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话不能让刀行策知道,毕竟对他而言人妖差别过大,他们本就是道长降妖除魔,但念酒平常遇到了个妖物妖护着就算了。
一只小妖也就罢了。
但是倘若知晓他去妖族是为了这只小妖的安危,肯定会说教几句。
妖族本身就是残酷,你死我活弱肉强食,他去做什么?本身隔阂矛盾就不少,这样以来更是火上浇油。
因而眼下念酒为难,但还是换了一种说辞:“妖族一日不平,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妖物在凡间各处冒出,我不知晓这期间的观念,但还请刀行策理解,先前纵使连我也难免深受其扰,更何况如今的玄轩这么多的百姓,还有各种作为也只是暂时扼制,而非彻底根除。”
但刀行策听闻,见解也自然不同,他认为现在的妖界也不算安宁,现在去并不是什么好时机,“你如若要谈这个,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你只管做好你的道长,其余的事情不需要你过多考虑。”
这样的言语是念酒不曾知晓的,这样太过霸道强势了,也过于目中无人,念酒原先还以为自己与刀行策的关系在这段时日还是缓解了些,但二人观念本就不同,因此起了不同的理念。
因而回去之后,念酒也是迎来了刀行策不出所料的一顿谴责,原本想来他的消息灵通,自然是知晓这期间的种种,但是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刀行策缘由和过程究竟是怎样,就直接被他这样一口回绝了,一时间内心也难免是有些不满。
“刀行策你怎能这样说。”念酒目光只是略带难以置信,似是不知刀型策原是这样的人。
其实他早该就知晓,早最初认识的时候就了然,刀行策本身就是这样的目中无人,认为所有人都比不上他的力量,因此也都不曾真正去尊重,而是一种说教的姿态,每每到了各种意见不同的时刻,总是会将自己的观念和思维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因此在与对方的目光对视时,念酒深刻感觉到了自己与刀行策之间的沟壑与隔阂,不是跨越万里的力量,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本身的高傲与认为低贱。
他本身就是目中无人,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察觉,此间百感交集,他不知该如何言语,与他再行辩论,或是退后服软,因为显然,对方不会因此觉得自己迁就,更不会认为他们生来平等。
“我不想与你争论,你若不愿,我自己解决就是。”念酒说罢要提剑打算离开,只是看着念酒这幅少有的冷脸模样,刀行策更是觉得念酒在当着他的面摆脸色,他何尝几时受过这样的待遇?
往日纵然皇族都要敬畏他三分,朝廷官员边塞将领都需听他号令差遣,天下世间若没有了他的庇护何其安宁如今?也不由的恶语伤人心。
“若不是我教,你认为你如今能够有这些作为。”刀行策抱胸藐视,目光也就顺势移到了念酒手上的佩剑,沉稳威严魁梧如泰山的身躯也似吞人的山海异兽那样叱咤奔腾跃洋而至,他口中言辞犀利,不留情面:“我早就想说,你这佩剑本就是些俗物凡物,你还留着念念不忘作甚,我宁愿拿些废灵铁铸刀都比这强。”
这样的话的确是戳到他的痛楚了,就连念酒都不免垂下眼帘,将那些涟漪与波澜藏匿期间,心尖上颤栗了下。
他们是不知晓,念酒本身所爱惜之物本身就不是在意所谓的价格与用材,这是先前缘衣大陆、尘缘之中浮生赠与自己的,用料在凡间而论也不算差了,但是在这样的道长僧侣与修士谈仙之中的确是凡品不假,这种局限的确是让人会觉得他们生来就高人一等,道长是这样,修士也亦然。
“道长,你是否觉得,你生来就是理所应当,不是每个人都有钱,不是每个人都天赋卓绝。”他略微侧身,逆着光影垂落时投射而入的稀薄微光照在他的身上逆光明暗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是午后最为热烈,却反而在那暖人之中平白生出几分薄凉,徒然一道身影黯芒袭余逆光,背负着凡人与仙者之逆,似黄河水天上来,奔流海不复回。
这本身就是时局与身份的局限之下,念酒原先还能够去理解,去换位思考,他们生来就拥有的,自然不觉得稀奇,更何况天灵地材,他们若是想要,御剑飞行大宗云巅,一张符箓就能够跨越百里千里,与如今这凡间的人力马车不同,一步一个脚印都是人们自己好不容易开道踏出来的、似愚公移山,花费数年,怎抵宇宙变迁,顷刻而已。
他的确说出了念酒心底最深的感受,他不喜欢当神仙,也不喜欢当修士道长,这样会让他觉得人与人的差距太大了。
这是受限时代的影响,也是这修仙界最为可怕,妖魔横出中最可怕的,如今已经有厉害的人,将来也还会有更厉害的人,源源不断,不断竞赛。
可是人们啊,你难道没有看到吗!如今的人们吃不饱穿不暖,外面有人为了糠咽跪地祈求,弃儿年幼便无读书可能垂脊颩与铜板,百姓女子受糟粕居一方此生残余,壮年众志因世俗压断脊梁难以喘息!他们一日一日背着比自己还大百倍的石头爬山,流下的都是漫山遍野的血水染尽数以千万的高山,连绵不绝似血海浪层被烈日灼烧……
这天下啊!朱门酒肉臭如鬣狗饱腹美足矣,路有冻死骨被啃食殆尽循环往复,这天下敛财除妖至今,不知打着除妖卫道的名号剖了多少妖丹,为了同盟瞭望收了多少人骨血,贪婪之中诞育多少豺豹之辈,豺豹姑且比人为善!那如同巨鳄贪婪吞噬山脚边绵延不断染红的湖泊,都是从人们的脊髓之中顺着髓液一点点流淌而下,朱红的、泛红的粉色髓液,续而流入贪婪宾客相邀的猩红舌尖,他们可曾怜惜过那每日的百姓为此而死,因此而亡。
您看不到吗,是真为此稀松平常,聊胜于无?
