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风紧紧跟在李正身后,微微弯着腰,眼珠子滴溜溜小心打量着四周。
平时都是在大楼外蹲点守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正儿八经请到周氏内部来。
上一次从警察局出来,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天,连出门蹲点都特意绕着周氏大楼走。不过好在简清倒也算有几分义气,把事揽了过去,周云泽应该是放过他了。
可今日又突然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过来,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各种猜测翻来覆去地转,可怎么想都摸不着头脑。
李正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王勤风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腰又往下弯了弯,连连点头,跨进门内。
办公室视野宽阔,挑高极高,空间十足,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冻得人后脖颈发僵。
男人姿态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目光自他进门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他身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勤风腿肚子当场就是一软,像钉在了原地,半步都迈不动。
“王先生,请。” 李正礼貌地提醒了一句。
“诶,好……”
不是第一次见周云泽 —— 镜头里的、会场上的、电视新闻里的。可这次,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周云泽这样身份的人,眼里从来就不会出现他这样的小人物。与其说是看不上,“忽视” 两个字反倒更贴切。
可这一次,他把目光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自己身上。王勤风只感觉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生怕出点动静惹到对方。
"王先生请坐。"李正礼貌上前招呼,给他倒了杯水。
“周总,您找我…… 不会是……” 王勤风双手下意识攥住裤缝,语气结巴,试探着开口。
"放心,不会事后找麻烦。"
周云泽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沙发扶手,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诶,好……那您是……"
王勤风这才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简清怎么找上你的?"
周云泽靠坐在沙发上的姿态散漫,问出的话也随意,但那股压迫感却让人很难忽视。
王勤风内心疯狂挣扎。
简清给了他三倍封口费,按理说不应该出卖她。可生死关头,哪头轻哪头重他心里门儿清 —— 简清那点钱,哪比得上自己的命要紧。
"简小姐主动找上门,给了我一大笔钱,还……还说出了事情会保我。"王勤风规矩地垂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断摩挲着裤腿,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的神情。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如履薄冰的谨慎,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她找你,就没说点别的?"
"比如 —— 她怎么就笃定会出事,还能提前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这句话像根针似的,一下子扎醒了王勤风。
膝盖上摩挲的手猛地顿住,指节收紧,攥得裤料皱成一团。
王勤风蹙紧眉头,眼神放空 —— 与其说是在思考,倒不如说是在回想。那天晚宴的一幕幕顺着这话往上翻,他后知后觉地冒了一身冷汗 —— 那天的事,居然真的全按简清说的发生了,她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似的。
"这……这简小姐也没和我细说,只是说让我等着,听她安排做事就行。"王勤风语气诚恳,半点谎都不敢撒。"现在回头细想,简小姐是真神,什么都算到了,一步一步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赵时洲呢,在里面演什么角色?"
“赵时洲?” 王勤风猛地一愣,语气里全是诧异。
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天警局门口的画面。干了这么多年狗仔,这点嗅觉他还是有的,周云泽突然找他的缘由,他隐约摸到点边了。
"赵律师怕是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从头到尾我的对接人都只有简小姐。"王勤风语气犹豫,但说出的话到是肯定。
他心里门儿清 —— 赵时洲也不是好惹的主,这两尊大佛,哪一尊他都得罪不起。他暗地里嘀咕:怕不是周总发现自己未婚妻跟兄弟不清不楚,又抓不到实锤,拿他来试探口风呢?
"我也只是在警局和他打过照面。"王勤风话说的谨慎,滴水不漏。
那天简清出了事,赵时洲立马出面,居然还跟着去了警局。
这放在平时,赵时洲是绝不会主动摊上这趟浑水的。
周云泽低垂着眼帘,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然后呢?在警局发生了什么?"
"周总,我到得比较晚,这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清楚。"王勤风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周云泽也看出来了,从这人嘴里问不出什么。
他耐着性子,又抛了一句:"他们之间关系如何?"
王勤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 这叫他怎么说?
