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毕业典礼后,分班名单很快就公布了。果不其然,他们没能分到同一小队。
鼬的新同伴分别是一个头发蓬乱的棕绿发少年和梳着麻花辫的少女,他们都比鼬大了五岁,实力却平平无奇,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鼬这样在心里判断着,轻易就给他们下了定义。
……不知道锦葵的同伴又是什么样的呢?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波地过下去,倒是锦葵经常会来找自己聊她小队中发生的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常常说自己的两个队友整日黏在一起,亲密得很,以至于她夹在其中,常常认为自己就像一个有着无限能源的自发光电灯泡。
同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是锦葵口中会在战斗时保护她,在受伤时替她包扎的朋友?还是父亲眼里无需在乎,能利用则利用,必要时可以丢弃的路人?
鼬那时还未彻底想清楚这一点,但通过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发现看起来马马虎虎,性格鲁莽的天麻也会有认真负责的一面,也会为自己的家族考虑,为自己的亲人努力。
他发现表面不拘小节粗线条的心子也会很敏锐地察觉到他与他们的疏离而刻意把他拉入他们的聚会中,为他准备礼物,拉进他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作为队伍中唯一的女孩子,她会妥帖细致地将每个人都照顾好。
而脸上总是笑眯眯,整天只会当“好好先生”的一副和善佛系模样的万年单身指导上忍,也会在他们遭遇危险时也会展露出凌厉的杀气,变得可靠无比。
在他们的身边,他逐渐感受到了之前未曾感受过的友情的温暖。
……原来这就是同伴。是可以共同修炼,既能合作也要竞争的对手,是战场上互相信任,可以将后背彼此交付的战友,是平日里可以打打闹闹,聊天拌嘴的损友。
在同伴身上,他逐渐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随时间变化而建立起的那种奇妙的联系。
——这种联系也被称为“羁绊”。
原来这就是羁绊。
他们彼此信任,互相有着深厚的友谊。
自己会想要帮助他们,保护他们,正如他们也会想帮助自己,保护自己一样。
可……
在八岁那一年的那次任务里,在指导上忍已经牺牲的情况下,鼬眼睁睁地看着天麻和心子冲上前,义无反顾地攻向那实力深不可测的面具男,而将自己牢牢挡在后面。
然后他们死了。
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死了。
他睁大了双眼,漆黑的瞳仁映出飞溅的鲜血。
有几滴溅在脸上,触感温热,粘稠。
头疼欲裂。
鼬下意识捂住了双眼。
等他醒来时,他已身在病房。他从暗部成员旗木卡卡西口中得知,那面具男不知为何先行撤离,并没有攻击他,所以他幸运地等来了木叶的救援。
他靠坐在病床上,双眼之中,隐隐有一股陌生但无比强大的力量正蠢蠢欲动着。
病房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锦葵踏着晚霞而来,气喘吁吁。她担忧地问这问那,满面恐慌。鼬只好勉力笑着,安慰她自己并无大碍。
她终于松了口气,搬了凳子到病床前坐下,用苦无削着苹果。她的技术不太好,坑坑洼洼的苹果东缺一块,西连着皮,让人瞧一眼便没了食欲。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突然,一个让他脸色骤然惨白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如果死的是……她,那自己该怎么办?
无法想象。
无法接受。
他自己都讶异于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缓解的恐慌。
他在畏惧,切切实实地畏惧着——在这之前,他从未感受到畏惧这种会让人嘲笑的负面情绪。
可是如今,他会因为她会死这种莫须有的假想而畏惧。
不该存在的。他告诉自己,这样软弱且无意义的情绪,是不该存在的——但他无法控制。
他忍不住问她:“如果深刻的牵绊失去时注定会带来难以接受的痛苦,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比较好?”
她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没有回答他。
他继续用带着些许逼迫意味的语气追问:“如果已经建立起的牵绊注定要失去,那么彻底死心放手,是不是比永无止尽的思念与痛苦要好?”
锦葵沉默了好久,终于抬头直视着他。
“长痛不如短痛。”——他记得她那时是这样说的。
那么如果有一天,她会死,他是不是彻底将她遗忘比较好呢?如果有一天自己会死,那么是不是让她忘记自己比较好呢?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
十五.
当鼬在练习场上向锦葵展示写轮眼的力量时,锦葵满目的艳羡藏都藏不住。
可他却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一天。
那大概是他以前从忍者学校毕业时,同父亲一起在村子中散步。父亲因为有事情被其他族人叫走了,而恰好,他又看见了街角的丸子店。
他嘴角不经意间上扬,脚步轻快地走向了丸子店。
得知三色丸子已经被卖完后,他略感失望,回家路上经过修炼场,正好碰到了泉。彼时她手中捧着装着最后的那一份三色丸子的纸袋,兴致勃勃地祝贺他提前毕业成为忍者。
在谈及他想要什么贺礼时,鼬下意识看了泉一眼。他知道她已经拥有了写轮眼。
泉明白了他的意思,当时她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仰视着他,颇为认真地说:“抱歉……这个我没法送给你……不过没有关系,我相信,你很快也会拥有这种力量的!”
后来的后来。
当鼬真正拥有写轮眼后,偶然想起她的那句话,一时不知道那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
……所以现在,像曾经的自己一样懵懂的锦葵对他诉说对写轮眼的渴望时,他下意识就开口:“锦葵,那双眼睛,我宁愿你永远都不会有。”
——那样的痛苦,我宁愿你永远都不会承受。
然而她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大失所望,愤愤地瞪着他。可不知为何,他无法开口对她解释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同伴而心情沉重,又或许是想要遮掩心中那一瞬闪过的,似乎显得过于暧昧的话语的羞窘。他不带犹豫地转身,就这样将她抛在身后,任由她误解自己。
误解——那边误解吧。他认了。终归锦葵不是个记仇的性子,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