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中。
巴尼扶着伊森本堂,一步步挪动着。
就在前两天,他正等待着本堂瑛海的消息,却无意间被卷入组织的行动当中,而即将与自己对接的卧底却为了掩护他被抓到马脚——他这个线人太不合格了。
如今伊森本堂卧底身份败露,他们打入组织多年的钉子因为自己一夕之间功亏一篑,巴尼阴沉着脸,一边关注着外面越来越多的人群,一边挑选着撤离路线。
“右转。”即使受了重伤,伊森本堂仍然神情冷静,“贴墙走,前面有间酒吧,从后门穿过去。”
女儿给他看过巴尼的照片,在意识到新线人被卷入组织的行动当中,即将和上一个线人一样死亡时,他犹豫了——是毅然决然地出手,还是要眼睁睁看着线人死亡再次压下所有的情绪继续忍辱负重?
但另一个代号成员的插手让一切都只能走向一个方向,那个叫做拉姆斯的神秘成员到底是怎么判断出巴尼认识他的?
他低下头,隐晦地透过墙壁和垃圾桶之间的缝隙看向人群涌动的地方,那个站在摄像机前的播报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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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种物质……”小池陆也陷入沉思,“回去以后得找找最近的起火案了。”
松田阵平挑起眉毛:“很巧,最近我刚整理了不少起火案,等回警视厅给教授你看看吧。”
而且是在萩原研二的推测下。
“那就多谢了。”显然松田阵平不在萝卜白菜的队列里,小池陆也相当正常地道了谢,转头看向霜月,“小宝石,你有什么想法吗?”
霜月摸了摸下巴:“还是得找到哪怕一点点炸弹的残骸,否则一切都只是猜测。”
她从普拉米亚手里抢来的炸弹并亲手改造设计,她自己当然最清楚新炸弹的特点,但现在并不适合表露出来。
小池陆也点头:“确实如此,再勘察一下现场吧,也许会找到一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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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正当警员们四散开勘察现场时,松田阵平却不知为何有意无意和她站在一起,突然出声道。
霜月脚步一顿:“怎么了?”
这几个月她都忙着任务和课题,小池陆也也并不是警视厅的顾问,只是有时受邀帮忙而已,因此她和爆处班的两人几乎不怎么见面。
这时候突然叫住她,应该是要问……
“你还有其他名字吧?”松田阵平开门见山。
那可多了,即使没有刻意开过马甲,各种各样的意外给她的名字也不少。
霜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眨了眨眼:“嘛……谁知道呢,是萩原警官和你说了什么吧。”
松田阵平抬起墨镜,那双墨色的眼睛与她对视,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还是微微皱起眉头:“你这样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威胁。”
萩原研二和他提起过自己在组织里冒用的身份叫作三木贤,而霜月却十分自然地喊出了他真正的名字。
按照组织成员的身份,霜月的话应当算作威胁,威胁他不要过多询问,否则就拿萩原和他开刀,但她的表情总是淡淡的,眨眼的样子有点无害甚至是可爱。
“你们和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威胁?”霜月歪过脑袋,“不过,有些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焰这个借用来的名字也就算了,剩下的无论是歌未、沙耶还是自己的真名,都不该让他人知晓。
“这样算是承认了吗?”松田阵平放下墨镜,手伸进口袋里似乎要掏出什么,随后又改变动作拍了拍衣角。
随着工作压力越来越大,他有时也会抽几根烟让头脑清醒一下。
只不过在小孩子面前还是不要抽烟了。
霜月耸肩:“想知道的话,问萩原警官不就好了?但我记得,你们都有亲近的家人吧,要保护好他们哦。”
果然,这俩幼驯染回去以后绝对通过情报。
松田阵平顿了一下,墨镜反射出她此刻冷淡的模样,墨镜后的眼睛里却不知有着什么样的情绪。
“……我可以当做是提醒吗?”
