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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阳光照耀下的操场总是被学生的声音充斥,训练时整齐划一的口号、嬉戏时肆无忌惮的叫喊,走在教学楼里也能听到这活力四射的声音,让人不觉感叹真是不负这所学校的名字。操场从来不缺那些声音,哪怕每个发声单元换了一批又一批,大合唱时从不会有人发觉。

“阿桃,你也太放纵部员了吧,这种时候就该‘全员,绕场10圈。’这样才对。”菊丸嘻嘻哈哈地走入网球场,一一向和他问好的后辈打了招呼。

不二追着菊丸走进球场:“不放纵的话,英二,你现在就该被请出球场了。”

菊丸已从桃城这里拿到备用球拍,大有来一场的架势:“不二别那么扫兴,难得趁海堂和大石他们都不在啊。”

暑假上来,三年级理应就不参加部活了。不过,再没去过网球场的水原曾评——时不时串场看望后辈的毛病倒是一脉相承了,还是全部被感染了。

大石虽说需要准备外校考试,但几乎每天都会来瞧上一瞧,不放心似的。黄金搭档的另一位回网球部的理由则更随心点,说是学习之余放松放松。乾会借着研发乾汁的名头继续“祸害”网球部。相比之下,同样是试吃,会带着自己捏的寿司来的河村简直就是天使。看似放手放得干脆的手冢先后被不二和乾发现每天都在观察网球部。而不二……

桃城盯着依旧笑眯眯的不二,盯了半晌,问道:“不二前辈也要来打一局吗?”

他的提议又一次被拒绝了。

不二前辈只会偶尔来光顾网球部,就像现在这样,而且一定是跟着英二前辈来的。如果不是英二前辈,也许……

不打就不打,也没所谓的。桃城猛地摇了摇头,想把凭空生出的怅然甩出脑袋。

“啧啧啧,阿桃,你这幅样子,网球部未来堪忧啊。”

失败了。

对打时,桃城拿不出他平常实力的七成,轻而易举被菊丸打趴下。

“哈哈,是英二前辈手下太不留情了,升学压力有这么大吗?”桃城的声音落在有心人耳里显出些许干涩。

场外的不二与场中的菊丸遥遥相视,片刻彼此皆默然地移开眼。

菊丸拨弄着拍子的网线,嘴巴微微嘟起,不发一语,像是被挑中了不快之处般。

一声轻笑飘落,不二若无其事地揭起同桌的短:“起码英二现在课上不会开小差了。”

菊丸大叫一声,嗔怒地刮了眼不二,旋即便对桃城喊道:“阿桃再打一局!”

桃城视线在不二与菊丸间来回打转。好一会儿,菊丸才听得桃城的答应。

又或许,是他多想了。不二前辈还是那个不二前辈,会开玩笑、不好招惹的前辈。

后面他和菊丸打了数局,直到海堂到来才停止。

见海堂和桃城又两三句话不合就吵起来,菊丸作为实际引发口角的源头却幸灾乐祸似地晃了晃脑袋,“真是遗憾,下周再见。”

他的动作却没有口头上那么张扬,正弯腰猫着步子想躲着现任的正副部长绕出场。

冷不丁地,一只手从他背后死角蹿出,攥住他的衣领。

“不二子~”他不得不回过头,惯常使用的撒娇卖萌信手捏来,扑闪着双眼,祈求此时突然反水的共犯能不要那么残忍。

可惜的是,临时变卦在这紧要关头都是残忍的。龙崎教练甫一到球场就下令驱逐他们这两个“无关人员”,径直无视了吵得火热的海堂和桃城。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各种意义上。

分明是被赶出球场的,菊丸的心情依旧很好,好到在轻声哼起巧克力这周发布的新曲。听着哼唱,不二侧过头,暗暗叹息,反倒是他弄巧成拙了。

被赶出球场后,龙崎教练未对他们多做批评,反而说在部活休息的时候欢迎常来。周日上午,在海堂部长的主张下,变成了自主训练的时间。

“好久没动那么爽快了,好饿啊。”

瞧见菊丸一手抚上肚子,那撇嘴乏力的神情都透露出菊丸此刻电量告竭。不二不由失笑,脱口而出,“也不过是一个月而已吧。”怔愣片刻,他转而接话,“那去吃点什么吧,去家庭餐厅吗?”

