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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辣酒

明帝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这事该怎么办呢?她看向顾琼,心中快速思量,七个月的小娃多半已经能够活下来了,不然尚然兮也不敢出这个主意,只是她得再找秦梦菲和史燕梦求证一下。

只要她俩的观点和尚然兮是一致的,这事就可以做。

“来人,去太医院传秦梦菲和史燕梦即刻见驾。”明帝扬声吩咐,在楼下伺候的御前侍儿露儿立刻领旨去传宣两位太医。

顾琼不解地问她:“干嘛要传两位太医过来?陛下是不相信臣侍所言,还是不相信尚公子?”

想到明帝可能在怀疑他虚造尚然兮的话,顾琼心里头蓦地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愤怒。他在她心里已经毫无信用可言了吗?以后她对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要考虑再三思量再三吗?

他就这么需要她猜忌提防吗?

愤怒在上涌,他憔悴的双颊染了一层胭脂红,把原本虚白的脸色渲衬得好看起来。

明帝心中刚刚浮起的那点怜惜被他这质问给冲散了,只觉他这话问得多余,她瞟了他一眼,沉声问他:“这样的大事朕当然要找秦史两位爱卿复核一下,光听尚然兮一个人的怎么行?”

这样反驳式的问句最不好答,可是顾琼也不是吃素长大的,瞧她这般理所当然,便弯了弯唇角,将一抹讥讽的浅笑浮在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怼她道:“陛下是说臣侍怀了五公主是大事?陛下两个多月没踏足这映天宫了,臣侍还以为这事在陛下心里微不足道呢。”

他心里有气有怨,可是声音却不带丝毫怒意,因为七个月的身孕已经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发火生气了,他只能用惯常的说话方式把这不满讲出来。这曼声细语的话配上那胭脂红的颊色,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支安静喷火的小辣椒。

明帝虽然被他怼得心情不佳,可是一双水灵灵的凤眸却是将他这脸色的变化瞧得分明,

明帝瞬间就想起了他早年刚进宫那会儿的情形。

虽然他自己总觉得初进宫那会儿谨言慎行甚至因为位份最低有点可怜兮兮,便连薛恺悦想起他刚进宫的时候只是个才人,都会对他格外同情。但在明帝的记忆中,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明帝印象很深刻,早年的他虽然很会看风使舵,人情世故都懂得,却毕竟年轻城府还未能养成,又是吴州顾家的嫡出公子,家中的豪富和父亲充足的爱让他底气十足。进宫之后面对着家世背景比他更加尊贵清贵的安澜和陈语易,面对着所获宠爱比他更多的冷清泉和已经怀上凤胎的薛恺悦,他丝毫不带怯的。

他每次走路都是挺胸抬头下巴微扬,跟人说话,脸上笑意十足,可是眼尾始终是向上挑的,出手又大方,他殿里的侍儿明帝身边的侍儿甚至安澜身边的侍儿,都被他银钱感召,对他死心塌地。

他在宫中位份最低,可是做任何事都顺顺利利很少会吃瘪碰壁,哪怕有时他表现得蠢蠢的,可是气势却始终是足足的。偶尔几个人站在一起他甚至看起来是有点盛气凌人的。

明帝当时就觉得他像是一坛需要年份发酵的美酒,年份不足的时候味道普通甚至有些涩口,年份越长味道越浓,到了一定的年头,劲烈芳香,尝上一口就能让人上头,再往后便会辣意十足,那辛辣劲儿让人想要就此止步,可若是再继续窖藏,那辣意会渐渐减轻直至品尝不出来,最终只剩下润口的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嗯,眼下应该是在辣意十足的阶段,这要是换成普通女儿,怕是会打开酒盖子一股脑全倒掉。

好在她是个爱喝烈酒的,酒不烈,她还不爱呢。

饮最烈的酒、打最难打的仗、睡心思最复杂的美男才是大女子本色。

明帝浅笑了一下,伸出食指抚上顾琼白皙虚胖的下巴嗔怪他道:“就知道怼朕!朕还不是想让你安心养胎?等你生下美儿,你看朕怎么收拾你!后宫谁像你这样,跟朕玩心眼,跟朕讲条件,一点亏不带吃的,这也就是朕心性仁厚,换个人做天子,你看看你还能这么全须全尾地不?”