他只是想要……他、他们如今要做的,不正是改变这样的世道吗?人间也好妖族也罢,怎被说得那般不堪,怎被瞧的似是奔赴蛾火,逆光身影间,那目光燎原着野火烧不尽的火光,他的眼中是世俗璨宇中不曾弯下打碎的脊骨,他的言语之中是不曾改写的逆命之道,他趟过那漫山遍野的血水森林,要爬、要走到最高处,将上面的财宝绫缎打下,滚落到山脚的鳄嘴噎窒,要将那耀斑权威的象征,烈晒人们的溃烂生蛆啃食血肉的腐朽厉灭,这不单单是玄轩大陆上,在每一处大陆上,在宇宙间世道中,无时无刻有着这样千万座的高山穹窿囚笼,禁锢着人们的思维,蚕丝着他们的意识,使其成为无魂骨肉,支撑着日复一日的数以万亿的奔波高山,巨石滚落间不知压断碾泥了多少。
“你早该看开,如今你已然年少成就,又是为旁人仰慕道长,你还有什么不满,异想天开浮游吞鲸、还是不知足,与那些人厮混一同,若非顾及你这心气年少不知深浅,我又怎会予你这番言谈。”
而此刻刀行策见念酒不语,更是直言不讳,对于他这些早就该改一改了。
道长本是就凡人不同,他还是要这样目光短浅的和凡人厮混在一块,之前霍将夜在时候、与那青提奕端木上穆一同宴谈闲聊空余庸俗刀行策就有些不明白,念酒怎么会和这样不学无术之人在一同,不但没有上进之心,还一副混吃等死挥霍钱财的模样,大有天塌了世道灭了都不妨碍他逍遥快活的尽,“霍家那小子是什么人?那是从来都灌养塞食金枝玉叶,奢靡颓增自大短浅,这种人从来都不知民间疾苦。“
刀行策心底是不希望念酒与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从一开始就享受了别人一辈子都享受不来的,自然看不到那些身在凡间的奔波劳累。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从一开始就享受了别人一辈子都享受不来的,自然看不到那些身在凡间的奔波劳累。
“难道你们不是这样吗?卿逸道长他就全然干净吗?所谓的置身事外,那就是自己天赋卓绝以世人而活,又不妨世人奔波,除妖除妖,就是治标不治本的装模作样!我受够了你们这些言之凿凿,每一句都是为了世人、为了天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看着好似所有人都在努力让世道变好,可世道仍然还是这样江河目下日暮途穷,看着他的模样,目光之中,念酒不明白,他并非没有换位思考,也并未没有跋涉努力过,他在努力,一日一日,不曾放下。
刀行策纵然在世间几十余年,到底从始至终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就连给钱也是抱着施舍救人的念头。
而有的人偶尔救一次人就觉得厉害,但他们救过千千万万的人,早已经过了那么久,他们救过的人早就不计其数,对他们而言,救人也不过是一个稀松平常的事情,人死人生也早已经在眼前呈现过无数遍,更何况他们本身就不在意究竟是生是死。
“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吗,不过是来了玄轩几月学了些皮毛,当初若没有我在场,你看你如今还能这样顺利进了同盟?”刀行策说的是实话。
但他以往本就是不善言辞的,更何况他的作为从来都没有与念酒说过,之前有人要害他,自己保了他几次了。
眼下还是这样胡闹,凡间的事情都没解决就要前去妖界,也不怕年纪轻轻早早殒命,他刀行策固然爱才在惜后生,但也不是他们能够胡来的理由,更不是这样一窍不通打着胆子就要前去。
这就是来自世道的局限,来自神仙对凡人的鄙视与披靡,他们生来就高贵,一跃千里,御剑而起,纵然除妖,也可以为百里之势,天下传闻,凡人心心念念所构想的,那些遥不可及,就是他们一生都无法触及,甚至一辈子都望不到头,这期间有多少人不甘,又有多少人想要长生久视,传颂碑文歌颂,万古长存。
仙者一日逍遥万里,更是隔山跨海,汪洋之界不过是他们脚下的一步丈量,他们生来高大壮硕,威严孔武,早早就享誉美名,论世道不公,他们反而觉得是浮游蝼蚁的生死刹那,无异于毫无在意。
念酒不免攥紧了手中紧握的剑,那锋芒被藏匿于剑鞘之中,在外人面前看着平平无奇,就连顺势而下的光芒也被汗水掩盖,被误解藏匿,他们此间的争锋,并非是那所谓的云泥之别,而是不同见解与观念视角下的冲突。
“到底是谁不懂?”这样的言语,好像打着幌子,义正词严,衬托着他们反倒是错的一方,纵使眼下被逼到无话可说的境地,念酒还是咬咬牙撑着自己的思绪理顺来,“是,我不否认您声名远扬,世人皆是敬重四分,只当有你在,天下就乱不了。”当然,念酒不否认刀行策他的确是有作为,但这样的作为不是循环往复吗?
