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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2章

顾防川动也没动,只紧紧地抱着沈公文,盯着他的表情,深邃的眼睛好像能把沈公文吸进去。

沈公文痛苦万分,可他拼尽全力也不能和蛊虫夺取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甚至连面部的肌肉也不能控制。他从顾防川黑漆漆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面目狰狞的倒影。

顾防川看着那把刺来的刀,看着持刀的人——那张熟悉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嘴角挂着的不是往日的温和笑意,而是一道僵硬的、诡异的弧度。顾防川知道,那不是沈公文的笑,那是肌肉被强行牵动的扭曲。

刀尖已到胸前。

顾防川的右手动了。他没有用鞭,没有格挡,而是直接伸手,赤手空拳握住了刀锋。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沿着刀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刀刃切入手掌的疼痛让他轻轻皱起了眉,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公文的脸。

齐苍忘见切开的只是手掌,松了口气。还好顾防川没想着玩什么苦肉计或者悲情戏。

不,或许玩过,只是没效果罢了。顾防川现在头上还留着一道疤呢。

“回来吧。”顾防川说,声音低沉而平静,像在叫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

他就这样右手握着刀锋,左手握住沈公文的手腕将其反制住,眼疾手快地将右手的鲜血往他唇口送去。

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黑色的光。那不是被蛊虫控制的光,那是属于沈公文自己的、正在拼命挣扎的、几近熄灭的意识光芒。

稍后,沈公文的身体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含混的、不似人声的嘶吼——那是蛊虫被驱逐时发出的尖叫,通过他的喉咙宣泄出来。

或许是沈公文体内的蛊虫比较多吧,此刻他身体的痛苦竟然要比蒲影是当时要多上千倍万倍。

刀从沈公文的手中跌落,他发出尖叫:“啊——!”

沈公文仰头惨叫,就连七窍中都冒出缕缕黑烟。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拉扯,时而向前倾倒,时而向后弓起,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顾防川也没料到沈公文的反应如此之大,他慌乱极了,顾不上手上的伤口,一把将沈公文揽入怀中,死死箍住他不断挣扎的身体。

“忍一忍……快好了……快好了……”顾防川低声哄着,声音沙哑,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孙洋见到这场面,完全在意料之外。他越发快速地催动蛊咒,每念一句,沈公文的身体就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指甲在顾防川的手臂上划出道道血痕。

沈公文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踩住背脊的虾。他的双手死死抓住顾防川的衣襟,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眼眶里全是因剧痛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

然后,他开始干呕。

呕吐声像是要把灵魂都呕出来。沈公文的腹部剧烈收缩,肋骨一根根凸起,整个躯干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挤压。却没有东西出来,只有胃液顺着嘴角流下,混着血丝,拉出一道黏腻的丝线。

“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齐苍忘急声道。

顾防川闻言,顿了顿,擒住沈公文的下巴,把鞭柄塞入沈公文口中。沈公文的牙齿咬住鞭柄,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是要把铁都咬碎。

很快,他就又干呕了起来。

沈公文的身体几乎要从顾防川怀中弹出去,他整个人弯折成一张弓,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狭窄的管道里缓慢蠕动的声音。

咕……咕噜……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传来,像淤泥里的气泡,又像某种活物在挣扎。

沈公文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的脸因为用力过度而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每一次干呕都伴随着全身的痉挛,他的手指在顾防川的手臂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脚在地上胡乱蹬踏,靴跟在地上刨出两道沟痕。

很快,他的胃液开始往外翻涌,像决堤一样从口中喷出。透明的黏液混着血丝,拉出长长的、黏腻的丝线,挂在下巴上,滴在衣襟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里,有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沈公文在忍。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力,配合着顾防川的血液,把那该死的东西从身体里挤出去。

突然,沈公文的身体僵住了,像被闪电劈中一样。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针尖。他的嘴张着,舌头伸出来,整个面部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痛苦到极致的表情。

然后,他吐了。

不是干呕,不是吐胃液,而是真的、实实在在地吐出了什么东西。

一团暗金色的、拳头大小的、黏糊糊的东西,从沈公文的喉咙里翻滚而出,带着长长的、像树根一样的触须,落在地上时还发出“啪叽”一声湿响。那东西的触须还在蠕动,每一根都有筷子粗细,上面沾满了胃液和血丝。

沈公文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可能是因为还有其他蛊虫没吐出来,可能是因为那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事实,让沈公文的身体产生了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厌恶和恐惧。

他呕得撕心裂肺,第二只、第三只……呕到最后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只剩下黄绿色的胆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痉挛,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气若游丝的呻吟。

顾防川一直抱着他,没有松手。

他的衣襟被沈公文的呕吐物浸透了,酸臭刺鼻,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遍一遍地抚过沈公文的后背,力道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蒲影是站在二人外侧,剑尖朝外,冷冷地盯着那些想要趁虚而入的敌兵。但她的耳朵始终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她听到了沈公文的惨叫渐渐变成呜咽,呜咽渐渐变成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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