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赵浔猝不及防，登时红了脸，虽说他们该做的都做了，可这么直白的话语，还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简直比亲密更磨人。

赵浔十分痛恨他这时不时就脸红的臭毛病，就好比现在，想说话也说不出，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眼里，极为难受。什么时候，能练就白枫这做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的本事就好了。他只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渐渐同身后的另一道心跳融为一体，直到赵浔脖子都变的通红了，白枫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

“你整天待在这，就不担心雷姆利亚？”

白枫思考了两秒，道：“不担心，六足真龙现在是代理议长，红绒龙负责处理与人类交接的事务，独角鳞龙一族好战，但在血裔战争中失去了继承人，现如今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真出了什么事，雷姆利亚那边会想办法联系我的。至于我那个弟弟，他最喜欢吃齐博士做的饭，就直接养在科莱市了。”

“你把事情都安排出去了，那你自己呢？”

“我？我当然是……你在哪，我就在哪了。”

赵浔顿时脖子又红了，然后漫悠悠地说道：“……我们出去旅游吧。”

白枫想都没想，就答道：“好啊，去哪？”

“去野外，去找探险，咱们看看大灾变前的文明遗迹。”

……

戈壁上，风沙卷过，几颗有些枯黄的草在风中飘荡。黄褐色的装甲车中，赵浔依在车窗上，重耳和崖齐坐在车后，白枫驾驶装甲车穿过整片戈壁滩，在黄沙中留下两道长长的压痕。

车内装载了足够的水和食物，一行人时不时也会下车，采摘些变异的果蔬做菜，运气好的话，也能猎些变异狼和鹿补充肉食。地上仍有许多被流放的龙人，他们大多成群结队地穿梭在山间，自从雷姆利亚与人类和谈结束后，两方都处于互不侵犯、泾渭分明的状态。离开基地出来采集的人也越发多了，装甲车在野外也寻常可见了。

大灾变后，许多曾经的城市建筑都被损毁，能在地震、海啸中残存的建筑少得可怜，光是沿着以前的地图图标去找，都要开车开上几个小时。距离基比较近的几个城市遗迹，因为经常有人来采集石油，保留得还算完整。

更远些的地方鲜有人至了，补给站只在基地方圆八百公里内才有，超过这个范围，不仅补给困难，连户外生存的变异物种都变得更不可知，危险性可以说是大大提升。

得益于龙人的体质，基因清洗后的身体，更扎实，也不用太担心户外的酸雨。装甲车是齐博士改良过的，用太阳能驱动，最适合像这种的长途远行。赵浔手里捧着张地图，黄褐色的纸张上绘着许多蜿蜒曲折的河流，山峰环环相抱，地图边缘已经有许多细小的裂口，碎裂的纸张被用两层透明胶片包裹着，保存得极好。

赵浔指着地图下沿的一点，转头问白枫：“咱们没走错吧，这都走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到海边。”

白枫瞥了眼地图，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定位，说道：“路线没错，你这地图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古董了，还是得看定位器。”

“这是从雷姆利亚那拿的，就是黑岩市北境那家铺子，最早的人类迁徙雷姆利亚的地方。要不是我求着艾达夫人引见，还见不着他们，拿不到这张老地图呢。”

赵浔两只脚盘在座位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地图的一边，整张地图摊开在腿上。他边晃悠着身子，边说道：“这图上分明写了，古人类曾建立过海边城市，就在基地南边，都走了好些天了，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重耳从座位后探出身子，最里还咬了张麦饼，她伸过手，指了指赵浔要去的那个位置，嘴里含糊说道：“会不会，这个遗迹早就没了，被海啸啊、地震啊什么的，毁掉了。”

赵浔两手一摊，仰头道：“那可完蛋了，我还惦记了好久，不行，就算冲毁了，也该留下点痕迹的，总不能就剩一片黄土了吧。”

崖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也说不准，前两天我还听黑王部的人说起过，他们去海边发现了一个古村落。听说那房子的岩壁够厚，只破了些外层的皮，大部分都保留完好，这事都上了雷姆利亚新闻呢。”

“真的？怎么黑王部的人跑去地上考古去了？”赵浔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这不是，人类这边融合了黑王血裔的基因嘛，黑王部的人自然更亲近些。探查人类遗迹的事，是人类跟雷伊龙族一起去的，听说收获颇丰呢。现在在雷姆利亚内，已经掀起了一整个考古潮了。”

“还有这事？”赵浔惊奇道，“我以为这两个种族，互相看不顺眼呢。他们能互不干涉，就已经很不错了，竟然还能合作考古？”

白枫适时插进了话：“雷姆利亚内情况复杂，以前主要是白王血裔掌权，黑王血裔早就消失了。黑王部族没有巨龙种血裔，受了白王部族的欺负，大多也只能忍气吞声，现在听说人类融合了黑王血裔的基因，自然就像是有了主心骨，敌意也就没那么大了。”

