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梁衡将戒指戴在陆景手上。
陆景疑惑:“怎么会在你这里?绑架那晚,我回去发现戒指丢了。”
“因为我们要在一起是命中注定!”梁衡枕着自己的手臂,仰躺在床上。
陆景抓他痒,追问着原因。
梁衡痒得缩起来,抓着陆景的手在唇边,几下亲吻后才说:“前几天警察给我打电话,说在警车上找到一枚戒指,那辆警车是新派到警局的,除了你和警察没有其他人坐过,确定不是他们内部人员丢的,就很可能是你丢的。他们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就打给了我,我确认后将戒指领了回来。”
陆景有些失神,感慨命运奇妙。在这失神里,方才逗弄引得的清晨欲望蓬勃萌动,梁衡又将陆景压了回去。
*
年后陆景调到B市,梁衡每个周末都要跑去一趟,刚两周他就受不住了,每天的消息和视频根本不能满足他渴望贴贴的心,他甚至在认真思考把公司搬到B市的可行性。
可能是一心不能二用,年前梁言就觉出梁衡疏忽了公司的管理,这两周更是心不在焉。
他生气地去梁衡那里施爹教,正父威。
管家见老爷骂得凶,心中不忍。虽说工作上梁衡确实疏忽了,可工作终究只是工作,这段时间,他见到了不一样的少爷,天真幼稚的、小心翼翼的、满足欢喜的,这些状态和情感是比工作更可贵的。
“少爷他……”
梁言打断他,“住嘴,这里轮不到下人插嘴。”
管家识趣退下,却又被叫住,“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梁衡不知道他爹抽的什么疯,维护管家,“你有什么冲我来,朝顾叔撒气算什么?”
梁言抬手要抽梁衡,却止住了手,只是将梁衡又骂了一顿赶出去。
梁衡离开了,方才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的气氛只剩下沉寂。
好一会儿,梁言抬脚又放下,犹疑后的决绝般上前抓住管家的手,语气深情,“我寻个由头来看看你。”
管家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林韵小姐是个好人。”没说的话是,我们不能对不起她。
梁言方才的决心像从九天跌落地面,碎成癫狂,“顾炫拽!你敢说你看《老爷和我》的时候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管家无语,“这时候就不要说电视剧了吧。”
从前,顾炫拽是梁家佣人的孩子,因为和少爷年纪相仿,就陪在少爷身边长大,当个既能伺候他又能陪他玩同他一起上学的长工,可时间长了,在年少的躁动里,两人生了情,情与年少的蓬勃一同疯长,酿成了一塌糊涂的难舍难分。
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成婚的年纪,给梁言说了门亲,顾炫拽不愿他为难,也不想耽误他,一声不响地走了。只闻梁林两家结亲,门当户对。
一年多以后,他遇到了一个女人。浑浑噩噩的顾炫拽瘫坐在墙边,满是被生活的摧残却又与生活的格格不入,那个女人来到他身边,带着包蕴一切的柔和,说:“家里的老宅子缺一个管家,要是不嫌管家麻烦,就请跟我一起回去吧。”
女人美丽优雅如画中走出来的江南女子,却又有着不同于外表的活泼和机灵。她冲他眨了眨眼,说:“若不是家中不堪,真想带你去看看我的孩子,他会走了呢,神奇的小东西!”
他还是去看了她的孩子,也见到了他的少爷,原来,她就是那位林小姐,当真是极好的人。
他心怀愧疚承着她的善意,躲着他的少爷,一躲就是二十多年。
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又怎会那么多年不见?只是因为他在躲,他的少爷在赌气,习惯了有求必应的人是不能接受不应的,就这样,一人躲,一人怨,二十多年不相见。
这时,故事里的女人微微弯着身,轻提着垂地的裤子,迈进门来。一如从前。
林韵怕梁言生气太责怪梁衡,不放心就来看看。
“小顾,你要是早说……”
“小姐!”管家跪在地上抱着林韵的腿,将头低得很低。
林韵摸着他的头,像慈爱的长辈,讲起来:“好些年前,我喜欢上一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不顾家人反对也要和他在一起,家里人给我定了亲,我却怀了孕,下定决心与他私奔,可在我跑出家去见到他的时候,才知道,我眼瞎,看上的是一个爱财不爱我的男人,聘为妻奔为妾,我不愿让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轻贱我,当即回了家,同意婚事。梁言他知道的,我们没有感情,结伴过日子,有个孩子倒省了催生的麻烦。”
管家不减愧疚,只是说:“一把年纪了,我和少爷只能是老友,不会有别的,我只愿在余下的日子常看看他,看看你,一同感受日子的美好。”
林韵一下子就推开他了,“说得好像我多老似的,什么几度夕阳红的,你们去,别带我,我还风华正茂呢。”而后她又正经起来,对管家说:“小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没错,我们谁都没错。”
林韵走出去的时候,神色凄然,开口自言自语着,却不是沉重的话,“人生,玩儿嘛。”
*
梁衡被骂一顿赶出去反而开心,当下驱车就走,还不忘打电话教唆秘书散布谣言:“让大家都知道,就说董事长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把我揍一顿,揍得可惨了,没个一月两月的好不了,公司有什么事,都找这老头子去。”
车子摇着欢快的尾巴,哼着歌驰往B市。
陆景工作忙,梁衡便从总裁变成家夫,接送上下班,洗衣做饭,没事就变成思妇吟唱闺怨词。
温暖的春天来了又退,东风被倒春寒压倒,羽绒服和秋裤又回到了欢喜迎接春天誓与大衣、光腿共进退的真香人身上。
天气逆节气地一天寒似一天,天上和风里都像包藏了很久,只等时机一到,大雪纷飞。
在寒风的刮吹中,陆景下班看到梁衡正倚着车门等他,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到是冒着热气的烤红薯,“这么冷,怎么不在车里等着?”
“想让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刚买的烤红薯,快趁热吃。”
陆景没接烤红薯,摸到梁衡又冰又僵的手就给他焐起来。
梁衡抽出一只手,挖着烤红薯吹了吹往陆景嘴里送,“好吃吗?”
“好吃。”
毫无预兆地,干冷的空中飘起雪花。两人抬头望着,顺着雪的下落,望到对方的眼睛,望见对方眼睛里被爱的自己。
“小景,下雪了。我爱你。”梁衡的唇凑到陆景的唇上,接吻时口齿不清地对陆景说:“你要说你也爱我。”
“你也爱我。”
梁衡恼羞成怒,捏着陆景的腰将人痒得要倒下。陆景从梁衡怀里逃开,去车的另一侧开副驾的门,车门关上后,梁衡听到很大一声:“我也爱你!”
声音被车门隔着,更显得跨越了万千来之不易。
可明明在最初,这是触手可及的,只是梁衡没要。
后来梁衡才骄傲地意识到,在追陆景这件事上,他从来都是有天赋的,或者说,陆景的偏爱就是他的天赋。
冷到极致后,气温又开始回升,春天真的到来。芽、草、花生机勃勃,种在缝隙里的玫瑰吸收阳光向上生长,长满爱人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