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原君你手机从刚刚开始就震个不停,这次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吧?”小松瞄着重复着亮屏暗屏的手机。
水原浑不在意:“哎,他们在合宿,能有什么大事。别说这个,抓紧再打一球,午休快结束了。”
小松摆出接球的准备姿势:“噢…说得也是。”
“小松现在能跟上水原的节奏了,看来花了很大功夫啊。”大沼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两瓶牛奶,把其中一瓶递给须釜。
须釜取出包装中的吸管:“唔,看来前段时间水原的高压态度也不是不好?”
大沼放下送到嘴边的牛奶:“完全不好!小陆,能受得了他那副样子的只有你这样的老好人!”
这是水原重振旗鼓后一个平平无奇的午休时间。在上课铃打响后他就会和不同班的三人分道扬镳,回到三年六班上最后两课。放学后和池田去街机厅玩一节课左右,随后赶去补习班,最后回家。
行程依旧被塞得满满的。不过那恼人的焦心烟消云散,学的时候专心致志,玩的时候也尽情畅快。
本该是这样的。如果他今天中午没有收到远在集训营的菊丸致命连环消息的话,他不会因频频走神、看桌肚里的手机而被老师叫起来罚站。
谁来和他解释一下什么叫“不二子被手冢打哭了”?谁被谁打哭?谁哭了?谁打人了?谁来和他说明一下什么叫“手冢居然背叛他们”?谁?那个手冢背叛菊丸他们?Really?还有谁来和他介绍一下大和部长又是何许人也?
【米村:大和部长是手冢他们一年级时担任网球部的部长,他把网球部托付给了手冢,你忘了?
水原:。忘了
米村:话说,现在初等部应该没放学吧?
水原:高等部也没有吧
米村:你小子要升学的,能一样吗
水原:是是是,前辈~】
被米村怼回去的水原还是没有心思集中在课本上。一个中型问号被消灭了,但还有两个大型问号呢!
他右手撑着头,歪向教室窗户的一侧,那边的两列桌椅有个并排的空位。他似乎还能看到酒红色头发的少年古灵精怪地朝他眨眼,栗发少年则只露个后脑勺、侧首看向窗外。
他移目望向窗户。从他的角度只能望见叶绿渐黄的树、遥远又渺小的建筑与更加遥远的、无尽延伸的天空。
天空晴朗,让人想不到根据气象预报,今天东京上午是个局部有雪的阴天。
不二怔怔望向蓝天,现在是个启程的好天气。
“不二,休息够了就进行下一组练习,我们的进度要落后了。”幸村无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收起飘荡的心绪,他转回身,朝那双隐含告诫的双眸微微颔首,“不好意思,这就开始。”
他望了眼球场中的监控摄像头,暗想着,还好今天的搭档是幸村,要是偏爱他的英二的话,可能真的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训练项目。
他们完成综合训练没歇一会儿败者组晋升2号球场的广播传遍整个集训营。幸村和菊丸都去迎接归来的同伴,不二当然也去了。
重聚的喜悦持续到了晚上,不二是在晚餐时这么推测的。事实上,在同菊丸向归来的大石等人说明手冢不在的来龙去脉后他就先行告退,独自返回上午与手冢饯别的球场。
那不是场体面的饯别,甚至堪称糟糕。他对此耿耿于怀。
手冢要退出这场合宿,去往德国。
这违背了他此前许下的诺言,可这还是对他自身的解放。
他也许该因之气恼,或者与之同喜。但在喜怒抵达他的大脑之前,一股冲动支配了他——那个手冢国光又回到他面前!留住他!和他较量一场!
现在回想起来,他脸上无端热起来。他任性妄为的一面总会被手冢看去,就连这次送别也不例外,而且……分明是他提出的战斗,最开始他却没有做到全力以赴。
太差劲了!
