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华继续说道：“林如山很清楚，用他一条本就快走到尽头的命，换家人余生富贵平安，顺便还能替我扫清黄炎康这个障碍，很划算。”
“好，真是好。”顾游眼底一片冰冷，唇边却扯出几分笑意，“利用黄炎康的贪欲借刀杀人，如今对您不利的都已经清除。当真是机关算尽。”
“顾游，既然你已经看到u盘里的一切，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只是你应该知道，为了区区一个徐洁依毁掉那么多人，真的值得吗？你以为公布了u盘的内容，其他人会放过你吗？”
“顾游，曾经欠你们母子的我都记在心上。”顾清华叹了口气，而后起身踱步至他面前，"如今黄家父女锒铛入狱，永安再无外姓人的介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
"u盘你可以暂时不交给我，甚至你之前的行为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永安早晚是你的，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
“是啊，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顾游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你是我儿子。”顾清华的语调突然放软：“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他的眼神骤然锐利，“我太了解你了。有徐洁依在手里，你才会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顾游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声音低沉：“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你做这一切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我需要你尽快和梁真真完婚。”顾清华重新靠回椅背，语气不容置疑，“我试探过梁家的态度，那丫头对你死心塌地。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梁家对外依旧没有改口。只要你们结婚，梁家手上的新区开发项目就是永安的囊中之物。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会让徐洁依回到你身边。到时候，就算你想把她养在外面，我也不会干涉。”
顾游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再抬眼时，所有情绪已被完美收敛，脸上只剩下顺从。
“好。”他轻声应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如山当初要废掉我一只手，也是你默许的吗？”
顾清华表情微微凝滞，目光有瞬间的闪烁，随即被更深沉的阴鸷所取代。
良久，他才回答道：“你想借林如山名正言顺进入永安，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顾游没再说话，推门而出。
他刚迈出几步，一个沉稳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顾先生。”陈叔从阴影里缓步走出，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顾董他……”陈叔的声音语重心长：“其实很关心你。你第一次独立完成并购案，他比谁都高兴，一个人在书房把你做的方案看了很多遍。”
顾游打断他的话：“还有陈叔，这些年，如果没有您一直帮我盯着黄姨他们，我恐怕也无法在这深宅里立足。”
他说的没错，这些年陈叔一直是顾游安在深宅之中的一枚棋，当然，他也给了陈叔很多额外的好处。
陈叔向前微微倾身，带着一种近乎长辈的恳切：“我来顾家这么多年，伺候顾董，尽心帮助你都是应该的。无论如何，他是你的父亲，血脉相连，是割不断的。请不要……背叛他。”
说到这里，陈叔关切的语气底下，露出了属于老臣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底线：“有些事，我看得明白。倘若……倘若有一天，你真做出了危害老爷、危害到顾家根本的事情……”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绝不会再帮你任何。”
顾游静静地听着，唇边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然后，他转回视线，对上陈叔的目光，依旧是那副温顺而麻木的神情：“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陈叔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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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梁宅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门被猛地推开，顾游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走了进来。
灯光下，他脸色苍白得可怕，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梁泽从书案后抬起头，什么也没问，径直走向角落的酒柜。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他将一杯威士忌推到顾游面前。
顾游没有碰那杯酒，他双手撑在冰冷的书桌前，声音嘶哑：“的确是他。”
“真是没想到......”梁泽靠在吧台上，心里默默惊叹于顾清华的老谋深算。
顾游：“他用洁依的安危威胁我，和真真结婚。”
他没有向梁泽坦白自己手里的u盘这件事。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梁泽抿了一口酒：“很符合他的作风。那你准备怎么做？要不先按他的要求来，缓兵之计。”
顾游点了根烟，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我不知道，眼下我无法信任他。如果他最后没有遵守约定放徐洁依出来，那又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
“我这边会尽力让人去找。”梁泽变得冷静：“你清楚激怒他的后果。徐洁依的安全……”
“我想了很久，顾清华的话不能全信。”顾游死死盯住梁泽，“他的狠辣我已经在十五年前领教过。林如山那一次绑架虽然是被利用，但他也是真的想让洁依死。光是这一点，我就不可能不对他有疑心。”
“但是太可惜，他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之所以可以放任我，也是因为他手里有徐洁依。”
梁泽放下酒杯；“是啊，他现在不信任任何人。就连曾经的黄炎康和林如山都只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顾游走到露台边。指间的烟已经燃了很长一截，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门外的阴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僵住。
梁真真手里端着准备给哥哥的参茶，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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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大厦。
顾清华正在审阅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纤细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精心打理的发型和一身价格不菲的定制套装。
来人没有请示，更没有等待允许，就这样径直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顾清华抬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他抬手，轻轻挥退了正要上前阻拦的秘书。
厚重的木门合上，隔绝了外界。
他脸上挂起惯常的，属于长辈的温和笑容：“真真，今天怎么有空来看顾伯伯？”
梁真真没有寒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射过去，开门见山道：“顾伯伯，那个女人在哪里？”
顾清华正准备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沿与托盘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抬起眼，神色不变，反问得从容：“怎么，是顾游让你来问我的？”
“他不知道我来。”梁洁依答得飞快，斩断了他的试探。
“哦？”顾清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里带着审视与考量，“那你为什么……对她的去向这么感兴趣？”
梁真真深吸一口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明显的嫉妒和不耐：“因为我不想让徐洁依再出现在我和顾游面前。如果顾伯伯有这个能力，希望能做到。只要我嫁进顾家，顾游想要的，我都能尽力满足。”
顾清华微微向前倾身，像是抓住了猎物的一丝破绽，慢条斯理地提醒：“你这么恨她？可我听说，上次绑架，她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伤。”
“那又怎样！”梁真真声音陡然拔高，脸上闪过一丝被精准激怒的、近乎狰狞的恨意，“我根本不需要她来救我。如果我真的受伤了，或许顾游会出于愧疚直接和我结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如果您怕亲自处理会伤了父子情分，那就把人交给我。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合理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顾清华沉默地注视着她，像是在评估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与利用价值。
听说，梁真真自上次的绑架之后，性情几乎大变。今天再见，果然和传言相差无几。
良久，顾清华缓缓开口：“没想到，你对她的恨意这么深。可是，我该怎么相信你的……诚意呢？”
梁真真心头一凛，她抛出了对方无法拒绝的诱饵：“事成之后，开发区那个核心项目的内部招标底线和评审人名单，我会完整地送到您面前。”
这个项目是景城未来十年的重心，一旦拿下，永安就不止是如今的地位。
顾清华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嘴角终于牵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成交。”
梁真真离开后，陈叔从书房的侧门悄无声息地现身。
“顾董，梁小姐这恨意……来得又猛又急，会不会有问题？”
顾清华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傲慢笑意：“你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
他望向窗外，想起还在狱中的黄蕾，当年那份疯狂的嫉妒心，不也曾被他利用得淋漓尽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