她甚少这么直接地指责他,即便对他先斩后奏服药生女很是不满,她来同他谈的时候,也是有分寸在的,提起她的冷酷处置一定要讲她作为帝王的身不由己,好维持彼此之间那点几乎薄得透明的感情。七月底那次来看他,也是自己找了一番说辞跟他讲他爱她不自知,想法设法地营造彼此之间柔情脉脉的氛围。

可是那生硬的言说和刻意强调的爱意终究过于勉强,她不能够做到只要他爱她,他做再多的错事,也可以原谅,他也不能够做到只要她心里还有他,便放弃所有的追求与梦想。

从七月底到十月初,一连两个月,她不来看他,他也没有以泪洗面生不如死。

彼此之间都知道,同对方的情分已是薄如蝉翼。

可是眼下这样近乎撕破脸皮的坦荡指责,却让他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她或许仍旧讨厌心机勃发的他,却并不打算彻底放弃他,听口气甚至还准备继续宠爱他?

心中有了认知,面上却不敢直接认定,他睨了明帝一眼,向她确认,“陛下是什么意思?臣侍不明白。”

“装傻!”明帝毫不客气地指出来,屈起拇指捏住他下巴上的软肉警告他:“以后不准这么阴阳怪气地同朕说话,把你生意场上那八面玲珑揣摩顾客的能耐用在朕身上,好好地取悦朕,讨好朕。”

果然如此,顾琼听了心头有着一丝隐秘的欣喜,看来他不用太担心未来的恩宠问题,她对他还是很有兴趣的,可是欣喜之后又觉得气愤,她对别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喜爱,怎么对他就是这样毫不珍视却又想要长久拥有?

她凭什么这么要求他?

细长的狐狸眼中涌出一股倔强来,也不管下巴被明帝捏得微疼,他出言顶撞她:“陛下想得未免太美!陛下不真心喜欢臣侍,却想要臣侍拿做生意的劲头讨好陛下,凭什么呢?臣侍讨好顾客能赚银子,讨好陛下能有什么好处?”

明帝眯起凤眸,他很少在她面前展现这股牙尖嘴利的劲儿只让她看到圆融可爱手腕玲珑的一面,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忘了他是可以牙尖嘴利甚至攻击力十足的。

呵,他这样牙尖嘴利,她也不介意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霸道,“没什么好处,可你不讨好朕,你就会得到更多的坏处。你如果不想诞下美儿仍旧被朕关在宫里,你大可以天天这么阴阳怪气地怼朕。”

“你,无耻!”顾琼气得连陛下都不想喊了,横竖明帝也不乐意喊他琼儿了,他索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明帝趁机把食指放到他的嘴巴里,指腹轻轻按住他嫣红的软舌,不许他再发声,“敢说朕无耻,这脾气见长啊,等美儿生下来朕得好好给你改改!”

以后不好再欺负冷清泉了,她正说那些个促狭的小心思小主意用在谁身上呢?

顾琼这是上赶着来接冷清泉的差事啊。

明帝心头欢喜,唇角不自觉地就翘起来,看顾琼的眼神多了一丝炽热。

顾琼向明帝翻了个白眼,他有点不清楚究竟该怎么样同这样的明帝相处。

以前的明帝在他这里要么是端着架子的要么是温柔体贴的,这种睚眦必报斤斤计较还很邪肆恣意的明帝,他还是第一次见。

两个正闹腾着,侍儿报说:“秦太医和史太医到。”

“宣。”

明帝迅速地抽出手指,还不忘拿起枕头边上那绣着琼花的小帕子给顾琼擦了一下口水,再把顾琼身上的薄罗织金孔雀软被放下来,而后正襟危坐。

顾琼看她瞬间变身圣帝明皇,心里头便有些好笑。

再次向着明帝翻了个白眼。

明帝向他挑挑了眉尾,还故意看了一眼那还带着朦胧湿意的手指。

顾琼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她这幅“能耐朕何”的模样太欠揍了,如果不是不敢轻易以下犯上,等他生下美辰,高低得找人把她一顿。

秦梦菲和史燕梦进来,瞧见得便是帝君两个眉来眼去的情形。

两人默默地低下了头,只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

日光透过琼花窗棱照在北极跃金锦做成的帷帐上,浮起黄金万点。帷帐里躺着的男儿安静如雕塑,惟有脸上的红热透露着方才的旖旎。

明帝好一会儿才从顾琼身上移开视线,转过头来看向两位太医。

虽然在顾琼跟前恣意而为,轻佻放肆,但对着两位太医,明帝的神情是极为严肃认真的,她把尚然兮提议的催产的法子讲出来,又言明自己的担忧,“叶卿正君生产遇险切割产路方才活命,朕恐怡君足月生产也有此灾厄,可提前催产,朕也恐怡君身体受损。”

