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边的畸形秀上所发生的一切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至少在组织里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得知霜月因为被盯上而产生不满屠杀了现场的主办方以后，老东西甚至满意地收回了监视。

心性不稳定的棋子才好掌控。

在东南亚折腾了将近一周时间，霜月才终于回到了日本。

离开别墅后，图笛发来邮件告诉她雪茄男人已经被装在罐子里生腌咸菜并附上一张绝对过不了审的照片，并宣布由于霜月的果断和慷慨，她们之间建立起了友谊的小船。

……并不太理解图笛的交友机制，但她算是和东南亚分部也有了联系。

而里约的动荡也终于安定下来，凯匹林纳似乎下定了决心，从拉维的转述来看，她将仇恨转移到了琴酒身上。

于是两个讨厌琴酒的成员自然而然聊到了一起。

……也算是收获。

令人意外的是，宫野明美竟然不在。

以往这个时候，她总是会在安全屋门口等霜月回来。

好不容易习惯了的存在有一天突然消失不见总是令人内心不安，霜月翻了翻屋内，才从冰箱上找到一张便利贴。

「枡山先生有事找我，三天后回来，冰箱里买了新的饮料，记得不要贪凉，偶尔也喝点热饮。最近注意安全。——宫野明美」

落款日期是昨天。

枡山宪三？

皮斯科是组织元老，与宫野夫妇熟识，但在此之前几乎不怎么在意宫野明美，怎么会在这时候……她明白了，大约是宫野明美为了取得筹码，向他提了什么请求吧。

霜月向宫野明美发了封邮件，告诉对方她回国了，随后熄灭屏幕，摸出了小泉红子给她的线圈本。

「我回到居住地了，这两天有空吗？」

对面很快传来回复：「你现在方便吗？」

霜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子和拉起的窗帘：「方便。」

「稍等，我让管家去接你。」

「不过我身上有一些……小东西，能追踪我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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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另一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房间，一座钢琴落在木质地板最中央，女孩乱糟糟的短发被用可爱的白色发箍箍起，肤色略深的脸上带着红晕，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按下钢琴键。

清脆的音调响起。

浅井成实坐在她身边，柔声说道：“这是高音do，好了，来试试把它们连起来吧，丽子？”

丽子盯着眼前的钢琴谱，越看越迷糊，于是放弃思考，按照浅井成实的指导一个个按下琴键。

断断续续的音调响起，并不流畅，但能听出曲调。

“等你再熟练一点，我就教你一个暗号，怎么样？”浅井成实笑眯眯地说道。

“等等，泡泡，还没擦干呢……”

玻璃窗外，黑白相间的边牧一溜烟跑过，停在院子里的树底下甩了甩耳朵，浅井庆子一路小跑跟上来，结果被甩了一身水。

她愣了一下，随后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笑出了声：“别急呀，先用毛巾擦一擦嘛……”

-

街对面的房子里。

一位穿着便装的男子一边啃着面包，一边透过望远镜将这幅景色收入眼底，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随后，他移开望远镜，重点关注了一下街角。

还是没有人来找丽子。

看来灭口的人并没有发现一个小女孩被边牧救出，也不在意一个从山体滑坡中幸存的哑巴。

至于丽子千辛万苦画出来的抽象画作……

男子盯着手里的画像，垮下脸——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头发很长的双马尾女孩，就这么点特征，叫他怎么找人？

他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开始和面前的任务报告进行搏斗。

————

东京的某一处。

诸伏景光将咖喱淋在米饭上，放下了锅子。

香气喷喷的咖喱饭却没能勾起他的食欲，他把锅子放入洗手池，脑海里不断复盘着东南亚之行所发生的事。

神秘的白羽、东南亚本地的代号成员、汶猜和丹尼，以及他偷瞄到的情报。

组织据点那部分被白羽的身子挡住，他只来得及看到班长疑似什么报告的照片，良好的视力让他捕捉到了几个单词「药物」、「小鼠」、「DNA」，由此可以猜到那大概是某种药物的实验报告。

药物吗……他们对组织的了解又进了一步。

组织不仅是为了金钱，很可能还十分重视药物研究，这与警视厅内部关于组织与几家已倒闭的制药公司有关系的猜测相符。

如果能得到那张照片就好了，可惜，他才刚刚□□部看中，最重要的是得到代号，去接触更机密的东西。

白羽是个不错的切入口，能直接查看任务要求的情报、似乎很受重视、在任务中表现优秀、隐隐与亚东地位类似、和琴酒关系密切，最重要的是，她年纪小、是非观混沌，适合接近，而且……

……琴酒明确表示过，白羽是颜控，应该会喜欢他的眼睛。

关于白羽在机场所说的「带了几个同病相怜的人回来」这句话，他在回来后试探着问过琴酒，后者则是冷哼一声，告诉他「白羽净喜欢捡一些猫猫狗狗」。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白羽不是捡了小动物，而是捡了人？

