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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唉,输了输了!不过下次我一定会把球回到中央去的。”

听见仁王不甘心的嚷声,不二向他看去。虽说幻影这个技能实在狡猾,但这就是这个人的网球吧。仁王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涩意,他不禁回之以笑,“我期待着。”暗地里他遐想着兴许四天前的他脸上的笑也是这样。

他们上前,握住彼此的手。

下到场边,不二望向看台上站着的手冢,道:“这次大赛结束后能和我再一决胜负吗?”话落,他心头一松。

现在,他终于能毫无顾忌地站在手冢的对面了。

手冢的耳边幽幽飘来一道哼笑,而他的视线始终锁在走回看台的不二上,“好的。”

因缘的对手此刻重新对立而站,真是一件美谈。水原暗暗点头。

这时,桃城兴奋的声音远远响起——“前辈们,越前的记忆渐渐恢复了!照这个样子,一定可以赶上决赛的!”

水原戏谑地望着桃城疾步跑过来,“然后你就抛下那小子不管了?”

这当头一棒喝得桃城僵在原地,旋即他小声道:“可前辈没打一会儿不也把我们扔在球场了吗?”

“有这种事吗?”水原轻轻一哼。

菊丸拍了拍水原的肩,“这家伙留在球场也没啥用吧?除了拍点糗照外,小不点就算只恢复一点点记忆也够把他打得满头包了。”

糗照?英二前辈在说什么呢?桃城不禁纳闷。

水原拂开菊丸手的同时顺手推了他一把,“你说得对,英二,但你该下场去了,大石在等你。”

“水原你个暴君!”被水原推开的菊丸挥着拳头走入场内。

不二拿着香蕉走到水原身边,“你难不成料到这样能刺激越前恢复记忆?”

水原嗤笑道:“怎么可能?”他说着望了眼桃城,“但既然旁观没有用处,那就得换个方子。”

“意外得冷静的啊,听到越前失忆消息时你都震惊到启动碎碎念模式了。”不二会意点头。表面莽撞的举动实则是思考过后认为有可能的方案。

“还行吧,把那些吐出来后清爽多了,‘阿桃前辈’倒是关心则乱。不过,也是因此才会是他让越前能重新拿起球拍的吧。”水原低声感慨。

他又话锋一转,“话说,狐火球什么的,我可没听说过。”

正咬下一口香蕉的不二朝水原眨了眨眼,咽下后,他道:“吓到了吗?”

水原沉吟半晌,“嗯,而且惊讶和惊喜之间选的话,是惊喜。期望过你在憋大招,没想到真的是。”

“实话实话,我也被自己吓到了,没想到我这么贪心。”不二想到什么趣事般笑了笑,“也没想到真的都能练成。”

是的,最开始只是突发奇想——为什么不能既练星火花,又琢磨全新的进攻性的招式?反正都是自己不足的地方。这个奇想很快就因碰壁的星火花被遗忘在角落。

后来,某个不死心的恶魔又从角落把这个想法抖到他面前。也许的确是恶魔的花言巧语相当了得,可让顽劣的恶魔有可乘之机的还是他自己——那听上去很有趣,这个动机足够推动他的大脑,他开始构思那个招式该是什么样的。待他反应过来之际,“狐火球”这个名字已印在他的脑中。

如同狐妖捉弄山间旅人般,看似近在咫尺的灯火是用尽浑身解数也捉不住的缥缈之物。

既然已经有雏形了,那便试试吧。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自然遭到了乾的反对。只有两天时间,这是不可能的,那时的乾如此给他下达诊断书。

思及此,不二嘴角蕴着的自矜更是肆意。

水原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你是天才么。”

像是被临头浇了盆冷水般,不二面上的笑淡去,他深深叹气,“有人说过你那个万事都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让人很不爽吗?”

“即便那是夸奖?”水原无知无觉地反问。

不二深以为然地点头:“即便那是夸奖。”

水原皱眉思索,半晌,他重重点头,“现在有人说了。”

“是、么。”不二咬字一字一顿的。

似感不二的忿忿不平,水原突然提起自己的发小,“我记得,信介以前说过,不要什么都以‘天才’两个字概括。他说,这样讲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那些付出的心血不是这两个字能概括的。我是觉得无所谓,我听了、说了舒服就可以。况且,人后的诸多努力恐怕都是一样的,可在人前能恣意闪耀,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所以,是挺正常的。”

不二眉头一挑,“分明承认了惊讶,却说是平常?

“是啊,我惊讶和你做了寻常事是两码事,而且你不也……”水原话未尽,意思也是再明显不过。

不二手腕一翻,吃剩的果皮被重力捋到一起,“你其实只是无所顾忌地陷入自我陶醉中,眼中根本没有其他人吧?”他难掩苛责之情。

惊叹是作为旁观者发出的,而称他所行之事为平常则是出于同为有才者的自满。视他们所做之事为等闲,实质是仅仅依循自己的标准衡量他人做出的评价。

他们所能达到的领域,实际上是众多人无法达到的。他们与那些众多是不一样的,他们做的不是寻常事。

他瞟了水原一眼,摇头:“我不像你这样。”说着,他目光四下搜寻起垃圾袋。

自身是强大的光源就很难发现影子的一面。越是强大的光源,所产生的影子就越大。若是不约束自身,那便会刺伤旁人,甚至是珍视之人。克制己身,沉重是沉重,但这是他们无法避免的。水原随心而动的任性是他一直以来都无法认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的。

听到这话的水原有一瞬的怔愣:“什么意思?”

