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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缔宙者》2——140:调侃

鸠南正自于空寂的办公室里发楞。窗外板仓市绚烂的霓虹穿透窗户玻璃投在乳白色雾纱窗帘上,如真如幻,光怪陆离,模糊而遥远,映在他毫无焦距的瞳孔里。

办公室里时钟指针单调的“咔哒”声清脆而均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丈量方欢失踪后那令人窒息的空白。一股奇寒彻骨、混杂着愤怒与担忧的无力感,如同盘踞在废墟上的夜魅,紧紧压迫着他的心脏。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撕裂了死静。那声音虽然不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显得异常刺耳,像刺猥的刚毛,一根根精准戳中鸠南紧绷的神经末梢。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听筒,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鸠南啊鸠南…”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娇嗲柔软,带着一种仿佛刚睡醒的懒洋洋的沙哑,千奈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如蛇信探索,轻绵却又致命地舔舐着他的耳膜,“如果你长得不是那么无与伦比的帅,这时候恐怕骨灰都撒进大海里了。还报什么仇呢?嘻嘻!” 那笑声甜腻得令人胃液翻涌,充满了戏谑和掌控一切的优越感,“这里是伯企兰。你在鼎国能杀万王,在这里未必能斗赢一个不带把的。”

“不带把的?”鸠南的眉头猛地拧紧,这个突兀至极的俚俗词汇,像一块碎石投入他混乱的思绪之潭,激起一圈圈疑惑的涟漪。听筒在他的紧握下发出轻微异响,“她说的是她自己还是别的女人呢?”

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千奈的声音更添了几分促狭的亲密:“噢!看你这么好奇,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们敬爱的小龟次郎将军,当年在高禺西贡黄岩市断桥圳,正享受着郝开心和荣霞时,被高军一个名叫黄政的侦察连长,隔着老远砰的一枪,精准无比地削掉了他那平时最爱搞事的傲骄之物。” 她故意模仿着枪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讲一个荤段子,“我刚才说不带把的,指的就是他咯。一个没了根的疯子!”

“原来她说的不是女人而是他。”鸠南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情报像淬毒的冰锥,扎穿了小龟次郎暴戾表象下的真相,同时也让他嗅到了更加危险的气息。一个存在后天性生理残缺、心理扭曲到极致的敌人会有多狠,可想而知。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爆炸性的信息,千奈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腻滑而暧昧,带着一种事后回味般的夸张喘息:“好了,我的乖乖!说了这么多,好累。哦对了,你先看看那张办公桌吧。啧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和不易察觉的得意,“看看桌子的四条腿,全都松了,摇摇晃晃的。是它承载了我们永不言弃的庞大希望工程啊!”

鸠南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身前的办公桌。那巨大的、厚重的白漆木桌,此刻在他眼中似乎真的带上了一种微妙的、不稳固的脆弱感。千奈的声音犹如能隔空攫物的魔手,轻轻摩挲着他记忆深处某个灼热的角落。

“这可是今天下午…你那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杰作哦。” 千奈的声音窃窃如私语,充满了香艳的暗示,“天啦…我怕是被你给整残废了,身残志也残,再也没有了什么崇高理想,一门心思就,”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吐出滚烫的气息,“只想…睡你。嗯,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我怕自己又要忍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千奈似乎真的在压抑着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吸气声。

“现在,” 她的语气收敛了些许魅惑,带上了一点命令式的俏皮,“拉开电话机座几下面的那个小抽屉。里面有个信封,装着…呵呵,你此刻最想看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拿捏一切的快意,仿佛早已洞悉他内心的焦灼。

“嘟…嘟…嘟…”忙音响起,千奈干脆利落地收了线。

鸠南缓缓放下电话,塑料壳上似乎还残留着千奈话语中的毒液与情欲的余温。几秒钟前那些爆炸性的秘密——小龟次郎的残缺、下午办公室那场激烈到能撼动桌子的疯狂,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背景噪音。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千奈最后那句话死死钉在了那个小小的抽屉上。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又混杂着一丝绝望的希冀。他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手指伸向电话机座几下那个不起眼的抽屉。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环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抽屉被拉开了。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没有署名的普通白色信封。

鸠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里面是什么?方欢的下落?勒索的条件?抑或只是一个更残忍的玩笑?千奈的话语如同毒藜——“你此刻最想看的东西”。是希望还是绝望?

