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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第四百一十七章 完整的拼图

第四百一十七章完整的拼图

文静的反应显然在乌鸦的意料之外。

“A4……”文静低声重复着,语调越来越生涩,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那样,反反复复地短短两个音拆成无数个截断音节,她却低着头,嘴角咧向两侧,似哭似笑,“A4……”

乌鸦地看着她,拧在一起的眉间终于流露出几分疑惑。

连坐在沙发上旁观的风宁都纳闷起来,她后知后觉地回味起了乌鸦的话,并没有从中找到什么值得人如此震惊的部分。

沈让说过——

当年盛家实验室意外摧毁,核心人员死亡,A4的药剂配方不知所踪。阎罗王假扮实验室的人四处留下消息,寻找A4的线索,而文也回应了那些消息。他本想用A4的配方做一笔交易,但合作谈崩了,文也因此被害感染,最终沈让不得不射杀他,而A4的配方也随着文也的死,不复存在。

沈让还说,为了避免人心动荡,也不想和新人类计划扯上关系,对外就不提阎罗王和A4这些事了。因此世人所听闻的版本就简化成了——文也联系外界,赴约时意外感染,被沈让射杀。

风宁紧锁眉头,只觉得文静的反应不对。

就算一直被沈让蒙在鼓里,如今这是第一次知道文也的死与A4有关,文静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我没有想杀文也!”乌鸦忽然提高了声音,好显得底气更足,“那时候景然感染了,我走投无路,就想到了A4……我找到阎罗王,求他给我一点药——”

“他手里确实还有些存货,我答应他联系实验室旧人,看看能不能弄到更多遗留下的存货,或者配方。”乌鸦说,“是文也回了消息,他说他有!”

“你说他既然有配方,为什么不交给阎罗王呢?交给盛家的人和交给阎罗王,对他而言到底有什么区别?”乌鸦垂下眼,不敢再看向文静,只是低声辩解着,可说到最后,她又重新抬起眼,“你们兄妹两人到底为什么——”

“手里有配方,自己不制药,不研究,也不拿出来给别人用呢……”

风宁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忍不住了,起身走到着两人面前,“A4是你研究的……不对,但是你和A4多少有点关系……你们俩认识,所以你也是盛家实验室的人,对吧?

乌鸦迅速回过神,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了先前那样寡言的态度,语调低了下来。

“我姓盛。”

风宁花了三秒理解这句话,接收完这个消息之后,她险些骂出一声“卧槽”。

盛家的名头南八区的人都听过,但据传,盛家的人早就死在了那场实验室“意外”中,盛家也早就成为了历史。这会儿看到一个活生生并且年纪也不算大的“历史人物”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风宁有点难接受。

喻诚听见这句,也站起来了。

确切来说是弹起来。

“这种阻断剂,和你之前提到的惰性病毒……是你的手笔?”他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听起来十分冷静镇定,唯独镜片背后的一双眼睛有种要吃人的兴奋。

乌鸦很坦然,“是。”

风宁和喻诚各有各的震惊,而文静却似乎被什么消息魇住了。她依旧怔怔地看着乌鸦,脸上似哭似笑的表情已经凝固,蜡像一般逼真而诡异。她忽然站起来,转过身,差点和风宁撞了个脸贴脸。风宁后退半步,看向她,只见文静低着头,却忽然抬眼看过来,眼神如厉鬼一般。

文静说,“我要见沈让。”

风宁没吱声。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她大脑有点卡机。

文静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风宁眨眨眼,也明白这人发的哪门子疯,但也没找到一个拒绝的理由,就站在原地,等文静继续开口。可偏偏文静此时又不说话了,她气息粗重,嘴唇愈发颤抖,片刻之后,双眼竟然流下泪来。

她忽然转过身去,对着乌鸦开口:

“因为文也从来都没有A4的配方。”

“当年,现在,回应你的那个人,都是我。”

……

二十年前,文父文母都投靠了盛家的研究所。研究所的的课题广泛,有自己的制药工厂,小到流感,大到丧尸病毒,这个研究所都有所涉猎。盛家夫妻盛时章、孙遏云两人都是知名的流行病学家,他们很早就在研究一种能够延缓发病的病毒,并试图以药物配合,进一步降低病毒对人体的侵袭。