霜月越过地面上断开的柱子,轻快地跳到另一边,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简短的弧度:“上次的薄荷糖,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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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内一片寂静。
巴尼警惕地探出脑袋观察片刻,才扶着伊森本堂一瘸一拐地穿过后门进入走廊。
“这间酒吧白天没人。”伊森本堂低头看了眼即将被鲜血浸透的纱布,紧了紧外套说道,“前面到底右转,走出去是一条河,然后……”
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让他有些不适,但显然在组织里遭遇过的情况远比此刻更糟糕。
巴尼听话地和他穿过走廊,右转的尽头是一扇落地窗,外面是一片成群的树,透过林荫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有一条河,倒映着细碎的阳光。
在即将踏出落地窗时,伊森本堂背后一毛,连忙抓着巴尼回到墙壁后。
下一秒,落地窗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中间突兀地冒出一个弹孔,裂缝向着四面八方如蜘蛛网般散开。
一枚子弹钉入他们脚尖前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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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现场。
霜月突然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拜组织里的训练所赐,她现在对枪声敏感得可怕,哪怕只是消音过后的一点点响动。
“那边有什么吗?”松田阵平警觉。
“……不,没什么。”霜月否认。
基安蒂、科恩、伊森本堂,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两瓶真酒在追杀假酒,只不过……
霜月收回视线,余光注意到前几分钟还在现场播报的本堂瑛海不见了。
“是吗?”松田阵平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她刚才所看的方向。
他记得,那一片是商业居民楼,后面有一条河。
“……松田警官,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弯下腰观察着地面上的焦黑色痕迹,霜月突然问道。
松田阵平隐晦地朝队友比了几个手势,示意他们注意一下河流的方向,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担心你低血糖昏倒。”
霜月:“……这次我带了糖。”
别再cue她差点吃草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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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警方勘察现场时,河边的酒吧里突然发生了火灾,在及时救火之下,松田阵平从中发现了一点线索——一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试管,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霜月则是瞄了眼波光粼粼的河面,一言不发。
这是她根据普拉米亚炸弹调配出来的新型液体燃料,做成了方便使用的炸弹,当时随手拿了实验室的试管当容器,两种液体被做成了一模一样的的颜色,起爆设置就在试管塞上,只要让两种液体混合就能发生爆炸,引爆起来非常容易,就是很考验技术。
……当然,如果引爆者只是想把整个地方都炸得干干净净,那就不用在意技术的事了,听说琴酒很满意这种炸弹的威力,经常用来毁尸灭迹。
通常而言,试管会在爆炸后碎成渣渣,但不妨碍有些人喜欢拔开盖子倒出液体混一混——说的就是你,基安蒂。
“试管……?”小池陆也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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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终于确定了新微笑炸弹的存在,但苦于现场过于干净,谁也没办法证实这种新炸弹的构造。
小池陆也不再在警视厅多停留,而是回到ICPO大楼召开会议,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应该是种新型的液体燃料,经过「微笑」的处理后做成了炸弹,正如我们之前的推测,化学爆炸很可能在办案中被归类为火灾,从而逃脱了警方的视线。”小池陆也敲敲桌子,眉心的皱纹变深了几分,“能把炸弹做得那么精细……我承认,是我小看了「微笑」。”
小巧、便携、威力巨大,同时需要性质稳定,不会在运输期间意外发生爆炸,否则当时在警方和团团包围中犯人不可能带着大量炸弹进入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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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霜月则是在现场勘察过后悄悄离开了。
她更在意伊森本堂和本堂瑛海。
按理说,经过浅井成实、萩原研二、艾莲尼卡的前例,原先处于命运丝线捆绑中的人应当已经有了挣脱命运的能力,能卧底数年的伊森本堂没那么轻易死亡。
“啧,竟然被你捡了漏。”基安蒂不爽地一把将手里的东西拍在墙壁上,发出哐当声。
本堂瑛海微微低头,没有回应。
倒是科恩拉住了搭档:“炸弹,小心。”
基安蒂手里的东西正是用来毁灭证据的炸弹,也就是一根试管,里面流动着淡绿色液体。
她身子一僵,但还是反驳道:“琴酒说了,白羽的炸弹没那么不稳定。”
“……基安蒂,你的拇指在起爆设置的盖子上。”科恩冷静地回答。
基安蒂沉默下来,迅速将炸弹收好:“行了,水无、水无什么来着?我不屑于抢别人的功劳,你在追杀卧底行动中发挥的作用我会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去,赶紧清理现场!”
本堂瑛海应了一声,熟练地清理着身上的痕迹。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基安蒂、科恩,两人是组织里的行动人员;琴酒的大名她有所耳闻,听上去地位比面前的两人高一点;而白羽这个代号则是第一次听说,大概擅长做炸弹。
「“做好觉悟……”浑身是血的伊森本堂躺在地上,总是坚毅的眼睛里难得透露出温柔和愧疚,“活下去。”」
前半句是身为前辈对后辈的告诫,后半句则是身为父亲对女儿的祝福。
她回过头看向河对面的酒吧,蓝色眼眸中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垂在身侧的手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别忘了把那根手指拿回去对比指纹。”临走前,基安蒂指着地上的一截断指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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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公司底下的实验室里。
矢富罗莎吃惊地看着白羽单手拎着一具黑不溜秋的成年男人丢在地上。
“救救看,能活就活,不能就别活了。”白羽口中蹦出冷酷的话语,“这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当然,我试试……啊!”矢富罗莎第一时间上去摸了摸男人的脉搏,却被他面目全非的脸吓了一跳。
正如他身上的衣服一样,那张脸也被火焰舔舐得看不出原样,焦黑的皮肤糊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也紧紧闭着。
前胸、后背、手臂、甚至于手掌和指纹都被融成一片,完全无法从外表上判断他原本的模样,左手的小指从根部截断,断面被烫得止了血。
白羽不知从哪摸出一张和她脸上一样的空白面具扣在男人脸上:“不好看就别看了。”
“是!”矢富罗莎吸了一口气,“但他的样子……恐怕很难活下去。”
大面积烧伤会破坏人体的皮肤屏障,这个男人就算想自体植皮也难以找到一块完好的地方,届时将面对严重的感染、器官衰竭,哪怕救活了也很难恢复肌肉和关节功能,为了松解黏连的关节,每一次康复都是极其痛苦的。
白羽侧过头:“那就是他命该如此。”
一边给卧底放海一边从组织的追杀下捞人,她已经冒着巨大的风险了。
至于那位巴尼……算他运气好,提前被伊森本堂踹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