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萍须山岭,盈盈绿水山腰间,原先喝茶的桌旁多了一个大案桌,石壁间亦多了一棵红色山果树。
果树上挂着各处地名,高低错落有致,受难严重的就是深色木牌,其余的都是浅色木牌,大大小小也有上百块,新挂上的就在前面,伸手可取。
每个木牌上,蓝悠将此地对应事迹都记载在上面,驱动灵力就能看见。
颖词换了一身简便服坐在蓝悠旁边的茶桌,桌上是一壶老酒,两个杯子。蓝悠起身坐在了她的对面。颖词拿起一饮而尽,又接连喝了三杯,杯底空空如也一滴不漏,此番场景就像临别送行。
蓝悠同样的喝了三杯,喝完就放下杯子放在最边缘,拿了一份她刚刚整理好的事项,此去多久,将会遇到什么人,他们的底细也都细致记录,还有他们所用什么功法也都想好了应对之策。
颖词拿过随意翻过一页,上面就是它即将要去的地方的地图,包括暗道和各处守护之人的资料,包括年龄,长相,修为高低,手下多少,有多少亲信,每一个人的拿手本领都记录下来并附带一份画像。
十分仔细的记录,她很感激,立刻合上册子收入囊中。
颖词本可以不用去,奈何宁知地带的守护者死了,那人是她的朋友,她不可能不去,得了文书暂时替着位置,直到合适的人接下担子再行离开。
现在的紧要关头,人人都匆忙得很,天界也没有多少人派遣。没有多大篓子的时候,什么都要等稳定之后再做打算,哪里缺人先去哪里,颖词正好相对闲散,兼顾两地与她没有区别,再说还没有人敢在萍须山岭闹事,她去去也无妨。
“有人来找你。”天边过来的人,快速穿过云层,避开屏障正向下而来。
蓝悠抬头望过去,束发、鹤纹宽袍,毫不顾虑的直冲下来,这人她认识,但颖词便是陌生,蓝悠说道:“此装束是雷狮山城的人,名叫莹俚,是玄武的朋友。”
雷狮山城是凡间少有的存在千百年的门派,它又与传统的门派又不一样,门派在一整座山城中心的一座高山之上,四条蜿蜒道路通往山顶,周围都是寻常百姓,他们对门派修仙问道早已习以为常,反而更在意门派中人是否保护他们,永远不受苦难,不为菜米油盐发愁,在他们眼中,雷狮山城和各地官员管理的衙门差不多,一有困难就上山求救,时常山上山下来回跑,有甚者夜半三更都有人摸黑上山。
不论白天黑夜凡是有人来雷狮山城都有人招待,还会亲自送他们下山。
从外面回来的人都说外面苦不堪言,吃住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这里却还是一片祥和,不受干扰,以往更是不想离开此处,把雷狮山城当做自己的庇护所。
“看来今日适合远行。”眼看他就要到达,颖词不想耽误时间,说道;“想必是重要的事,你们聊,我走了。”
“一切当心,宁知那地方不好待,何况飞翼魔怪不好对付,你的朋友就是死在她的手上。”
颖词淡然微笑,拿着放在桌上的佩剑站起身:“你也一样。”
蓝悠亦起身,来到边缘伫立目送她离开,又站在原地等待莹俚到来。
雷狮山城脚下,白云之下的宫殿若影若现,蜿蜒道路贴满了黄符,路过的百姓随手取走一张,有的贴在自己身上,有的贴在身边的物件之上,有的贴在了自己娃娃身上,还有的将符纸叠起做成护身符放在腰间香包里。
道路最下面的一层,符纸已经被取走得差不多,稀稀朗朗。不过第二日一早就会有新的符纸贴在上面,方便百姓拿取。没有发生异样时,这些符纸是山上的人留给大家当是护佑的寻常符纸,他们也乐意拿回家求求仙人让自己风调雨顺财源滚滚,后来就是加大了力度添上了一句咒语成为他们辟邪保命的最后一道门槛。
百姓对这些无甚在意,还当是随处可见的符纸,如果他们不取走,他们路过时,也会自动跑到他们身上。
蓝悠看着愈加减少的符纸,抬手一挥把空余位置又填补上了符纸,有这么一群人在,省去不少心。
可就是太省心了,此地百姓习以为常不在乎,一旦打破他们的平和幻想就是他们的对立面,如若不是有一个不稳定因素存在,这里何尝不是绝佳庇护之所,愚昧些也是幸事。
“素月大人,他们不离开,到时候该如何?”莹俚频频皱眉,刚才大家太失礼了,好日子过多了一点居委思安的想法都没有。
蓝悠回头看去,耳边还萦绕着百姓议论声:
想把我们赶走,居然还带了一个陌生人来游说。
我看哪,那些人的话不用听,我们不出去就行。倘若雷狮山城的人都不能住了,其他地方还有活路吗。
说得对,我们不走,才不给他们机会......
莹俚看向蓝悠,等待她的指令,那张平静的脸多了一份冷峻,像是看惯了事态的无奈又轻松。“那就强制送他们出去,不用管其他。”
当然送出去也是最后打算,提前解决了就还是老样子,可她看着天际海中,她提取出来的确是失败,至于怎么失败的没有多余记载。
这一趟上山,莹俚必定是想带着她去见山主,蓝悠不想麻烦,人,迟早都会见到的,还是先去看看那个会带来灾难的小兽。
这一次确是蓝悠带着他快速飞跃山间,手指轻轻向后方莹俚身上一指,他便倍感轻盈,灵力绕身托举着向山顶而去。
雷狮山城的后山,关押着小东西的地方边上站着一个人,这个声音这个气息无不显示着是那一个熟悉的人。
察觉到有人来,他率先回头看着蓝悠方向,嘴唇微启转而看向莹俚。
“殿下!”