“嗯?字面意思啊。”转过身的不二不巧错过水原情绪波动的瞬间。

水原瞟向背身丢香蕉皮的不二,眉宇间溢出一线恼怒,压抑不住似的。

他想,他之前可能小看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像你这样”?他自知素来谦逊的不二不会像他这般张扬肆意,迄今为止不二也数次指出过不喜他的太过恣意。但“不像你这样”?

他出声再度询问:“是说为了谁,所以需要收敛自己吗?”

如若心有所虑,即算是自鸣得意,那也会是短暂得犹如坠星的一瞬。一味左顾右盼,那再闪耀的星星,也会被蒙上厚纱,失了原本的光辉。

不二觉出水原这语气像是在按捺某种情绪,他拔步朝挂在栏杆上的垃圾袋走去前瞥向水原。

他读出针对他的愤怒,明明白白、不经遮掩的愤怒。他下意识地抵触这股好像是没有缘由的愤怒。或多或少地,他理解愤怒的缘由。

可当他听见自己说话时的语调,又被自己吓到。那几可说是冷漠的口吻——“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说罢他便扭过头,不看深深吸气的水原。

新鲜的空气经由鼻腔冷却、摄入体内,却浇不灭水原陡然攀升至顶点的怒气。

开什么玩笑?!

水原眼波微漾,望着不二的身影。他语调发沉,低声呢喃:“因为掺杂了‘他人’,所以‘自我’被隐藏…不,极端点讲是消失了吗?”不管是整合接纳异物,还是排斥,那个原本自我的形状都会不复存在。

背身的不二似乎是听见了水原的自语,神色微凝,双眼眯起,挡住从中射出的利光。

水原不自觉攥紧双拳,咬牙不让自己不悦的咂嘴声溜出。

原来一直以来的藏锋竟有这一层意味。不是单纯地因为想要看人震惊模样的兴趣,也不仅仅是为了队伍做出的考量而隐藏,更是为了更多无名的“他人”妥协而隐藏。这是哪门子天方夜谭?

为何想要去掩饰自身的光芒?是自说自话地断定这种无用功真有用处?

光便是光,这世上还没有一个能装下他们这些光的完美无瑕的黑匣子。而在光的背面只会是暗,身为光的他们无须去了解那些无名之辈,暗自会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光,无论怀揣着什么心思。

要是真想掩藏自己,那也不该主动投身暗处。只有当无数道光交相辉映,才能……

所以,仁王才会幻影出手冢么?想想也是,外校的人又怎可能得知本校都鲜为人知的纠葛。他倒是又因为依赖自己的视点而忽略了这一点。

没一会儿功夫,那怒便隐遁于水原平静的面容。留在他心底的是更大的困惑——他这又是在为什么发火?这些事又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他没有注意到啊。事到如今为此生气也……

丢完果皮,不二回身。不出预料,水原正侧过脸直直盯着自己。按下略有浮动的神思,他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分明瞧着不二一举一动的水原此刻像是没注意到不二粉饰太平的遮掩,研判探寻的目光依旧毫无遮拦地落在不二身上。

最终,他却朝不二摇摇头,仿佛是妥协般:“不,没什么。”说罢便扭回头。

无论是为了什么理由隐藏自己,那都是不二选择的道路,他人无权插嘴,更不要提他了。

不二定睛瞧着水原一会儿,他见到水原的眼神几番变幻、幽深莫测。可他也仅是轻声说了一声:“这样啊。”

水原与不二两人保持着微妙的氛围,直至黄金搭档成为全国第一的双打组合、越前插着兜挟着拍子归队。

不二给大摇大摆归队的菊丸大爷腾出位子没多久,嚣张的一年级新锐就正式归队。他瞧着菊丸如旋风一般挤开桃城,对越前又搂又抱的,再三确认越前是否真的无恙。被激起的暖意将他心中才出现的皱痕一一熨平。

只不过令他在意的是,菊丸手里还拿着手机,他在给越前看他的手机。旋即,越前的脸色微微发青,像是遇到什么窘迫之事。

“唉,其实还能拍阿桃失声痛哭的照,可惜那会儿我手机不在身边。”

“啊?水原前辈你……”

移目向离越前和菊丸更近的水原,他瞅见水原嘴角所挂调侃的弧度,无奈摇着头,心中嗔道:这个水原,都什么时候了?

身后的手冢上前两步,菊丸、桃城与水原自觉避出一条供手冢与越前说话的小径。他听着手冢对越前上阵前的嘱咐,笑意渐淡——这是最后一场比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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