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医术一道，贺机向来很自信。

不过阮青清还是婉拒大家的好意：“南安事物繁多。新来的县令还不熟悉诸多公事，我还需前去帮衬他一二。”

“什么都要你帮衬。沈大人都走了多久了，他还没上手？”封不缺撅着嘴嘟嘟囔囔地抱怨，“马上就要过年了，难道还不让你休个假？”

阮青清揉了揉封不缺的头，“还有啊，你是不是忘了你父母那边？被我派去的密探保护着，又见不着你，该慌得不行了。”

于是沉浸于自己这段时间大杀四方的表现中封不缺，才突然惊醒，回归到了现实生活，拍了一下脑门：“对对对，忘了我爹娘了。”

由于拍得太猛太急促，封不缺又扭到了自己手上的手，嗷嗷大叫。

贺机微微一笑，却起身把屋子的大门锁上了，语气平缓但不容置疑：“谁敢走？”

来自师公的血脉压制让封不缺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像鹌鹑一样老实。

“以你们现在的状态乘坐车马奔波赶路，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今天包扎完之后能下地走路都算我右生阁医术高超。如果自己不惜命，那我不如一开始就不治疗你们了。”贺机的表情难得的有些严厉。

贺机：最讨厌不遵医嘱的病人了。

“可……”阮青清还要再解释，却被贺机抬手制止了。

封不缺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想要说些什么。

“事情要分得清轻重缓急！实在担心的话，你们书信一封，我让弟子替你们送过去，顺便交代一下你们的情况。”贺机严厉道。

“好吧。”见贺机语气这么严肃，封不缺也知道这伤势不容乐观，郁闷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阮青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口，向贺机拱了拱手道：“多谢。”

因为辜副将下手知轻重，贝渡曲的伤不重，大多都是皮外伤。她没有和众人说些什么，有些孤僻地径直走向门外。

大家都知道贝渡曲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再加上她不听指令导致的行动失败颇有怨言，所以一时间没有人去拦她。

“渡曲，”阮青清叫住了她，“你要先走吗？”

贝渡曲倒是对阮青清的话还有反应。她转过身，对着阮青清麻木地点点头，张口是沙哑的嗓音：“卢芯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于是阮青清也没有理由再拦她，只是徒劳地在她背后叮嘱她：“好。孙洋的事……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这句话贝渡曲却置若罔闻。她只是挺直了腰背，拉开了贺机关上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她要进京。贝渡曲想。

可她决计不能让卢芯和她一起陷入危险之中，或许她该投奔一个可靠的人。贝渡曲的眼神里闪烁着一股光芒。

贝渡曲走后，齐苍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贝渡曲的态度很不认同。

“她这样冲动只会害了自己。”齐苍忘道。

“可谁遇到这样的事都冷静不下来吧。”封不缺反驳道，“想想孙洋要是伪装成我爹娘作威作福，我肯定会气疯了。”

齐苍忘淡淡地看他一眼：“你以为你就不冲动？”

贺机将此话原路奉还给齐苍忘：“你以为你不冲动？”

被说多了，齐苍忘也有些委屈，对着贺机可怜巴巴道：“我哪冲动了，我那时候只剩这一个法子了……”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做事之前要先计较一下得失吗？这场仗真的值得你耗费二十年的阳寿去打吗？而且，活着的这几年，你的身体各处也损耗严重，年纪轻轻就像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样体能下滑、一身病痛。就像你枯黄的头发一样，你的人生已经处在暮年了你知道吗？”贺机说着说着，便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齐苍忘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师父，失说完了，得你还没说呢。真让孙洋把你掳走了，他要是对你做一些禽兽不如的事，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您的教导我都听到心里去了，利大于弊，这事做得可太值了。”

贺机垂下眼睫，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滚落。他有些艰难地说道：“可我不要，我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齐苍忘揽住贺机的肩膀，低头哄道：“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师父头发乌黑着呢，应该是黑发人送黄发人……诶，痛痛痛！师父你别掐我，我说错话了。我们关系好着呢，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齐苍忘耍宝的行为倒是让这室内紧张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虽然蒲影是也觉得齐苍忘有些惨，但该拿到的利益她不会让步半分。于是她见时机不错，便张口向齐苍忘讨要道：“三张祛病符，什么时候给我？”

听到这话，齐苍忘脸色一苦，结结巴巴道：“呃……这个嘛……”

在场的各位都心知肚明，祛病符的使用会消耗齐苍忘大量的内功和体力，依齐苍忘现在的状态，每给出一张都是在催他的命。

可没有人谴责蒲影是的行为，因为这是她该得的。

于是封不缺先咋咋唬唬地出了声：“不就什么祛病符嘛，以小爷我的天资，我师父教我两天就学会了，到时候我代他给你。”

齐苍忘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封不缺。

这个时候顾防川出声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不用你们小孩子插手，我会将自己的功力传给齐苍忘。”

封不缺不服地掐腰反驳：“什么叫小孩子？小爷我过完年就十五了！”

齐苍忘被他逗乐了，调侃道：“那还叫什么小爷，你直接改口叫自己大爷得了。”

封不缺羞恼地红了脸：“齐苍忘！”

“嘿，”齐苍忘也学封不缺插腰，“只叫一句师父是吧？”

“这祛病符对体能的消耗巨大，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最后还是贺机出来一锤定音，“所以，我们一人提供一张吧。”

闻言，众人都没有异议，蒲影是也点头同意。

虞动屾既是齐苍忘的手下，又是蒲影是的胞妹，不好拉偏架。她既不希望因为这三张符拿走齐苍忘的小命，也不希望蒲影是这个无关人员为他们出生入死却得不到一点报酬，尤其是在看到蒲影是肩膀处血淋淋的窟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