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鬼没有回应,她缓缓站起身,攥着药膏与发间的半截素银簪,身影轻飘飘的,步履迟缓地朝着未知方向游荡。
单薄的背影在浓重阴雾中愈发孤寂,渐渐消失不见。
二人倍道而行。
自始至终,没多说一句话,也未留下半分关于自己身份的痕迹。
这让李晟疑惑,此事,好像有点不对劲。
李晟握紧手中的黑布袋子,打开一看。
“……”
里面除了不少纸钱,果然有一块暗紫色晶石,里面有淡淡的灵气,袋子里还有些她认不出的东西,应该是有用的。
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做成了一件事,信心倍增。此刻,她握紧焚天剑,眼底满是笃定。
尝过了权力的快感,她再也无法满足于过去平庸的生活。
她笑了笑,调整心态看向四方。
最终,她转身朝着鬼市最深处行去。
寒魂泉是一定要找到的,凝魂草近在眼前,纵使有蛇夭拦路,她也定然要将至宝拿到手……傅狗也在此处就最好不过,才算不负此番抉择。
李晟握紧焚天剑,朝着鬼市最深处行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她试过御剑飞行,可是不行。飞剑落地依旧是她出发的地方,她只能用笨办法。
越往深处,雾越浓,几乎浓稠得化不开,不见人影。
周遭十里断壁连片,房屋尽塌,瞧着竟像是被庞然巨物一撞而毁,残梁碎瓦狼藉遍地。坍塌的断墙冻得发白开裂,每块砖石都覆着层滑腻薄冰,踩上去便打滑。空气沉得似已冻凝,沉甸甸的阴寒裹着人,压得喘不过气。寒魂泉孤零零卧在废墟中央,宛若凭空现世,恰如传闻里骤然降临的秘境。
这里居住着什么怪物?
她分析,那怪物或许体型庞大,壮硕。
她警惕的靠近。
前方的雾气诡异,连幽绿鬼火都穿不透,只能隐约瞧见前方枯骨堆成的轮廓。
这里一定吞噬了不少生命,就让它试一试,她的剑利不利。
水体墨黑如无底深渊,泉面死寂,半点不映天光,唯有缕缕寒雾袅袅升腾,沾着断壁便凝霜挂冰。
这种样子的水,她只在百鹤长老那边的黑河见过。
只是,这儿远远比不上黑河的广阔。
泉边乱石被阴气浸得泛着青黑,墨色水波微动时,浪尖冰碴撞出森冷寒光。忽有更浓的阴戾漫来,原是鬼魂过路,三五道淡青魂影贴地游弋,身形飘忽无定,或垂首拖曳着半截腿脚,或浑身淌着腥臭黑水。魂气与寒泉的腥寒缠绞一处,愈发蚀骨钻心,它们虽被泉眼引得躁动,却又满心忌惮不敢靠近,只在断墙外徘徊打转,不肯离去。
李晟加快脚步,脚下时不时踢到散落的残肢,传来沉闷的碰撞声。
伴着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腥寒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她后背手臂起了鸡皮疙瘩,不受控制的有些头晕脑胀。
她继续向前……
水池七拐八弯,没有岸边。
水看着不浅,她犹豫了一下。
眼看无路可走,她只好下水,寒意在周身炸开,忙运转灵息,一丝暖意自经脉淌过,总算稳住了打颤的身子。
壁沿的水哗啦啦奔涌而下,她一步步走进水流,彻骨的冷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身子止不住地哆嗦,身子止不住地哆嗦。浓重的水腥味钻进鼻腔,池里的水线慢慢涨起来,悄无声息漫过她的脸。她取下发冠放进储物袋,仅留简单发髻垂在颈后,水流已然漫过耳朵,台边滴落的水珠“嘀嗒、嘀嗒”,慢慢汇成连贯的水线淌落。
那东西会不会狡猾的躲在水底?
或者……身后?
她猛然回头,急促的呼吸。
腥寒之气愈发浓烈,像无形的手攥着心脏,逼得人张嘴呼吸。
行至一片断壁残垣前,耳畔忽然飘来极轻的水音。
那条蛇夭在这里面?