这一次能请来素月大人已是万幸,居然还来了一个天界太子殿下。
他匆忙理理头发,衣着,跨着大步立即上前:“雷狮山城莹俚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不过是来帮帮忙,不用拘束。”
他抬头望去,继续道:“不知殿下何时到来,可有见过山主,我等好生招待两位大人。”
蓝悠说道:“这些都不急,眼下先看看眼前再说。”
莹俚倒是识趣,回了一个是,又一次打完招呼就退到一旁,有什么事等晚些时候再商量,现下那小东西还算正常。
蓝悠墨绥尘向对方走来,一把拉着蓝悠的手。
看着依旧明朗的人,蓝悠左右看向他的肩膀,之前听说被抓伤了,现在看来恢复得很好,她说:“你的事处理完了?”
“主要的事都已经办好了,剩下的交给他们便可以,原诺卿、你的师兄也都出来帮忙,元竹也都回来了,天界现在很好。”
“那便好。”
二人相牵着来到他刚刚站着的地方,对面洞口就是小兽关押地方,洞口很大,直径就有八米多,高度十米。供给小兽歇息的地方同样齐全,山洞滴落的水是它的水源,洞口里处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它想洗澡玩耍绰绰有余。
“悠儿,此地将是一个缺口,特向父亲准许我下来随你一道面对。”
如果事态严重,蓝悠也会向天界要人,墨绥尘还是会下来,如今不过是提前了她心中自是欣喜。
“可有察觉到异样。”
墨绥尘摇头,“暂时没有,不过小东西体内有两股力量,其中一股还很微弱,另外一股集中腹部,黑色的一团不断周旋。”
小东西现在长得不大,吃了肉食才能快速成长,雷狮山城的人从未给它荤食,才没有长得太快。一副脸上正常五官之余,腹部鼓囊囊,微有动静,胸前的一只大眼目视前方,像一个昼夜不眠的护卫。
它熟睡之际那只眼睛还是精神抖擞无疲倦之态。黑色深邃的眼珠,上下左右扫视,看到不喜欢的东西就收缩眼睛又极速放大做出凶狠模样,没有动静就是人畜无害的憨憨眼。
蓝悠看着发觉异样,它在生气,释放迷惑力量被蓝悠瞪了一眼它就退缩回去,躲在岩石后,露出一个圆圆脑袋。
“那只眼睛有迷惑之效,稍有靠近,对上它的眼睛便会陷入昏迷。”幸好来的人是素月大人,对神它的效果是没有用的。也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兽,遇到强大力量的人就避开,遇到普通人就肆无忌惮。
莹俚此前说过曾经有一名弟子第一次来时不小心靠近,心中害怕一直不敢看它,可越是害怕越是好奇,他一眼就对上了那只直勾勾的眼睛,当即昏迷。那个时候恐惧会更多一些吧也是吓坏了,当我们看到的时候,小东西当已经咬断了他的一只脚,抱着啃食,满嘴血腥。救出来之后半月才苏醒过来,换上假肢方得以行走。
再后来就不敢热汤弟子前来,只能他们这些人方能靠近,其他人要来也得他们陪同。
“黑鹄鸟。”
蓝悠看过之后得了一个结论,此小兽是一只鹄鸟,性情会随着长大不断变换,难懂,力气惊人,除了自己周围一切一概不认。
莹俚仔细看过去,没有翅膀,手臂都是一小截,大大的肚子就不是会飞的东西。但素月大人说它是应该不会错了。
随之变化出一张白纸,纸张上画着它长大后的模样,“它现在体型还小,若长大它的模样就会变化,那只眼睛会变得更大,威力也会增加,那时,就不会只是藏身在山上。”
“那该如何是好,大人可有对策,容我去向山主禀告,需要什么都给大人您找来。”
蓝悠把画像递给莹俚,“不急,你们先修炼,这里就交给我和殿下,有事自会告知,这个期间别让人靠近。”
“你的方法是守在这?”魔绥尘深知这是不可忽视的变数,没日没夜的看守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意外。
蓝悠点头,黑鹄鸟不能离开它熟悉的区域,发现不对,反而增加怨气加速成长,陌生的环境不但不能禁足它,相反的是它的养料。“守在这里比它祸害人好,我在这里会想办法让她平静下来,你不用太担心。”
黑鹄鸟喂食的东西全放在另一边,蓝悠瞧见挥手让他们消失,它吃的虽然是素食,但也是是山城上面的草,于它还是有益,想它现在的身量也有一米高了,速度还是太快。
墨绥尘顿时明白,向蓝悠点头说道:“我去找。”说完转瞬消失,再回来手里多了非山城的草,那些它刚刚去往几里之外的普通路边采摘的草食。
颜色更淡,水分却是充足,吃下去可以饱腹但生长缓慢,又不能彻底将其覆灭剧只能遏制。
黑鹄鸟还真是爱睡觉,从他们来就没有醒过,胸前的单眼确是一点不休息,分工真是明确,休息警觉两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