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不懂,他也不会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以为那些所谓的人间妖魔就是错处了?他们又可知外面的山海异兽吞噬宇宙,似轻而易举,眼下的凡间还在,那不是天地造成,那是本身精心勾勒拼接而成。
也许他们都没错,但也都错了。
自己姑且不论,但刀行清楚眼下念酒的情况,他想要作为,太过要了,因此也忽视了自己的境地,本不是可以在这样仅有的时刻内肆意妄为,自以为的想要改变现存残余的一切,太难了,他一人之力想要连根拔起,殊不知会将自己的命数扼短。
刀行不想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发现的、天资聪慧心有志向的后生就这样白白断送性命,纵然还有些其余的情感考量。
但他明理知晓,自己舍弃不了,他放不下对方,因此刀行只能用那些冷言冷语试图提醒他,让他看清楚时局情况,这拳拳之心之挚爱,殷殷之情赤勤勉,又有几份真假掺杂。
“太过无私的自我奉献,反而会适得其反。”刀行策反而反语唇击,“你该为自己考虑一二。”
他不是什么善人,刀行策清楚自己若是优柔寡断也不会坐到如今的位置上,但他更在这世间多生了几分悠远恍若,珍惜着爱才之意,更喜好他的眉眼身姿。
但这身影间牵连着千丝万缕的丝线,他想要紧攥,刀行策担心这横刀行枪的手被割伤,他想要昂首出言,刀行策畏惧他轻易丢了头颅。
毕竟那人的事情并非是没有人知晓,只是这妖丹之事关系众多,他一介寻常的道长,好不容易加入同盟会,能够在其中涉及干涉,将来能够有所作为,何必为了眼下一点小小障碍阻碍了自己的路途。
虽说刀行策清楚念酒的目的,但是眼下还未到他该庇护逞能的时刻,至于那些妖丹剖心,即是与妖族有所牵连,同盟之中多的是心怀鬼胎之人,何必当众人之面所言。
至于自己一保再保,为了不就是希望他能如同自己所见那样不断成长。
若是他能够走到自己的位置,或许扼定能懂得他眼下的迟疑与拖延是为接下来的时局潜移默化改之,也能明白他为他作为是一次次的让步与退却。
世人都看得出,同盟中明眼人都清楚,他刀行策往日从不掺和人情,更没有保过谁为过谁出面商议言论至此。
刀行策的眉眼之间早已经不似昔日那样的凌厉威严,往日从不停留驻足的背影、也为他转而侧目身影庇护,冷硬百斤的长刀玄策也藏匿了一枚半成法器小心翼翼存放一同。
他早已经为对方软和了自己的态度,退让了自己的神态,留步了为对方心软,他停滞了冷硬严峻言语,他试着像是他的道友,同龄人也好,前辈也罢,只要可以看着他,长久的见证他成长。
“好,既然这样,你不愿,我自己也能做到。”但是他啊,还是这样的硬气,还是这样的不懂,就似年轻人不懂他们的言语未尽,更不懂他那严峻苛刻下是为年少而为的筹谋规划将来,他若是愿意,自己又何尝不会给他最好的,他既不问,自己也不言。
因而刀行策只是看着他的傲气,更见志他的正义凛然,听着他往日在自己面前刻意轻缓了的乖觉言语,此间却抑扬顿挫的调高几筹,他往日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这幅志向阔拔,更喜好他的目的为此,让人觉得……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无为?我难道是做不到吗?”若当初不是为了遵守人间的理法与限制,念酒才不会像是如今这样的低调平凡。
但二人之间的沟通到底还是各自秉持理念,因而也皆不明白对方所言为谋,早已经不谋而合。
人人都好天才,纵使说到天纵奇才,而念酒早已经没有用术法,更没有用灵力,他早已经为了世道隐忍跋涉,不该是这样的结果,也不该是这样草草落幕的平庸一生,他此番前来本不为了庸俗,更不为了过往人生。
他要救世,更要改变,理所应当的就要认为那些个又有何难?自己想要改变,难道真的就改变不了了吗?若是自己当真不按人间的规矩来,那无非是荡平九州,生枯骨为腐,改朝换代也亦然轻易,因此就连服软的言语中也带着坚韧持恒的目中无人势必作为,
望着他高傲不肯退让的面容,看着他言语强硬下的孤注一掷,蓦然间手中握紧了的剑鞘剑柄,瞥间眉目之中的不屈与傲骨,其实自己早就想替他锻造一柄好剑,也好让他的志向更加的干脆利落,纵然,纵然自己再放纵些,让他肆意些,又有何妨?这样不好的,他明知。
刀行知晓他初生牛犊不怕虎,更知晓他跨越汪洋,本就是人灵地杰的杰出英才,多也能够理解。
他们都觉得彼此高傲,只是一个低眉而望,一个不屈仰头,一个觉得对方冒犯言语要替自己更换剑意,一个为了让对方更好成长志向八方而出于好意与期盼,可都不曾与对方说出自己的心愿与推心置腹,反而多加提防防守。
他想看他攀附,如同跋山涉水的凌云志那样,逐渐生长,爬上顶端,但青年反而觉得那顶端都是用血骨堆积起来,用伤痕累累铸造的众人仰慕期盼,他令愿不屈不落,不做那所谓的血骨位上。
