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影是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顾防川……”
顾防川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看见怀里的人正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金色,而是清澈的、带着泪光的、属于沈公文自己的眼睛。
沈公文虚弱地看着顾防川手臂上被自己抓出的血痕,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愧疚与自责涌上心头,“对不起……疼不疼?”
“不疼。”顾防川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伤不了我。”
他伸手擦去沈公文脸上的泪,动作笨拙而小心,像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眼看沈公文没事,齐苍忘终于松了口气,并叉腰对孙洋展开嘲讽攻势:“哈哈哈哈,你个2B,家风只告诉了你如何控制蛊虫,却没告诉你顾防川的血有抑制蛊虫的效果吧,哈哈哈哈哈哈……”
孙洋压低眉眼,用阴狠的眼神看向齐苍忘,猝然发难。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十指微曲,像是在虚抱一个无形的球。空气开始扭曲,孙洋双掌猛然推出气球。
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浪炸开,以他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在半空中碎成齑粉;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刺耳的尖啸,像千百只鬼魂同时哭嚎。
那方向是直直冲着齐苍忘而来,齐苍忘早有预料,他这师弟经不住他一点激。于是,齐苍忘灵活地旋转、跳跃,毫不费力地看着这道内劲遥远地离他而去。
等等,遥远地离他而去?这不对吧。
齐苍忘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气球砸向了还在你侬我侬的沈、顾二人。
沈公文躺在顾防川怀里,眼见气波马上要砸到顾防川背上,嘶哑着嗓子喊出了声:“顾防川!”
顾防川看也不往后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抽出鞭子。鞭子像自己长了眼睛似的,正正迎着那气劲上去。只听“咻咻”两下长鞭破空的声音,那团气球便毫无声息地化解了,只剩下大风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簌簌,灰尘四起。
齐苍忘就差拍案叫绝了。这个x装得好,他要学走。
孙洋本就知道他和顾防川的实力差距所在,只想着偷袭一把碰碰运气,没成功也不恼,只挥了挥手让贝家军趁现在上。
齐苍忘对于孙洋刚刚让他装x失败一事耿耿于怀,冲他骂骂咧咧:“你个小阴崽子,打不过就知道偷袭,菜鸡!”
顾防川横抱着沈公文,在尘埃中缓缓站起,红衣猎猎。
蒲影是想要冲过去,但贝家军的阵型已经压了上来。
几百个人,盾牌相连,长枪从缝隙中刺出,像一只钢铁刺猬,步步逼近。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盾牌撞击的声音、长□□破空气的声音、士兵低沉的战吼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向四人碾压过来。
蒲影是深吸一口气。
她是探子,是刺客,是斩罡坛的坛主,却唯独不是一名战士,不应该正面硬撼一支军队。
背部的伤口在打斗中牵扯到了,越发的疼痛难忍。他们本就是经历过一场漫长的厮杀后赶来,蒲影是毫不怀疑,再这样透支下去,她的后背会留下永久性的不便。
该走了……该走了……蒲影是听到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这样告诉她。
“蒲影是!”齐苍忘看着蒲影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似的,大声朝她喊道:“别担心!结束之后,我给你用祛病符!”
蒲影是的唇角勾起一笑,她知道齐苍忘捣鼓出的那些好东西有多厉害,提起剑讨价还价道:“三张。”
齐苍忘咬牙切齿:“行!”
蒲影是如愿以偿,心情很好地冲士兵们道:“来吧。”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蒲影是的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浅坑,整个人像一道深蓝的闪电,在盾牌的缝隙间穿梭。
剑光一闪。
一名士兵的手臂溅血,盾牌脱手,轰然倒地。
剑光再闪。
又一名士兵捂着眼睛惨叫后退,额头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这些士兵不愧是精良之师。同伴倒下的瞬间,其他人已经补上了缺口,盾牌重叠,长枪交错,将蒲影是闪避的空间压缩到极致。左边一□□来,她侧身避过;右边一枪紧随其后,她只能横剑格挡。
只是没想到还有一枪从刁钻的角度刺向她的后腰,蒲影是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枪尖刺破了她的衣袍,划开了腰侧的皮肉,鲜血涌出。不算深,但足以让她的动作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又一□□来,正中她的右肩。
“唔——”
蒲影是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急退,枪尖从她的肩头拔出,带出一捧血雾。她的右手几乎握不住剑了,剑尖低垂,鲜血顺着剑身一路滑到剑尖,然后滴落。
蒲影是倒也不是很在意,玩命的事她五年前做得多了,更何况有齐苍忘一句承诺,疗伤的好东西还少的了她的份吗?
但士兵们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盾牌推进,长枪如林,一步步将她逼向死角。
“退后!”
一声暴喝,伴随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蒲影是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过来。
她转过头,和怀里的沈公文面面相觑。
长鞭如一条银蛇,从蒲影是身后呼啸而来,精准地缠住了最前面几名士兵的长枪,猛地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