他伸手捻起了那个信封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薄薄的纸片。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咽下那股涌上喉咙的铁锈味。

没有立刻打开,他只是盯着信封,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着惊疑、挣扎,以及一种被无形操控的无声愤怒。

办公室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粘稠,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只有他手中那个小小的白色信封,散发着无声却致命的吸引力。

窗帘上变幻的霓虹灯光扭曲地映在鸠南紧绷的侧脸上,像一幅光怪陆离的讽刺画。他深吸一口气,指腹划过信封的封口,那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指尖传来的细微粗糙感俨若砥砺,正在消磨他昔日引以为傲的尊严。

少年成名,头顶光环,世人赞誉的道德标杆。曾几何时,他立于庙堂轩阙,高高在上。可踏入这片异国的泥沼不过须臾,他便成了他人盘中的“小鲜肉”,被千奈玩弄于股掌之间,剥光自尊肆意啃噬。那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炼炉烈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熔毁。但是,他不能死,因为方欢生死不明,开心公主和荣霞的大仇未报。他肩上的血债与牵挂,比这滔天的羞辱沉重千倍万倍。他必须活着,像个潜伏在泥潭里的厉鬼,非要把仇人拖进地狱。

鸠南猛地撕开封口!两张清晰的照片滑落掌心。目光触及的瞬间——嗡!世界在他脑中炸裂。方欢,他苦苦寻找的方欢,被粗糙的绳索以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姿态紧紧捆绑,悬吊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

背景是寒峭的石墙与森严的铁架,上面挂着、摆着、立着铁钩、皮鞭、烙铁、以及形状诡异的钳具与刑架,林林总总,散发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与皮革腥气。仅仅是静态的画面,就足以令人想象出那些器具落在血肉之躯上的恐怖景象。

方欢的头无力地垂着,脸色苍白,紧闭的眼角似乎残留着泪痕。这阴森的地牢景象,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钉入鸠南的瞳孔深处。

鸠南瞬觉热血冲顶,眼前骤然一片血红,太阳穴如遭重锤狂击,幻生的惨叫声于耳边轰鸣。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意识被这极致的暴怒与恐惧瞬间抽离,陷入一片空白的死寂。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世纪,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不能疯。不能乱。方欢的命悬于一线。他眼中掠过决然的狠厉,毫不犹豫地从袖中抽出那支属于荣霞的银簪,朝着自己紧握照片的左手掌心用力刺去。

嗤!锐痛陡然炸开,瞬间穿透混沌的意识。鲜血涌出,温热黏稠,两滴正好落在照片上方欢的脸上,如同泣血。剧烈的痛楚将他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拽回。他甩开照片,任由那血珠在冷硬的地板上溅开刺目的红痕。眼中只剩下一种血染的清醒——联系千奈。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电话机时,叮铃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如同地狱的丧钟,毫无预兆地骤然撕裂了办公室死一般的凝寞。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疯狂回荡,带着一种嘲弄的、洞悉一切的得瑟。仿佛千奈那只无形的眼睛,正透过虚空死死地盯着他掌心的伤口和滴血的照片。

鸠南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他甚至没有擦拭掌心的血迹,任由那猩红在白色的听筒上留下黏腻的指印。他一把抓起听筒,紧压在耳边,仿佛要摁碎它。

“喂。”他声音嘶哑,如同木瓢刮甑,带着压抑至极致的风暴。

“乖乖!”千奈那甜腻得化不开的声音立刻钻了进来,带着令人紧皮的轻松和戏谑,“照片好看吗?精彩瞬间嘞!好啦,别发呆喽。听话,现在,走到外窗边。”

鸠南没有任何废话,仿若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皮影,一步步走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板仓贺岗港绚丽而颓靡的夜景。

“看到桌上的望远镜了吗?举起来,看看楼下,就在正门对面街灯阴影那儿。”千奈的声音如同情人耳语。

鸠南抓起高倍望远镜抵上眼眶。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霓虹光影迅速聚焦——

一辆线条刻板的黑色轿车如同蛰伏的凶兽,停在指定的阴影角落蓄势待发。驾驶座一片漆黑,唯独左后座车窗降下了半扇。那有限的黑暗缝隙里,仿佛隐藏着能将人吞噬的深渊。

“乖!看到了吧?就是它。” 千奈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和对猎物垂死挣扎的欣赏,“现在,下楼,打开那扇车门,坐进去就行了。记住哦,是左后座。”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黏稠魅惑,如刺裹蜜:“今晚的月光好黏糊喔,棉花糖似的丝丝甜腻!乖乖,希望你汹涌的熔浆能把它捣碎,搅得稀巴烂,就像…嗯…就像捣碎我一样。呵呵呵…我等你…”

“嘟…嘟…嘟…”忙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干脆,如同将猎物牵出铁笼的铁链环环扣紧。

鸠南缓缓放下望远镜和听筒。窗外,那所谓的“黏糊月光”透过高楼间隙流落,苍白冰冷,没有丝毫甜味,反而像一种浓稠的凝胶,试图黏住他的脚步。

他低头看着掌心被银簪刺穿仍在渗血的伤口,强烈的刺痛感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支撑。荣霞曾于迷音谷柴房木柱上用来镌刻生存誓言的银簪,业已染上了他的热血。再抬头时,他眼中的风暴已经平息,沉淀为一种近乎冷漠的决绝。那张染血的照片被他慎重地塞进内袋。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拉开了办公室沉重的门。

走廊空洞的灯光打在鸠南挺拔却孤绝的背影上。他走向电梯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要将那黏糊的月光踩入地板。

迈步走向那扇半开的如同怪兽咧嘴的黑色车窗,那个“甘心”被啃噬的“小鲜肉”,此刻俨成即将投入熔炉的复仇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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