可若是不用骨血堆积,不经历磨砺与蚕食,又何为高山,怎能抵得过那妖魔横出的天崩地陷,外物山海异兽倾灌蜂拥,又怎能作为。
这本就是世道之中的残酷,只是青年尚未领悟,也不曾看过前人经历过后想要扶他一把,拉他一把的心意,毕竟他们所经历见证不同,世道不同,时代不同,不可与以往往昔。
至于他当真认为那些前人为了努力,没有改变,没有舍弃一些什么吗?他们眼下所见到的世道,正是经历了不断磨砺和更迭后的造就。
同盟会并非是为了权势地位,最初的初衷从未是眼前此番——念酒。
为了更好的维护世道,同盟才不得已逐渐壮大庞大根系,盘错交叠——刀行策。
世道不是全然善人,也皆被吞噬,自保求上,才能够众志成城,只有足够多的利益与弊端,才能让人齐心协力,当初为了不造成内讧与矛盾,同盟那几位被称之为大人之辈,也不过是倒腾了一手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将那矛盾转移到了外界,才能够换来如今的齐心协力,同为道长,天下为安,百姓为首的明面提倡。
刀行策先前落于高座执掌观摩时也并非没有见识过,自然清楚那几位位居堂下卑躬屈膝礼待商议间的作为与提倡,当初也正因为松了一寸,才有如今的呈现。
在当初,这已然是最好的作为造势,只是时过境迁,自然不同今夕。
起初若不将妖丹对矛,他们又怎能有资源,怎能生长,守住生息之地,若不对外妖物,难道要在自己的地盘上面互相残杀,像是臣辖那样的尘土飞扬,互食骨血不成?
当初他也正因为有这方面的作想,因而才退了一寸,让他们这些人杰自己去作为造就,让他好好看看,这世道几十年眨眼之间会变成何为模样,但他们当初许诺的诺言的确成就,只是眼下,他们看看,后人要推翻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取得的成果,要重新建立一种新的秩序,看到如今的后生志向,他们又是该当如何作为。
“先前我见过一位……你所认为的同志,她想法亦是铮铮铁骨,认为凡间与妖族可谓平衡,因而也不可避免的接触了然,跋涉期间,直到后来、她与那妖族相恋,诞下一子,便是如今的妖王,但那时刻她们二人并不知晓这孩子如今会成就至今,因而动荡之间,她亲手除去,同盟几位皆为大惊,但在那时无异是最为适宜作为,因而在几年后,她,辞去尊位,自刎谢罪,如今妖王恨透了,却也倒腾不出什么乱子,只是愈发严峻浓烈,势必与人间势不两立不共戴天。”刀行策并未言语如今的妖王实力大不如前,是因为他血脉不纯,更不曾说那女子便是他们寻找的前辈之一。
只是在早些年前,很多事情不是没有作为,并非没有尝试,因此在论及这过往,他并非以上位者的姿态去考虑,而是站在她的角度去尝试理解,尽管斯人已逝,但有的人魂惊艳过,也曾惊鸿过,那群像世道间,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那一群人站在百姓身前,站在世道之间人来人往,更是直面妖魔之道。
方才看他们三人一同,刀行策也看得出那青提奕,多半是那白衣男子得知门派后的惊异,建立同志门的深思熟虑,那一言一行,举止作为,皆有前人的影子,那洽谈与举止,也与他那恩师并无太大差异,同样固执,同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势必要改世道而行。
这顺着前人的脚印一步一个的试错,又改试到何时,又要花费多少时间去寻那足迹。
其实刀行策早已经将答案摆在面前,他们试错固然,但莫要追寻前人足迹,此番于事无补,但他们未曾尝试,却知晓前人事迹,自然要努力一回,寻求曾经答案可解,也不由让刀行策思绪间几十年前的的过往,
至于人与妖之间,倒也不似眼下这样的时局,更非所谓的妖丹恨意,这皆为无法治皆,无解之为,这种事情层出不穷,当初人妖相恋更是屡见不鲜,只是眼下越活越回去了。
况且这事情并非不是没有例子,毕竟虽说人与妖关系向来不好,但是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两族相恋的事情,只是这事情单纯听来就觉得糟糕,可想而知当事人又是如何作态,但那偏生还是修仙者与那妖族厮混一处,更是毁坏声誉。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发生……刀行策见多了,才觉得稀松平常,又感事情不能再次发生重演,才让念酒少与那妖族接触,毕竟如今的妖族不比昔日,矛盾每况愈下,当初那后生杀得了妖族,如今他们也会反杀回来。
更何况,刀行策也更爱惜眼下的,不予往日一同对待,他当然不能看着念酒走进那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死胡同里边,他知晓念酒不似那风花雪月,但他的友善,他的慷慨立志,无异是敌人最为看重的进攻之点。