她向前走,御水术铺开,身体没有沉入水底,掌心引动水纹,身形随寒雾轻浮,反倒离水面愈高。
似泉水落潭,却带着刺骨的阴寒,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李晟放缓脚步,脊背绷成一张拉紧的弓,目光锐利扫过每一处断砖缝隙,心底暗惊:那蛇踪迹全无,莫非是察觉了什么躲起来了?
断壁之后,赫然藏着一汪暗泉。
泉面凝着墨色的光,袅袅蒸腾的水汽里,竟凝出细碎冰粒,落在肌肤上时,是细密如针扎的疼。她喉间发紧,指尖下意识蜷起,果然是寒魂泉,这冰寒之气竟能压得灵力都隐隐滞涩。
泉边生着一片幽绿的杂草,杂草间点缀着几株泛着微光的灵草。
这么恶劣的环境,这里的灵草却绿意盎然。
灵气之盛,十分诡异。
她心头一凛,再不敢轻动,只觉那阴寒顺着毛孔往经脉里钻,半点不敢大意。
忽的,前方传来巨大的搅动水声,她猛地从水中抬起头,水滴飞溅在水面,映照出一张警惕的脸,眼窝深陷,眼下黑影浓重得与眉骨阴影连成一片,脸色是被寒气浸透的青白,下颌绷得死紧,正眸光死死钉向水池翻涌处,姿态像伺机而动的老虎。
此刻,剑被她死死抓在手里。
她不畏惧。
而在泉眼正中的巨石上,正盘踞着一条通体乌黑的黑蛇。那蛇身粗如碗口,鳞片泛着冰冷的暗光,头顶生着一对短角,眼瞳是诡异的血红色。
它身下堆叠了不少尸骨,有新鲜的,也有一碰就碎的。
“吼!”
吞吐的蛇信带着丝丝黑气,周身萦绕的煞气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鬼魅都要浓烈数倍。
连周遭的阴雾都被其煞气逼得不敢靠近,只在蛇身周围翻涌盘旋。
来了!
它扑过来了!
李晟暗自屏息,将阴魂玉佩的气息催动到极致,尽量隐匿自身动静。
目光死死盯着泉边那株最显眼的灵草——叶片莹白如凝脂,叶脉泛着淡金光泽,正是她要找的千年凝魂草。
此刻正静静长在泉边岩石缝中,灵气顺着泉眼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格外诱人。
她刚要悄然靠近,那黑蛇忽然抬首。
血红色的眼瞳猛地锁定李晟的方向,蛇信快速吞吐,发出“嘶嘶”的阴冷声响。
周身煞气骤然暴涨,蛇身缓缓蠕动,朝着她的方向蜿蜒而来。
显然早已察觉了不速之客。
忽然间,乌云压顶遮尽天光,一道紫电如巨龙破穹而下,惊雷炸响震得周遭林木簌簌发抖!
要下雨?这水中畜生岂不是如鱼得水?怎么偏在这时候?
李晟浑身一僵,体内骤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温热气流,顺着经脉疯狂翻涌窜动。
恍惚间,一道朦胧虚影快得只剩残影,竟直直穿透她的身躯——那触感奇异至极,似是寒冰裹着暖阳,又似有万千细碎灵力顺着虚影穿入肌理。
“啊——”她痛呼一声。
为什么这么疼?好恐怖的感觉,就像一双手,残忍而坚决地在脑海穿梭。
眉心猛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发烫,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轻颤,指尖甚至泛起细碎的莹光。可这份异动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瞬息之间,温热消退,震颤平息,眉心的烫意也淡成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周遭的雷鸣还未散尽,水潭中的湿气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悄无声息地缠上李晟的衣摆。
危险将至,她刚清醒过来,后颈忽然掠过一缕刺骨的寒意——是那蛇夭!
少年不及细想,身形下意识地向侧前方猛扑翻滚,衣袍下摆堪堪擦过一道黑色的残影。
“嗤啦——”
裂帛声刺耳炸开,那残影落地的瞬间,竟轰然散开一片密密麻麻的蛇群!领头的蛇狡猾无比,身形粗如水桶,周身覆着哑光黑鳞,其余小蛇缠簇拥随,尽数挺着细尖的脑袋,竖瞳统统一道冰冷的细线,泛着嗜血的寒光。
而高大的蛇夭已经蛰伏在雾气中。
下一刻,蛇夭往下冲来!