“原来是这样。”赵浔点点头道。

“是啊，我跟重耳都是黑王部的人，黑王部内现在可把移民进雷姆利亚的人类捧上了天”

正在这时，重耳忽然指着窗外大喊道：“你们看前面！”

众人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黄沙铺满的土地上，一摸暗蓝点缀在远方。

“是海？”

赵浔突然站起来，头贴上车窗，也不管北风猎猎，吹得他眼睛干涩。他红着眼眶，激动地指着前面，对白枫喊到：“是海！真的是海！”

车子忽然提速，隆隆地风声掠过车身，一行人一路疾驰，冲向了那抹蓝色。

直到海浪的声音飞过耳畔，一排规整的屋子出现在眼前。暗蓝色的海面上倒映着天空，残破的屋子挤在一块，更远处还有些矮楼。墙壁已经褪色成石灰色，有些间隙里仍能看见一点色彩，依稀可以看出以前的样子。邻里的小建筑一个挨着一个，中间只留有过道大小的位置，刚好供一个人走过。

这种小镇的建筑，赵浔先前是极少见到的。印象中，遗迹建筑里大多是高楼大厦，那些房子够大，也足够挡住风沙的侵蚀，反倒是像这样的小房子比较少见。

不过，赵浔现在的注意力可不这些房子上，生平第一次见到海，这会子，已经兴奋地带着两个小丫头快乐地踩水去了。白枫靠在礁石上，看着他疯玩，等他野够了，才拽着人往回带。被拉到的岸上，赵浔还掏出个相机，对着海边一顿“咔咔咔”。

难得的海边度假，虽然这些屋子有些破，但也还有些能住人的。四人这些天头一次睡在车外，他们挑选了一栋海边小楼，崖齐重耳姐妹两住二楼，他们住三楼。简单地打扫过卫生，将被子从车上搬过来，铺在地上。夜色渐深后，仍能听见窗外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

赵浔躺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还是兴奋的睡不着。干脆掀开被子，跑到窗边看海去了。白枫在他爬出被窝时就醒了，也没扫兴，只跟着他去看海去了。在这个位置，不仅能看见海，连海岸边的小屋都能看得清楚。

海风阵阵，又是夜晚，凉丝丝的风穿过发隙，冻得人一凉。白枫拿出一件风衣披在他身上，他一回头，才发觉白枫已不知在他身后的站了多久。

“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听说大灾变前，人类遍布整个星球，连最冷的地方，都有人的踪迹。对了，你活得比我久，你以前见过人类是什么样的吗？”

白枫思量了下，道：“……见过。”

赵浔眼睛一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道：“快跟我说说。”

白枫搂着他坐下来，慢慢开口道：“大灾变前，雷姆利亚的人极少会上地面，那个时候，就连地壳层都不时会出现人类的踪迹，所以，那时候，雷姆利亚人都禁止离开地心，一个新的文明诞生时，大家都在观望，不允许跟新文明接触太频繁。当然，我没听，那时候年轻，不听族中长辈的，私自偷偷上去看过几回。

那时候，人类应该是正在高速发展科技的时候，虽然那些技术在我看来，算不上多先进，但也确实促进了文明的繁荣。无数的钢铁建筑拔地而起，核能研究日益进步，那时候，大海还是宝蓝色，不像你现在看到的这么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展过快，灾难也如影随形，最开始是天空变得灰蒙蒙，接着是海水变成深色，之后核能失控导致了土地污染，最后，在太阳风暴来临时，人类人口就已经十不存一了。

真希望你能看看那时的海，那时的天，真是美极了。或许，你见过黑岩市的虚拟天空，那就是仿照那时候的天空做出来的，虽然没法完全还原，但也比现在灰蒙蒙的天要好看许多。”

赵浔抱起膝盖，看着远方的天空说道：“我记得，是很好看，可惜，边走边看的话，就容易看到它后面的显示光板，不过还是能想象出，以前的天有多干净。”

白枫也笑了，手臂环过他腰说道：“好了，故事讲完了，你也该睡了。”

赵浔轻轻摇头：“我还不困，你再多讲讲。”

“我看你是越听越精神了，今天先睡，明天接着讲。”

结果就是，赵浔死抱着双腿，不肯起来。白枫忽然一下把他抱起来，眯起眼狠狠道：“缺乏活动的确容易失眠，我可以帮你做点睡前运动。”

“哎，不是，我不听故事了，你放我下来……”

阵阵海风吹拂海面，浪潮有节奏地腾起又落下，击打在海畔的礁石上，发出阵阵好听的脆响……

地上，人类与龙人的故事仍在继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