接下来是他们就上了出租车，也是这时，他意识到了白羽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属于孩子的好奇心。

幸运的是，她似乎只在感兴趣的时候刨根问底，不喜欢在没兴趣的地方浪费那份宝贵的洞察力。

不过，即使是在无意识之间，她恐怕也会注意到不少细节，比如刚进入曼谷的安全屋时，白羽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要做饭，大概是注意到了他洗菜时指甲缝里留下的痕迹。

白羽毫无疑问有着出众的才能，不只是观察力，还有可怕的语言天赋，明明前两天还必须依靠翻译软件来对比，后面几天却已经可以与人流利交流了。

另外，她的隐匿能力也很高超，有时他一转头就找不到对方的身影，结果却发现人就在身后，简直让人汗毛倒竖。

这些才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难怪她年纪轻轻就能获得代号。

如果她不是在组织里就好了，也许将来能成为优秀的警察、侦探或者翻译家。

思及此处，诸伏景光不由得想起白羽前几天的话。

「“要是再抓不住人，那这个国家的警方也没救了。”」

为什么是「也」？

这句话在日语中的描述十分清晰，「也」并不是语气助词，而是代表着「同样的」意思。

既然她自称「神代奥菲利娅」，最习惯说日语，任务前后也都在日本，也就是说，白羽的意思是「日本的警察没救了」？

那场畸形秀……

他事后调查过湄南河边的大楼，但大楼被警方包围，他一个外来者难以混入，只看见几具缺斤少两的尸体被盖着白布送出来。

于是他找了当地的报纸，报纸上表示楼里约一半人失踪，另一半都是观众，陷入了昏迷，但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做了不同程度的惩罚。

紧接着，他送去警局的信息就在媒体之间疯狂传开，截止他离开曼谷之前，警方已经剿灭三处非法据点，并且有人揭示警局内部存在与畸形秀主办方保持联络的内鬼。

他当时问过一句「你把里面的人都杀了」，白羽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她并没有说谎，但警方从大楼里抬出的尸体几乎可以肯定是她杀的。

这就又牵扯到那个经典问题了——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反杀了凶手，应该如何处置。

还有那一半失踪的人……据说现场十分诡异，明明座位都有才被用过的痕迹，上面的人却和蒸发了一样，周围没有大量向外离开的痕迹，楼底下也没有迷倒。

诸伏景光揉了揉额角。

白羽早就注意到了墓地传闻的不对劲，特地以身入局试探……一位少女被骗入畸形秀，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恐怕就不好说了。

只是曼谷媒体满天乱飞的谣言让他感到一种难言的恐惧感——这也是白羽的手笔吗？那样恐怖的才能……为什么偏偏出现在组织里？

白羽是如何的心情他并不清楚，但他仍然记得汶猜死在自己面前时的场景。

那份情报的密钥，要和一个人的生命一起放在天平两端。

————

古老的城堡内。

霜月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脚——准确来说，是小腿下方的横截面，陷入沉思。

小泉红子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的分体魔法不是很熟练，只能做到这种地步……等等，我把魔毯给你用！”

她转身翻了翻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从里面翻出一张毛绒绒的白色毯子。

城堡里可以隔绝外界的窥探，当然也包括霜月脚铐上的定位，可这也会招来麻烦，同时，脚铐一旦检测不到她的生命体征就会发送警报，于是小泉红子从魔法书中找到一个可以将人体一部分空间分离、但实际上还是连在一起的魔法。

此刻，霜月拷有脚铐的那只脚的脚踝及以下部分正留在安全屋的被窝里，身体的其他部分则是被小泉红子的管家接到了城堡里。

小泉红子把魔毯团吧团吧，固定成了一个没有椅子脚的靠背椅形状：“这是我自己乱做的魔毯，只能在距离地面不远的地方漂浮，不过应该够用。”

她松开魔毯，让毯子漂浮在距离地面一米不到的地方。

动了动那只“断脚”，霜月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脚正在柔软的被窝里，甚至可以动一动把自己挪出被窝……就是有点吓人。

她坐上魔毯，新奇地享受着魔□□椅的待遇，跟上小泉红子进入一间放满占卜道具的屋子。

她或许得庆幸，至少对方第一次在人身上使用新魔法没有把她的身体从中间分成两半。

“嗯……就这里吧，”小泉红子摆手让管家离开，又在屋内摆好水晶设下简单的结界，“……你在做什么？”

她看着霜月操纵魔毯飞上飞下，把整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霜月恍惚了一下：“……没什么。”

在魔女家里装窃听器不被发现的难度大概比火星撞地球还要低，她只是……有点习惯了在组织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