“现如今,你可得知。”刀行策言语至此,却也难得心软,起码他不希望他们屡次争辩之后是不欢而散,因此刀行策纵不是那等闲言碎语,但还是将先前的过往透露了些许,这些他也从未与人言语,也只是在此刻,看着他眉眼之中的不屈与志向,才略显移步松口。
“那你先放我出去罢。”念酒看着刀行策拦在门前的举动,也难免汗颜,说就说,拦着自己是干嘛,自己在他面前还能跑得掉吗,符箓刚刚都给自己收了去,比自己还快一步,“我知晓了知晓了,刀行道长你让我先出去,我得有事情,我上课要迟到了!迟到了啊。”
念酒眼下这叫一个无能狂怒,刚刚他怒气冲冲要走其实也是因为同盟里边快敲锣了,刀行策还在这边追寻往日,他好心累,念酒自然而然也就没仔细听,只是听了个大概,但是争就算了,现在争辩起来刀行策这人还动手动脚的,不是拦着就是攥着,刚刚自己差点就要离开了,被他牢牢拉着自己的手听他讲那些久远故事,他麻了,人麻了。
念酒板板正正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放弃了,“这事情记你身上,你搞得我迟到,等会夫子问起来你自己去答去。”
也惹得刀行策不免发笑,毕竟那夫子还要自己去道歉,听着也是莫名好笑,却还是明面上应道,“允应,我待会去,不至于让你倒腾。”
但还是你不免多言,“就你这个惧怕的还要揭露,该说胆子大还是小了,刚刚还敢说到卿逸身上,被他听到你骂他,估计等会背后给你搞绊子。”刀行策也不是不知道卿逸是什么人,只是之前接触不多也不经常见面,他也不太在意,也就是念酒经常跟着他,自己难免提醒几句。
“哦、那我等会要离开,我有事情,你别跟着。”念酒说着面无表情,抽会自己的手看着都被攥红了一圈的手掌印子一大块,看着也是心疼自己,自己去霍将夜那边是个啥样子,自己还得去哄人来着,都迟到打乱了。
心中暗谴刀行策五大三粗个粗心,自己血液循环都不流通了他还在那边握着,自个什么手劲没点必数。
低头望着自己逐渐恢复的手腕,“不是成天背着百斤的到处溜达,还握那么紧……服了活爹一个,浪费我时间。”小声谴责着这些旷世言语,刀行策哪能没听到,却也不怒反笑,直接给顺便理了理他垂头间散落身前的青丝含笑道。
“骂什么呢,你是好欺负的?要欺负我就不和你说这么多了,”少年心性来得也快去的也快,他还没有摸懂,有些心性不是一时而起,而是持之以恒,因此刚刚怒也是怒上一时,他要是真要作为,刀行策亦不会阻拦着他。
“先把前路搞懂了、跨过去了,才能够清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你走好了,心平气和再走到我的面前,与我说,你想说上个三天三夜我都陪着,去我那处说都行。”刀行策望着他垂眸低头间的神色难堪自怜,也是难得用了一次那么温和的语气,也许是在这期间暴露了自己的期许与回望,因而念酒的举动不免一顿。
“你这话听着怪怪的,啥叫走你面前三天三夜还心平气和。”他不就站在面前吗,还说三天三夜,自个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和他说,等会脾气都暴躁起来了,念酒也不免排斥无语,就连明面上也难免皱皱眉,面上古怪嘟囔着刀行策这人偶尔帮助挺大,就是人奇怪了点莫名其妙的脑回路。
当然,在这点上面他们误打误撞的说对了,毕竟刀行策也觉得他看着年轻归年轻,就有时候有一副刀行策搞不懂的态度,是自己太老了还是没跟上与时俱进,还是对方太新颖特殊了些。
他深知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对他是什么情绪,是后生前辈,还是所谓的舐犊之情,刀行策心中发笑。
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老成到那副老气横秋,但还是心中隐隐期待着,希望着,渴求着,他有朝一日能够在自己的目光下成长到那时——待他能够理清楚思绪再心平气和的走到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尊称自己一声,也极大满足了。
到那时,自己也好带他腾云驾雾万里之隔的彼岸,领着他去到自己的居所阁楼那,在殿堂梁宇间告知他所想要得知的一切,自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这岁年长河之中,从最初的一切说起,再望着他的目光,扶起他与自己一同并肩而位,落座观摩。
毕竟那百年前间,那从始至终间,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说到,他必然不会与凡人那般短命稍纵即逝,他也要陪同自己长长久久,自己会予以他想要的一切,无论是灵丹妙药,还是什么腾云倒腾,纵然将庙宇捣乱着一团,届时他再任性,自己也能够笑看他再日复一日之间的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