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文也理所当然地笑了出来。他“扑哧”一声,伸出一只手将顾防川的眉头展平:“干嘛这么不高兴啊?”
“不想对他笑。”顾防川垂着眉眼,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那你装一下不行吗?他可是能救你命的人。”
顾防川不做声,有些恹恹的。
他从小到大一直没靠过什么人,直到齐苍忘为他算出那九死一生的卦象后,才渐渐意识到生活中有很多他人力无法解决的事,可他还是没学会低头。
沈公文左看右看,觉得就算顾防川笑出来,潘影怀也未必看得顺眼,于是还是放弃了,拍了拍顾防川的肩头,妥协道:“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但是,见到他的时候不许凶他、骂他、嘲讽他,我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知道了吗?”
顾防川不爽地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沈公文还做了很多准备,首先,就是让封不缺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让他陪着一起去。
这是准备打温情牌。
封不缺自然一口答应。他自认为在那半年的患难与共之中,早已与潘影怀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自信得很。
其次呢,就是把齐苍忘抓过来兑现承诺。
不过此人服从性就比较差了,掏掏耳朵表示:还用你说?
气的沈公文狂掐人中,但又无可奈何。这人不知道比他聪明多少倍,他哪算计得过他?
于是沈公文莫名其妙地找到封不缺,并拍了拍他的头:“好宝,比你师傅有出息一万倍。”
?封不缺不明所以但心中窃喜。
和谈之日如约而至,沈公文等人轻装上阵,只带了一些暗卫守在驿馆之外。南安是他们的地盘,只怕人带多了让对面不安。
许久不见潘影怀,只见他服饰贵气,有当年初见的样子,面容却沧桑了一些,看样子回京之后也并非无忧无虑。
岑源能坐在一旁,拥着狐裘,下巴尖尖细细的,朝着他们,看起来有些趾高气扬。
潘影怀扫了一眼过去,注意到沈公文和顾防川相握的手,愣了一瞬。
沈公文先开口打招呼。他拱了拱手,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笑眯眯道:“亲王殿下、岑公公好。”
岑源能上下打量着沈公文。他对这位沈大人并非毫无印象,当年殿试上他陪在皇帝身边伺候,见过几眼,觉得此人相貌出众,很是显眼。只不过终归是小地方来的,学问上还是有所欠缺,没摘下那年探花郎的桂冠。
不过岑源能倒是觉得,探花郎还没他好看呢!
岑公公是个爱美的,见沈公文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和魔教的人狼狈为奸,还害得父母有难,实在是有些惋惜。
他想劝劝他,看了眼一旁的潘影怀,见他还没发话,只能硬生生地憋住。
潘影怀不急不慢地冲沈公文点头示意,开口道:“沈大人、顾教主,请坐。”
按照礼仪,他原应该先问候权力更大的顾防川,可他故意没这么做,想着下下顾防川的威风。
只见顾防川没什么表情,直直地坐下了,怕是根本没注意过这些繁文缛节。
沈公文先是装模作样地问候了一番他们来的路上是否顺利、天气可还适应,拖了些时间才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朝廷方先说清诉求。
潘影怀没有张口,示意一旁的岑源能代为发言。
一旁的侍卫碎步上前,为岑源能奉上一卷文书。他照着上面列好的条款一一念出。
朝廷好文雅,不好简洁,岑源能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总结下来就三点:
一、让顾防川带着秘法入朝效力;
二、将怀幽教改为正统圣教,在南安广收教徒,帮助朝廷巩固统治;
三、沈公文的爹娘已经被接进皇宫了,只等着沈公文回去与他们团聚。
……沈公文感到一阵无语。
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沈公文就像一个跳水比赛的裁判员,在朝廷花里胡哨地入水之后,打出了零的分数。
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会谈判的正常人?
他内心一顿蛐蛐,表面上却看不出一点,而是社交礼仪拉满地保持微笑。
岑源能见状,还加了把火,只不过加的是沈公文的怒火。
“沈大人,你仕途一片光明。陛下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你只消在南安待上几年,做出点政绩,回京升官不过是迟早的事……”岑源能痛心疾首道。
沈公文在心底冷哼一声,零帧起手演了起来。
他做出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脸皱成一团,以手遮眼道:“朝廷……怕是早忘了微臣。我在魔教受人凌辱、缺衣少食,苦等圣上营救,望眼欲穿,却没能等到。为了苟活,微臣只得受他胁迫、身不由己啊……如今,早已经脏了这双手,如何再敢回朝?”
“胁迫”他的顾防川嘴角抽了抽。
岑源能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不死心地还要反驳,却被潘影怀抬手制止了。
“沈大人,这点你不必担心,若是你愿意弃暗投明,朝堂自然也会不计前嫌。”潘影怀笑了一下,语气无比生疏。
沈公文自是知道这种场合,潘影怀不能和他表露出任何熟稔的姿态,却也有些担心潘影怀内心是怎么想的。
他歪了歪头,提问道:“如何保证呢?”
潘影怀反问他,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意思:“沈大人想让本王如何保证呢?”
沈公文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嗯……那就请殿下将微臣的父母送到南安,让微臣见上一见,确保他们的平安。”
闻言,岑源能在内心吐槽道:真当我们是傻子啊?你哥已经被我们骗去通风报信了,再将你父母送过来,你们直接一家四口团聚得了。到了你们的地盘,会发生什么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毕竟,上次运送军备一事已经让岑源能吃了大亏,他不得不吃一堑长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