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有可能不仅仅是蛊毒……
如果他上述猜测真的成立的话,朝廷就不可能放过顾防川了。沈公文面目严肃,询问顾防川道:“那日我身中蛊毒,你给我喂的血……你是怎么知道它的效用的?”
顾防川把他们在冶城与羽林军鏖战的经过与沈公文简单叙述了下,沈公文越听越心惊,疑心当时脱逃的羽林军怕是已然上报了血液的秘密。
听到沈公文的猜测,顾防川沉默良久,才道:“你还记得你说过,令玄万死前,嘴里念着‘血’字吗?他怕是早就知道我的血能救他的命了。”
沈公文同样陷入了沉默。
这样一来,事情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般乐观了。原本以为,怀幽教的内鬼已死,只要怀幽教避世不出,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现在看来,怀璧其罪,顾防川的生机真的有因为他的到来扭转吗?
沈公文将视线放回书信,上面写着:
天子敕谕魔教诸众:
朕闻天地生民,本无善恶;江湖立派,固有正邪。尔等盘踞幽壑,自号圣教,拥稀世之珍,聚不羁之士,朕未尝以异端视之。然则尔众持奇宝而招四野垂涎,恃锋芒而致八荒惊惧,此非久安之道也。
朕念尔教中多怀绝艺者,若肯解剑归明,受朝廷封号,则前尘旧怨,一笔勾销;藏珍秘技,尽可自守。更赐武荣别院为圣教道场,许自治其民,岁贡惟表寸心。
倘执迷不悟,则神器虽利,难敌天兵;幽谷虽深,终成焦土。朕不忍江湖再起腥风,特遣京西王并司礼监掌印太监赍丹书铁券往谕。愿尔等知天命,顺人心,共成社稷柱石,岂非美谈?
钦此。
没想到,这封信居然是皇帝亲自写的,字里行间难掩傲慢。沈公文冷笑一声,他们若是有办法,还用得着三番五次写信骚扰?
他在看信时,顾防川也没闲着,把春节期间堆积起来的教内事物处理了一下。沈公文看着顾防川勤奋工作的侧影,一时觉得岁月静好,一时觉得忧心忡忡,十分矛盾。
“怎么办?”沈公文叹了口气,“顾防川,你说要怎么办?”
顾防川思索了一下,答道:“看看他们有什么能耐,不行就逃。”
沈公文就这样被逗乐了,他难以想象“不行就逃”居然是从顾防川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打趣道:“这不像你啊。”
顾防川也觉得不像自己。他唇边勾起一笑,看了眼沈公文,解释道:“以前我不懂为什么要跑,现在我懂了,有人觉得我的命重要。”
沈公文脸颊一红,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嗯,我觉得,逃跑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是不能直接跑。”
顾防川“嗯”了一声,两人难得共脑了:“是,得把教中上下先打理好。”
听了顾防川一番话,沈公文的心情好转了许多。他心中有了初步的计划,拍了拍顾防川的肩膀,道:“这两天,我要去左冥宫找点东西,你就好好在这处理公务,知道不?”
顾防川粘他粘得紧,闻言有点不乐意,但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最后木着脸点点头。
沈公文把那封信还给顾防川,告诉他:“你先把信回了,约个地方和他们见面。到时候得想办法和潘影怀单独相处,有些事要避着那岑源能。还有,如今京中发生了哪些大事,你让你手底下的密探归纳整理一下呈上来,我要看……”
沈公文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都是些顾防川心里清楚的,但他不厌其烦地听着沈公文说着,心里还美滋滋的。
他叮嘱我,他放心不下我,他心里有我。顾防川如是想道。
不过沈公文猜不到,就这两句话又把顾防川美到了,只匆匆赶到左冥宫,一去就是一整天。
当然,在沈公文的要求下,左冥宫和九幽坛也被画上了传送法阵。谁让只有他一个人不会轻功呢?
傍晚沈公文从左冥宫出来的时候,精神看起来很差。他翻遍了令玄万的私藏,发现除了一些属于姜断无的私物之外(沈公文猜测),只有一些与朝廷往来的书信。显然这些书信并不齐全,零零散散地各个时间段都有,让沈公文捋不清时间线。
但他大致可以推断出,令玄万受谋害姜断无的凶手所托,处理、掩藏姜断无的遗物。毕竟谁也不会怀疑到与姜断无无冤无仇的怀幽教身上。
至于这个凶手究竟是谁,沈公文有推测,但这个推测,潘影怀可能不愿相信。再者,他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也无法说服潘影怀。
最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凶手不直接一把火烧了这些东西呢,而是委托令玄万藏起来呢?这不是自己留下把柄吗?
难道他一开始便知道这些东西能拿来要挟潘影怀?或者给谁泼脏水?
沈公文的思路又打了个死结,但他清楚,真相不是光靠想出来的。在潘影怀回京的这段时间,他一定也有接着进行搜查,到时候再和他对齐一下颗粒度。
……
封不缺回家待了几天后,很积极地回到了怀幽教接着学艺。他刚踏入教内,就被沈公文逮了个正着。
沈公文摸了摸他肚子上的肉,咂摸道:“你是怎么做到七天胖了一圈的?”
封不缺“啧”了一声,拍开沈公文的咸猪手,说:“回家处理了一下年货,你懂什么?瘦骨嶙峋的,顾防川没给你饭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