不二站定在球场一端的发球线后,胜负之初他便站在此处。
一旦拿起球拍分立于球场的两侧,一切都避无可避地摊在他面前。热血上涌的冲动退却,刺骨的寒凉取而代之。别说是飞舞于空中的小球了,他的四肢都因这股恶寒而无法操控自如。
那一刻他方才醒悟,他已经置身一场诀别中。
是手冢,以一发砸在他脚边的发球叫醒浑浑噩噩的他。还要叫对手来提醒自己要专心,实在是颜面扫地。
在那之后他才真正领教了天衣无缝的威力。
天衣无缝,无怪乎幸村在全国大赛上束手无策。那耀眼的光芒能将周遭吞噬得一干二净,把抵抗的意志冲作齑粉。
可是,为什么要去抵抗?因为光芒太刺眼了?还是因为他无法以平常心看待那份光芒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那束光,在那片赛场上他见过,那时候他的激动欢喜历历在目,在那之后他曾数次回顾,可他都不曾像现在这般被这份光吞没。
现在和以前到底有何不同?哪里都不同了,凝视这份光的角度不同、凝视时的情形不同、凝视时的心情更是天差地别。那时的喜悦分明铭记在心,却让他觉得遥远得不可触及,就好像万里无云的晴空,只能瞻仰。
这堪称是一个怪圈。他因这光而被拉回现实,却又迷失在光中。
他该如何夺回自己的时间?他该怎样完成这场诀别?
就这样,在漫长的犹疑中他即将迎来道别的终点。
再不做些什么,就要这样结束!一个声音尖啸着划破白茫茫的光。
需要做的事仅仅是把球击回到对面的场地,单纯至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味顺应直觉,是不够的。还缺什么?思绪被调动起来,他似乎能观察到沐浴在光中的小球,若隐若现的。
没有时间了!声音再度响起,尖利不改,字句缩短,越加急迫。
寻着声源,竭尽全力奔跑起来。追逐着模糊的圆球,然后,冲出这片白雾。
没有时间了!一样的句子、一样的语气,可发声源换成了他面前的这团白雾,他需要追逐的球不见了踪影。
他转过身,举步犹疑,眼前的白光不再刺眼,却仍然无法看穿。
不会从这里逃走,他已经决定了,但该怎么做?他凝视着白雾,动作停滞下来。
没有时间了!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似乎要刺穿他的鼓膜。
复数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杂乱无章,让字句失去本身的意义。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喧闹又寂静的泳池,鼻尖凝着含有氯味的水汽,耳畔回荡着伙伴们的欢声笑语,喉头堵着如气球般的空虚。离他如此之近,却又是那么遥远,如同镜子里面的世界,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触及不到,令他烦闷不已。
他深深吸气再深深吐出,喉咙间那窒息感泄出,盘桓不散的刺鼻气味被吹散少许。他站定原地不动,尖锐的声音在他耳旁持续呼啸着。
面对着光芒,他缓缓绽出一抹笑。没错,这段时光是独属于他们、独属于他的。它不会因为一方的割舍就消失不见。回首过去,它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在这里,光华不减。那么,他有什么理由要故意割去这段时光?
这是饯别,绝非诀别。
他伸出手,并非是出于抵抗的遮挡,将那团光收入掌中。
白茫茫的障碍撤去,光变得五彩斑斓。他能看到其中身着蓝白制服的他笑眯眯、恬静地望着他,周围有一群身着同样制服的人,不多不少,正好八个。
比赛于此时结束,令他颇觉遗憾,又感慨万千——只属于他的时间,从此刻开始。
这真不是场体面的饯别。直至最后的最后,他才真正进行了道别,在那之前的仅仅是无理取闹的挽留。不二再度肯定自己的结论,不过……他抬起右手,微微蜷缩起来,模仿出与人交握的样子。
回忆着掌心空荡被填满的感觉,细密的汗沁着掌心的纹路,湿滑的手掌彼此相抵时不得不用力握紧。这几个月中逐渐变大的空洞因这充实的感触消失。
不二喟叹一声,如手冢短信中所言,以后一定会再度决出胜负吧,和这次、上一次都不同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