“你认为我容易吗、这世道是世道,你们是你们,我身后又有谁,彼岸就是宇宙鸿时,顷刻颠覆,我若是颠覆……罢了、以你目前而尔根本不会懂这些。”刀行策心知,念酒替别人说话,帮别人,未必就能够得到什么,反而会惹上一些不该干涉之事。
这在他的眼中是乱倒腾。
“你何必去管他的闲事?”面对那种场景,刀行策更是深以为然,对此不屑一顾,更是因为念酒如今的选择而感到有些遗憾而往日,刀行并非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自己心里门清,但是这无非就是去妖界为了之前那小妖,那么就是之前试炼时候的妖丹和谋害,其实刀行并非没有看在眼中,只是落井还需时刻,眼下还不到时候。
“你若是考虑那妖丹的,我会解决,但不是现在。”这已经是刀行能够提前给出的答复,他本身不想那么快去动那联络大片的人,毕竟多少那宗门也在同盟也算是有些干涉牵连,如若冒然就这样落井下石,反而容易被反扑着倒打一耙。
刀行策固然不惧那些,任是风吹雨打都无法撼动他分毫,更何况是这种洒洒水的程度不痛不痒毫无威慑。
但他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念酒。
他在此刻毫无根系,他背后也只有自己,自己若不为他考虑,他自己年纪轻轻冒然行动,又多数瞒着自己不曾告知?
刀行又能够作为何处。
“妖丹一事牵连诸多,不但是各大小宗门还是同盟,若要连根拔起,眼下的同盟不进反退,这相生相克本就循环共生,不是轻易三言两语的证据就能够摆平的,我已经退让一步。”刀行暂且不提妖界,反而是换了一种渠道解释。
“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其实念酒知道这些都可以沟通的,但其实沟通解决不了的基本上都是利益和思维是的差异了。
念酒起码不知道他代表的是什么利益,是哪一方面的,但他清楚,自己如今所站的不是任何一方的队伍,“多余激动了,这事情也不必刀行道长费心,我自己会好好考虑的。”
说是考虑,其实也就是他打算自己解决就是了。
这不单单是先前的认为,还是眼下刀行策主动暴露了他。
他自己的动向和态度的确令人深思,为何旁人敬他四分□□,又为何他又对这些内幕耳熟能详聊熟于心……这些关联之中,他真的不知道吗?念酒这才隐隐察觉到他实际上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我知晓刀行道长良苦用心,但如今时刻紧迫,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言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言的了。
念酒纵然知晓刀行道长的意思,却也明白自己的作为并不让自己后悔,“我知晓,但这等事情若是任由其发展而不制止,终究会致使矛盾愈发巨大,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纵然清楚期间的牵连,到底也更知晓有些事情本就该有人提及,只不过是自己与别人的罢了。
若是别人都不提,自己也不提,那世道是会怎样,到底自己提及,说不定也就能够有几分挽回的余地、也不一定,但他知晓眼下的关键不是怄气的时刻,而是刀行策就是这个破解的突破口。
念酒也因此缓和了与其,平静谈论靠在了一旁的屋旁瓷侧,“道长即使知晓,却也依旧当做不知,默许了这等事情的延展发生不是吗?”念酒很清楚他们的作为,但是因为看过太多的权衡利弊牵连纠葛,更对于这等人情世故保有并不通达的态度。
也许在他们看来,这是错,将别人的事情强加在自己的身上,反而会惹得自己抽不开来,比起自己的正事,反倒是被这些闲事所缠绕,惹得一身腥。
但是这必然是需有人作为,也只有有人作为,才不同。
世人即便是能够有能力,到底也不一定能够顾及得了他人,到底世人有世人的路途,人总归是得以自我为主,而切勿去干涉他人,因而他如今言语至此,“如若真面对困境,如若不能两全,也当机立断、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