它分叉的信子此起彼伏地嘶嘶吐动,毒牙上的幽绿黏液顺着鳞片滑落,刚才那致命一扑,竟是这整群蛇夭蓄势已久的声东击西?若不是方才体内那阵莫名的温热翻涌,让她的感官骤然敏锐了数倍,此刻她早已身中蛇夭剧毒,沦为这夭兽的腹中餐。
蛇夭见一击未中,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尾尖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向还未站稳的李晟!
李晟斩杀了几只小蛇,脑海依旧紧绷难忍,她蹙了蹙眉,抬手按了按眉心,只当是近日闭关修炼太过急切,引发的灵力躁动,轻轻吐了口浊气,便将这转瞬即逝的异样,抛在了脑后。
她知道自己暴露无遗,索性不再遮掩。
轰隆——
黑云层层压顶,风卷云浪翻涌不休。云端之上,一道修长黑影往来穿梭,摆尾间搅得云絮崩散,正是龙形虚影,倏忽便没入云深处没了踪迹。紧接着电闪雷鸣接踵而至,豆大雨点砸落,转瞬成滂沱之势。
怎么有蛇,还有龙?
一人一蛇皆是下意识抬首望天,这般短暂的僵持,场面竟有些诡异。
须臾,少年握紧焚天剑纵身跃出,灵力催动间,剑泛着凛冽寒芒,直逼黑蛇七寸。
黑蛇见状,它猛地甩动蛇尾靠近。
蛇群逼近,李晟忍住不适,依旧不知疲倦的斩杀。
乌黑的蛇尾带着磅礴煞气抽向李晟,力道沉猛至极,扫过地面时竟劈出一道浅沟,碎石飞溅。李晟足尖点地,身形陡然腾空避开那势大力沉的尾抽——蛇尾砸在方才她站立的青石上,“轰隆”一声碎石飞溅,裂痕如蛛网蔓延开来!
“孽畜!”
她眸色一凛,挥动焚天,翻身间便朝着蛇夭七寸斩去。这蛇夭修为不浅,玄色鳞片竟硬如精铁,焚天劈在上头,失了准头,只溅起一串火星,反倒惹得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凶性更甚。
分叉的信子疯狂吞吐,蛇夭巨头猛地一扬,蛇口大张,一团裹着腥气的墨绿毒雾喷薄而出,所过之处,杂草瞬间枯黑腐烂。
李晟急退数丈,袖袍一挥祭出血幡,旗中刚收的那老鬼神智清明,他刚出来就被蛇夭吞入嘴中,魂体溃散,毒雾撞在屏障上滋滋冒烟。就在这僵持的刹那,蛇夭已然缠上一株千年古木,身躯骤然绷紧,如一支蓄势的箭,带着破空的锐响,再度朝着她的心口猛扑而来!
眉心那点淡温忽然再度发烫,方才穿躯而过的虚影似是在体内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远比她自身灵力更醇厚的温热气流,竟顺着经脉自发涌向指尖!
太古怪了!
可李晟不及细思,已经本能的将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尽数灌注在焚天上。这一次,剑身泛起点点莹白微光,她纵身迎上,一声低喝:“来啊!”
蛇群的尸体被她砍得满天飞,血腥无比。
蛇夭震怒:“死!”它气得说了一个字。
李晟听而不闻,抓住机会,焚天剑狠狠劈在蛇夭七寸的鳞片缝隙间,这一次竟如切豆腐般破开硬甲,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混着刺鼻的腥气溅落满地!
