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走研究资金，制造袭击，然后召开发布会……

白色长桌前挤满了举着话筒的记者，在保安的努力维持下，面对闪光的习以为常的枡山宪三清了清嗓子：“诸位，在下是枡山集团的董事长，枡山宪三。”

很好，先宣誓主权。

“此次记者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放送新款电车的信息、本公司新能源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澄清一些坊间的流言蜚语。”

展现出董事长的风范，吊足胃口，先公布公司的下一步研发方向，最后再郑重澄清真相——他一直是枡山集团的董事长。

“下一季度枡山集团将继续着眼于新能源汽车的研发改进，从续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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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门后。

宫野明美抱臂斜靠在墙壁上，金边眼镜反射出一片白光，她侧了侧头似乎在认真倾听枡山宪三的发言，唇角微微勾起：“真意外，皮斯科的确做了些功课。”

“但也就只是做了点功课而已。”布拉德与她靠在同一边，单手把玩着U盘，“他甚至没分清电池的区别，也没讲到重点，他该找个研发负责人过来站场。”

宫野明美轻笑一声：“他要是找上研发负责人才是真的聪明，可惜……皮斯科疑心病不轻。”

哪怕是为了公司形象，他们也不允许研发负责人在发布会上范专业问题上的错误，然而枡山宪三恐怕信不过拥护布拉德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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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枡山董事长，我有几个问题，您刚才提到燃料电池能量转换效率高、无污染，未来新能源汽车将以燃料电池作为主要电池，但根据我与同仁的研究，目前燃料电池因为技术问题在近几十年都难以实现普及，您手底下的研发团队有把握在多少年内完成更新迭代？”发言的是一位记者请来的同领域专家，他原先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副好奇的模样，后来却越听越皱起眉头，此时终于等到间隙提出了疑问，“第二点，续航是电动车的主要问题之一，但能源费用成为了它区别于油车的优势之一，若您的团队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研发，购买价格和能源优惠的优势还会存在吗？第三点……”

随着问题的一个个增加，枡山宪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额头隐隐冒出汗珠。

该死，他不是下了命令只让媒体人员进来吗？这儿怎么还有个专家？

“咳，您提出的问题也正是我们目前所需要攻克的难关，具体情况我们可以私下再进行交流。”

专家不太满意地盯着他，最后还是不再追问，只不过他身边的记者仿佛闻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凑了上去，小声交流着些什么。

“……以上。那么接下来，关于近期坊间对集团内部的流言……”枡山宪三赶紧换了个话题。

记者们顿时提起了神。

枡山宪三郑重地清了清嗓子：“电视和网络上都有着关于枡山集团内部正在进行所谓权力斗争的流言，本人在此声明绝无类似的情况存在，布拉德是我优秀的儿子，他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同我见证着集团的发展，长大后更是展现出了出众的管理才能，近些年我指导布拉德学习集团内部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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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布拉德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大概是没习惯手臂上打着石膏，差点拍到自己的脸，“听他这么说我都快要吐了。”

“别吐我身上。”宫野明美笑眯眯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不过我怎么感觉皮斯科也会提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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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美更是枡山基金会培养出的优秀人才，对网络流行趋势的敏感让她把握住时机，将枡山集团公众账号运营得有声有色，让许多人都通过可爱的月曜了解到汽车行业的变化，她从小就聪慧，我一直将她看做自己的孩子，最近她遭受袭击重伤住院的事情我很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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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宫野明美也忍不住转头弯腰，“我突然有点后悔跟你一起来这儿了。”

布拉德假装擦了擦嘴：“别啊，我们「遭受袭击还在住院」的波尔图大人，后面还需要你出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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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集团创立以来，我就是枡山集团的董事长，即使未来终有一天要将企业递交给下一代，我也要在此之前将他们培养成足以担此重任的存在，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我必须继续支撑着这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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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明美和布拉德对视一眼，同时转过身去。

“yue……”x2

“我有点听不下去了……他还要讲多久？”

“忍一忍，等他讲完再动手效果才好，呃……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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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请外界不要再流传对本集团名声不利的言论。”枡山宪三满意地放下了话筒。

底下的窃窃私语消失了片刻，随后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提问，记者们像是被倒了浓/硫/酸的白糖拥挤着试图突破保安的防御线。

“枡山董事长，您是否知晓枡山集团公众账号今天早晨发布了新车的资讯？其中电池与能耗部分与你所说的有所出入……”

“都说集团内部员工都更偏向枡山布拉德，您有什么看法吗？”

“公众账号的运营您有参与吗？为什么其中几乎没有您的身影？”

“布拉德先生前段时间接受了采访，他和您一样否认了内部争斗，但他提到过自己是您的养子，您愿意将集团交给收养的孩子吗？”

“关于宣传公关宫野明美遭受袭击，您有什么头绪吗？她真的受伤住院了吗？”

问题接踵而来，枡山宪三仍然挂着笑容：“负责人还在加紧研发，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优化，既不提高太多价格、又能最大限度解决劣势。”

“布拉德是我的儿子，员工喜欢布拉德就是喜欢我，他的确是我的养子，但我将他视如己出……”

“唉，公众账号需要有吸引人的地方，我一个老头子哪有月曜可爱？”

