回去,他抬眼,目光冰冷:“你们最好让她完完本本地回来,不然我不敢保证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妖界会不会被血洗。”

“狂妄。”挟持清歌的妖见他收手,也就懒得继续掰扯下去,留下这么一句后往后退了几步,带着清歌一道消失在了原地。

桑间咬着牙狠狠捶向身旁的树,与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有些厌恶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儿?清歌呢?”赶来的仉怵蹙眉而视。他站在最前端,视野并未被遮挡,他自然注意到了匆忙离开的清歌,只是按照安排马上就要到他上场发言,只得临时推下,等他再追过来时,早已不知她的踪影,只能如无头苍蝇般乱找,直至方才听见桑间捶树的巨响。

“来的正好,省得我去找你。”桑间垂眼,“是我害了她,妖族把她抓走了。她要我寻你,想来是你有什么法子能找到她。”

“今日宗门大会,戒备相对宽松,他们消息还真灵通。”仉怵冷笑一声,视线越过树林,看向凡界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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