心里盘算了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天我也慌,没…… 没太留意。"
他侧过脸躲开对方的目光,装出努力回想的样子:“赵律师是简小姐的律师,两人来往多些,也正常。"
“用你的专业,帮我一个忙。”
周云泽突然开口,指尖停下敲击的动作,抬眼看向他。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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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勤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周氏大楼的。直到站在大街上被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背上。
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放刚才的对话,逐字逐句地琢磨,生怕哪句话说漏了嘴,给自己招祸。
走出两条街,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嘿,我就说赵时洲跟简清关系不一般,这么多年狗仔真不是白干的。” 王勤风摇摇头,扶了扶肩上的相机,自顾自地打趣,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表情,“警局门口那下意识的动作、赵时洲看她的眼神,要说没点猫腻,鬼才信。”
“这周云泽怕是也察觉了,急着找人查清楚,居然还问到我头上。” 他啧啧两声,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豪门这趟浑水是乱,但有钱不赚是傻子。”
刚感叹完,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掏出来接起:“喂,哪位?”
“我是赵时洲。”
电话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半分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王勤风瞬间一身冷汗就下来了,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赵、赵律师,您怎么会打给我?” 他嗓子发干,结结巴巴地开口。
明明眼前空无一人,可王勤风举着手机,腰却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姿态恭敬得像赵时洲就站在他跟前。
挂了电话,王勤风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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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到,王勤风就已经在会客室坐立难安了。他把背包紧紧抱在身前,两腿并得笔直,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弦。
比起周云泽,他其实更怕赵时洲这种人 —— 心思深沉,眼睛又毒,什么算盘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住。
门被轻轻推开,王勤风还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立马弹起来站好,脸上堆起比刚才更讨好的笑,姿态放得极低:“赵律师。”
赵时洲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带过一阵冷冽的气息,在办公桌后坐下,只吐出一个字:“坐。”
“周云泽找你谈了什么?”
王勤风刚坐下,屁股还没挨稳沙发,就听见赵时洲开门见山地发问,半分铺垫都没有。
王勤风心里叫苦不迭 —— 这叫什么事啊,他这是被两尊大佛同时盯上了?
赵时洲这也太谨慎了吧,难不成还派人盯着周云泽?不然他刚踏出周氏大楼,电话就追过来了?王勤风对他的怕又深了一层,心里也暗自佩服 —— 这警惕性,这防备心,真不是一般人。
“赵律师,我这也正糊涂呢。” 王勤风搓了搓手,“还不就是晚宴偷拍直播那点事。我还以为周总已经放过我了,没想到又把我叫过去。”
他装作轻松的样子,可指尖不停摩挲着背包带子,小动作藏都藏不住。
赵时洲没接话,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却穿透力极强。
王勤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渐渐地就没声了。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让我猜猜,他找你,是打探简清的事。”
赵时洲慢悠悠开口,明明是陈述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 我本来就是简小姐雇的,提到她也正常。” 王勤风攥紧了怀里的背包,指节微微发白。
“王记者好像很怕我?” 赵时洲微微挑眉,“今天见我这么紧张,跟警局那天判若两人。怕不是……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意外了?”
“这…… 没有的事!赵律师您想多了。” 王勤风连忙摆手,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时洲没再跟他绕弯子,将手边的文件袋推到他面前,眼眸里带着点戏谑:“自己看。”
王勤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前的文件袋,咽了口唾沫,迟疑地打开。
刚扫了两页,他左眼下方的肌肉就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他 “啪” 地一下合上文件袋,按在上面的手抖得厉害,连文件袋都跟着簌簌作响。
袋子里装的,全是他这些年收黑钱、恶意偷拍的实锤,每一条都够他进去蹲个十年八年。
“王记者,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赵时洲噙着笑问,那笑容落在王勤风眼里,比鬼都吓人。
王勤风只觉得嘴巴发干,头皮发紧,后背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好说,好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周总一开始确实一直在问简小姐的事,听那意思,是觉得简小姐最近行事太反常了。”
“后来…… 后来就问到您和简小姐的关系。”
“关系?” 赵时洲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 王勤风忙不迭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他怀疑…… 您和简小姐,背着他有情况。”
“他没让你做点什么?”
王勤风眼神瞬间一阵慌乱,不敢再瞒,老老实实交代:“他让我…… 跟拍你们俩。”
“真的就这么多了!我半点儿都没敢瞒您,赵律师!” 他连忙补充,生怕对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