蛇夭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细嘶鸣,分叉的信子疯狂吞吐着黑气,庞大的乌黑身躯骤然疯狂扭动缠绕——鳞甲摩擦间溅起细碎的乌光与毒涎,所过之处林木拦腰断折,泥泞碎石裹挟着刺鼻的蛇毒腥气,漫天尘土飞扬,连周遭的寒雾都被这股剧毒戾气染得愈发暗沉。
李晟侧身避开蛇尾,剑势不减,朝着黑蛇头顶短角斩去。
“当”的一声脆响,剑光落在短角上,竟只留下一道浅痕。
它吃痛,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蛇口猛地大张——两对泛着乌青寒光的弯钩毒牙刺破牙龈,齿尖凝着欲滴的墨黑毒珠,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裹挟着刺骨的腥毒,径直从毒牙间隙喷薄而出。
黑气落地之处,连杂草都瞬间枯萎发黑,透着剧毒。
有毒!
李晟立刻纵身跃起,避开毒气,脚尖点在旁边的枯骨上借力。
她翻身落在黑蛇身后,挥剑朝着蛇身斩去。
这一次她凝力于剑尖,灵力顺着剑灌注而出。
只听“咔嚓”一声,竟硬生生斩下一小片蛇鳞。
黑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人!去死!”黑蛇彻底被激怒,蛇身猛地缠绕而来,想将李晟困在其中。
周身煞气化作无数细小的黑丝,朝着她缠来,似要钻入肌肤侵蚀魂魄。
李晟挥剑劈砍,剑光将黑丝一一斩断。
同时脚步急转,绕到凝魂草旁,伸手便要去摘。
就在此时,黑蛇突然张口,一道黑色毒液朝着她面门喷来,速度快如闪电。
李晟只得侧身急退。
毒液擦着肩头飞过,落在身后的枯骨上,瞬间将枯骨腐蚀成一滩黑水。
她趁机挥剑横扫,剑风带着灵力劈向黑蛇伤口。
疼得黑蛇再次嘶鸣,蛇身剧烈扭动,将周围的岩石撞得粉碎。
李晟深知久战不利,黑蛇煞气与剧毒皆难对付,必须速战速决。
她目光一凝,将体内灵力尽数灌注于焚天剑中。
剑身灵力暴涨,竟压过了黑蛇的煞气。她纵身跃起,借着下落之势,朝着黑蛇七寸狠狠斩去。
“吼!”
黑蛇察觉致命威胁,猛地扭动蛇身,想避开要害。可李晟这一剑又快又准,终究还是斩中了它的侧颈。
虽未正中七寸,却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喷涌而出,煞气瞬间消散大半。深处的水潭里,墨黑色的水波不停翻涌,每一次涌动,都有上百条小黑蛇顺着潭边的石阶爬上来,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它们的鳞片在幽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毒牙上的幽绿毒液欲滴未滴,所过之处,连枯草都瞬间枯黑腐烂。
黑蛇受此重创,再也没了之前在此处称王称霸的凶戾。
血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惧意,扭动着蛇身朝着泉底逃窜。转眼便消失在水中,只留下一滩发黑的血迹与浓郁的煞气。她立刻追上去,蛇夭七寸的伤口鲜血狂喷,幽绿鳞片被染得暗沉发黑,那恐怖的嘶鸣震得林间飞鸟四散。它眼底的嗜血冷光彻底变成了同归于尽的疯狂,庞大的身躯骤然蜷缩,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地舒展——
尾尖的骨刺骤然暴涨三寸,泛着幽蓝的剧毒寒光,借着身躯扭动的滔天巨力,不顾一切地朝着李晟的后腰狠狠扎去!
此时李晟刚劈中它的死穴,力道耗损大半,指尖的莹白微光已然淡去,压根没料到这孽畜竟有这般濒死反扑的狠劲!
“噗嗤——”
骨刺毫无阻碍地刺破她的衣袍,狠狠扎入后腰肌理,剧毒顺着伤口瞬间窜入经脉,带着刺骨的冰寒,瞬间压过了体内那点温热气流。
“呃!”
李晟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硬生生呛在喉间,只溢出几滴染红下颌。
池底有蛇群,她只好撑着一口气回到岸边。
刚落地,就运转不了灵息了。
她身形猛地一滞,重心全无,直直向前栽倒在地,掌心按在泥泞的土地上,指节攥得发白。后腰的剧痛顺着神经疯狂窜遍四肢百骸,剧毒缠身的麻木感越来越甚,连指尖的灵力都开始紊乱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