结果弄出了A4。

虽然是意外研制出的,但这种药物能够大幅度提高人体改造的成功率,而那时的新人类计划正有复出的势头,人体改造虽在北舟城被禁止,在南八区却并不罕见,因而这种药物流向了黑市,风靡一时。

文静是生在研究所的孩子。

虽说文父文母只是非核心成员,但文静却是“家生子”……对于大多数势力而言,家生子忠诚度高,只要天赋过得去,都会着手培养。而文静确实争气,盛家的二女儿盛凌云比她大两岁,在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这点年龄差不算什么,两人在一起读书学习,同一个老师讲课,文静人如其名,性子安静,又聪明好学,很快就赶上了盛凌云的进度,两人关系密切,是一起长大的。

可惜盛凌云并不喜欢科研。

她被父母强迫着学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有时就把课业交给文静代劳,也逐渐开始接触最基础的实验。渐渐的文静出入实验室越来越多,十岁出头,在大多数人看来都还是玩泥巴的年纪,有盛凌云带着,又是家生子,人们并不提防她。

后来,盛凌云和家里闹翻了,离开了研究所。

核心实验室出现“意外”的时候,她早已经和盛家断了联系。也正是因此,盛凌云逃过一劫,活了下来。可造化弄人,她襁褓中的孩子感染了丧尸病毒。她本是没有想救孩子的……可谁曾想,幼儿的免疫系统还没有发育成熟,反而迟迟几日没有变异,她日夜守着啼哭的孩子,心如刀绞,最终决定试一试。

这一试,就再也收不住了。

十年前,朝城正处于组成初期。

那年文静十四岁,正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年纪。

她看到了盛凌云通过气象台发布的异常数据,提取其中信息,那消息燃气了她的斗志。她想重启实验,想成为盛时章、孙遏云那样的学者、科学家,想拯救旧时的伙伴,甚至想拯救人类。

她回应了那些消息。

旁人看她只觉得安静内敛,唯独胞兄文也能看出她本性里的叛逆。

文也注意到她的异常,观察几日,摸到了气象台的数据。他想得却没那么简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盛家遭遇了那样的“意外”,文静一个孩子,怎么能面对这么多危险。可文静回复了消息,已经暴露,文静和朝城都处于危险之中,他必须做点什么。

文也截下消息,篡改了最后的气象站数据,篡改了信息,并独自赴约。

后来的事情,朝城的人都知道了。

那是他选择性透露的一部分真相。

人们怀疑他被权力蛊惑,为了争夺城主之位对挚友痛下杀手;怀疑他性情残暴,为了杀鸡儆猴,定下了不允许通过非官方渠道私下与外界联系的规矩;甚至风宁都在知道了一部分真相之后,认为他宁可牺牲文也,也要坚持不碰实验是原则。

时间是一支马赛克笔,将细节涂抹之后,转交给记忆重新加工。距离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以至于,摸象的盲人都以为自己手中掌握的那一块拼图,就已经是全部的真相。

十年之后才终于看到了拼图的另外一角。

风宁忽然觉得好笑,她抬手搓了一把脸,把眼睛搓得通红。她不知文静此刻是怎么想的,一直以来,文静都为了文也的事情怨着沈让,可如今才知道,文也是替文静死的。

她震惊,愤怒,替沈让委屈,可更多的却是茫然。

文静要怎么办?

她去见沈让,会说什么?是后悔误会了沈让,是要道歉,忏悔,还是对峙、否认、或讨一个说法?

她说她回应了乌鸦的消息……她自始至终没有放弃她最初的想法。

可沈让花了这么多心力不让她暴露,甚至为了弄死阎罗王以身犯险,就是想要A4的事情有一个了结,保护她,也保护朝城……

风宁想不到答案。

她想起沈让的样子。沈让躺在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依靠着呼吸机辅助,他满眼疲惫,却只是道歉,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说他多背几口黑锅没什么,他说自己问心无愧。

他说,“风宁,你信我。”

风宁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一点思绪,“他……”

“他身体不好,你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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