“明美受了重伤还在医院抢救，但宣传的工作不会落下，多谢大家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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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油条还是老油条。”宫野明美推了推金边眼镜。

布拉德耸肩：“谁说不是呢？要把这样的家伙拉下来可得费不少功夫。”

“只是拉下来？”宫野明美笑了笑。

“死亡不是最严厉的惩罚。”布拉德也笑了起来，声音却无比冰冷，“我要他大起大落、殊死一搏，我要他孤立无援、徒劳无功，我要他活着，我要他追逐着眼前的萝卜、清醒地坠入深渊却无能为力。”

“好大的怨气……”宫野明美垂下眼帘，却仍然在笑着，“皮斯科有他的萝卜，那你呢？”

布拉德整理了一下衣领：“当然有，但那面前绝不是悬崖。”

他们面前都有一根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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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灰塚勇树写完最近的报导草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为了潜入获取第一手资料他可废了不少劲。

晚上再修改一下，确认言辞合适就可以发布了。

擦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余光瞥见最下方厚厚的一沓文件夹。

里面装的都是「微笑」的资料，一部分来自终于被他缠得头疼的小池陆也教授，一部分来自白泽希光从外网找来的照片，他可以肯定近两年的燃烧爆炸和「微笑」有关。

小池教授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应当是新型的燃料，只不过现场的炸弹残留物燃烧得太过干净，至今无法提取材料；普通人又对试管形状的炸弹没概念，很难第一时间联想到爆炸，只能拜托他发挥网络博主的影响力散布相关消息，让民众提起警惕。

可惜最近的燃烧爆炸案件里几乎看不到「微笑」的影子，不知是不是犯人不在日本或是消停下来了。

总不能是库存用完了吧？

灰塚勇树耸耸肩，将自己的玩笑丢之脑后，随手打开电视机准备放松放松大脑。

“感谢各位对本集团的关心，本次发布会……”屏幕上露出了一张充满褶皱的脸。

那是谁？……哦对，下面的名牌上写着名字，枡山集团的董事长。

灰塚勇树摸了摸下巴——枡山集团的董事长原来长这副模样，平时的发布会和各种社交场合他总是看到枡山布拉德和另一位宣传部长出席，集团公众帐号上也几乎没有他的信息。

“提问！”一个戴着口罩的记者强势地打断了他。

虽然只有个后脑勺，但灰塚勇树还是从声音听出那是一个难缠的同行，言辞犀利，喜欢从四面八方的刁钻角度提出质疑，常常取一些博人眼球的标题引来流量，活跃在对名人的采访领域，与他交集不多。

那人的报导中至少有一半是夸大其词，却不会扭曲基础事实。

屏幕里的记者声音大得吓人：“枡山宪三先生，您身为集团的董事长举办发布会，为什么连基础的功课都不做？既然不了解新产品，为什么不让熟悉的负责人来介绍？是没有人可以用了吗？那电池的问题到底要多久才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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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记者们激动起来，枡山宪三暗暗擦了擦手心的汗：“请不要提出毫无根据的问题，发布会就此结束！”

这种时候必须保持住自己的威严，对任何质疑都闭口不答，一旦答错反而错得更多。

“将枡山布拉德看做是自己的孩子？可我明明查到当年菲利斯集团破产的罪魁祸首就是枡山集团！他是菲利斯集团董事长的独子！”

“将手下败将的儿子收作养子，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菲利斯董事长与妻子先后去世，您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查到宫野小姐并没有受伤住院，前几天她才刚刚去过警局，难道不是去报案吗？”

“枡山集团公众账号今晨刚发布新动态，身为董事长您怎么会不知道？宫野小姐受重伤抢救的说法是哪来的？”

越来越多的问题叠在一起令人心烦意乱，耳边嗡嗡作响，枡山宪三仓促地关闭话筒，在保安的护卫下快步离场。

然而安全门打开后并不是空旷的走廊，而是面色惨白的宫野明美，她怔怔地望着枡山宪三，眼中透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身上却没有任何绷带或拐杖证明她还在「重伤抢救」。

记者堆里一下子炸了开来。

“宫野小姐！前几天您遭到袭击的事是真的吗？犯人抓到了吗？”

“宫野小姐！您认为袭击与枡山董事长有关吗？”

“宫野小姐！关于枡山董事长对新产品的介绍……”

“宫野小姐！枡山基金会对下一年……”

“宫野小姐！枡山董事长平时真的关心你们吗？为什么连您是否受伤都不清楚？”

枡山宪三脑袋嗡嗡的，呵斥道：“你来干什么？！”

也许是待在嘈杂的地方太久，他有些没控制住音量。

“……我听闻您突然召开发布会，带新项目的负责人来准备了资料供您使用。”宫野明美微微低头，垂下眼帘，做出一副被吓到却仍然维持镇定的模样。

记者们安静了一瞬间，随后继续吵闹起来。

“枡山董事长！您召开发布会，集团的宣传却全然不知？”

“宫野小姐为何要特地带负责人和资料？是否说明您根本不了解新项目？”

“在新项目的介绍上，您犯了许多错误，是否证明您根本不关心公司里的项目？”

“枡山董事长为何肯定宫野小姐重伤住院？与您有关吗？”

最后一个问题一出，全场顿时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