“想吃拉面nya。”

也可以,到时候他点一份煎饺也行。

这单薄的点单不免会引来认识他们的老板几句调侃,无非就是像“男孩子在长身子就该多吃点啊。”之类的。他笑了笑,往蘸料碟里又加了一勺辣油。

吸溜面条的菊丸抬起头,嘴里没咬断的面跟着提上来。他瞅瞅老板,再看看他,嗦完一筷子面,欢快地向老板说明自己才打完一场球,所以想吃这么多。

大半碗面条下肚,菊丸心满意足地喝了口水漱口。不二点的煎饺此时还剩一半。

“你知道水原今天在干嘛吗,给他发消息看都不看。”菊丸说着放下手机。

不二视线扫见未锁屏的手机显示着与水原的聊天界面,眸光微漾,“他去看比赛了吧,今天是国体第一轮。”

尾音被拖得长长的一声“诶”后,菊丸却不再多言,埋头继续与拉面奋战。

“不说水原什么吗?”

菊丸闻言眉头结在一块儿,不明缘由般地朝不二丢去一个眼神。

不二微微叹气,“你在怪我总是拒绝阿桃吧。”

“也没有啦……”菊丸避开不二的目光,低头喝下一口面汤,磨磨蹭蹭落下话,“水原他……不一样嘛。”

是是是,不一样。真是狡猾啊,某个人,高高在上地旁观着一切,抽身而去时才可以这么干脆。不二咬下半截煎饺,肉汁四溅。

菊丸用汤勺搅动着汤,眼神不时往不二身上瞄:“我只是不太明白,不二你为什么想要避开阿桃他们?”

不二哑然。

无言以对,是因为不知从何谈起。为什么?因为已经结束了啊,如此理所当然的事该怎么说出口?

可不必回避到这种程度。心底有声音在反驳。

他抬手遮目,抵触着心底的反论。

近处嗦食面条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微微张开手,好让外界的情况透进来。菊丸一手执筷一手握勺,专心打捞着剩余的面条。

没错,其实没有必要回绝得如此彻底。只不过是他想要让这一切结束。

手移至脸庞,四指撑起头。紧密筑起的心防一点点溃散。

在某种程度上水原是说中了他的特质,或许不是清晰到可以概括为谦逊与傲慢,但他身上的确存在一组反义词,柔而钝的和锐而利的。若非如此,他如何能如此决绝又如此不舍?这些,又该如何说予英二?又或者他该对此避而不谈?

思量间,他渐渐入神。

好一会儿都等不到不二的动静,菊丸仰头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起来水原也是狡猾,阿桃和海堂都受了他关照,这会儿就因为他那破排球连人都不见。一直在忙备考补习,空了就打球看比赛,他成绩没那么差吧?”

未生出对菊丸朝三暮四行为的讶异,不二亦是如此。立场颠倒过来,他为水原说起话:“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吧,我感觉他憋得挺辛苦的,打不到比赛,只能看着。”

水原的忙碌,身为同班同学的他们有目共睹。而他,借着人和与地利,在全国大赛的最后一日就有所感,在剩余的假期里有所知。在他看来,水原的忙碌存了不少别有用心的刻意,值得玩昧。

看起来是心无旁骛的专心,暗地里是否藏着大梦初醒的补偿?不过总归令他羡艳,有一件能全身心投入的事。

“比赛的话,不是随便拉11个人都能打吗?”菊丸歪过头,眨了眨眼。

不二摇摇头,道:“他期望的比赛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

菊丸默不作声,似乎明白过来不二这话的意思,看向不二的眼神却透出些许古怪。

不二盯着他面前的盘子,不再言语。

盛于方形碟子上的是还未吃完的三只半煎饺。那半只是被他又放回去的,整齐的队列被他打破。被咬下半边的面皮不再具有封锁肉汁的功能,清澈的浅黄液体缓缓流淌到垫着的生菜上,泛着晶亮的油光,一团狼藉。

可说到底,菜肴在端上桌时,规整的队列就注定毁灭。精心布置的摆盘、把控火候的烹制都是为了被食客消费而存在的。这是食客的欢宴。

他抿了抿唇,唇舌间残存的咸香与辣催促着他动筷继续享用。咬住牙关得到的是空寂的轻响,不由怀念起与煎得脆生生的面皮的碰撞,与软糯面皮、肉馅的纠缠。

用筷子挟住半只煎饺,蘸上飘着辣油的醋汁,送入口腔,细细咀嚼,下咽。

他能享受这份欢愉的份数下降为三。

不受控制地,筷子再度伸向煎饺。

他不饿,但他想要再尝尝那滋味。

这片刻的刺激、这刹那的悸动若是能永远持续下去该多好啊……

筷子搁至在空盘上,他微微眯起眼,仿佛是在品味那份余韵,又好像是在遗憾再无法尝到这碟盘子上的美味。

“我也吃好了,我们走吧,英二。”下定决心抽身离去,动作却讲究又有条不紊。先饮下清水漱口,再拿起纸巾擦嘴,向老板告别。仿佛是有意延长呆在店里的时间一样。

最后,他们起身离开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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