她的后宫已经生产多次,对男子孕产之事,她已经了解得非常透彻了,她知道所谓的催产药也没有完全无害的,正常情况下,还是应当足月生产。眼下却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作为顾琼的妻主,此刻便是要她斟酌考量的时候了。

“切割产路和提前生产,哪一个对怡君的身体损伤更大?”她只问她最在意的,至于这两个法子哪一个对美辰更有利,她压根儿不予考虑。

别说是还没出世的女儿了,便是已经长大的五公主,在她心里,也不能同顾琼相比。

秦梦菲和史燕梦都是知道叶衡家正君生产之事的,京城虽大,太医们的消息却是互通的。知道得清楚两个便不敢轻易回答明帝哪个法子害最轻,两人一起请示:“微臣斗胆,需给怡君殿下先诊了脉才能回复陛下。”

“准。”

顾琼的贴身侍儿鸢儿走上来,给顾琼腕子上搭了帕子,秦史二人挨个走过去诊脉,秦梦菲让鸢儿把顾琼身上的薄罗软被揭下来,仔细瞧了瞧顾琼的胎相,史燕梦又细问了一番顾琼近来的饮食起卧情形,鸢儿一一回答。

两人诊完了问完了,方才用眼神彼此交流了一下,由秦梦菲给明帝回奏。

“虽说催产的药也会引起身体的损伤,但怡君殿下这一胎本就不大牢固,眼下胎儿又只有七个月,从外形上看,胎儿个头也不算大,催产的汤药顶多用到三道也就该生下来了。三道药带来的损伤,将养上一两年也就能恢复了,切割产路形成的失禁却是终身的。”

短期的损害和终身的后患相比,那当然是选择短期的损害。

明帝点头,干脆利落地吩咐两个太医,“那便催产,两位准备一下,今晚便开始吧。”

既然要催产,那自然是越早越好,最好今日晚间开始服药,翌日早上便让五公主落地。

史燕梦看了明帝一眼,“微臣遵旨,只是怡君这一胎之前一直是尚公子照料,此时还应以他为主,微臣两个给尚公子打下手。”

“朕会宣尚然兮过来的。”

她们帝臣说得这般干脆利落,一下子便要着手催产,顾琼急了,“等一下。”

“怎么了?”明帝看向他,语气温和。

“陛下你都不问问提前催产对美儿会不会有影响你就做决定催产?万一美儿长得不好,提前催产不就害了她吗?陛下你怎么能够为了一己之私欲不管美儿死活呢?”当着两位太医和侍儿们的面,顾琼只管发作心里头的怨念,虽然明帝方才问两位太医的话全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但在他看来,这所谓的着想不过是为了生产后能够同他贪欢。

明帝蹙眉,这一己之私欲不够美辰死活的话太过无礼也太过诛心,但她不愿意当着太医和侍儿们斥责他,只询问秦梦菲,“怡君担心胎儿,这也是人之常情,以两位看这提前发动,果然有损胎儿吗?”

秦梦菲实话实说,“从对公主有利的角度来看,当然不如足月生产好。不过,怡君殿下倒也不必太过担忧,公主毕竟已经七个月了,生产下来身体弱一些是有的,还不至于影响了性命。”

明帝点头,“既无碍性命,弱便弱些,宫里这么多乳父侍儿,好生照料,也就是了。”

好生照料也就是了,她这口气怎么能够这般轻描淡写,这还不是她亲生的公主啊?顾琼大为不满,他带着哭腔控诉明帝,“陛下真是一点也不疼美儿,只要她有命就行,她长得好不好、她身体弱不弱陛下全然不在意,臣侍早知道陛下是这样冷酷无情的母皇,臣侍就不该拿这个问题来问陛下。”

他说着话想到这一胎是强求来的,明帝本不想要这个女儿,他就多余问她,不问她自己拿主意,还不这么生气,问了简直是在心上扎一刀。

他看向明帝,接着控诉,“美儿是臣侍的命,臣侍宁可自己没了,也不能让美儿有事,陛下不管美儿好歹,臣侍管,陛下不在意美儿,臣侍在意。只要臣侍还有一口气,休想让美儿提前离开臣侍的肚子!”

明帝被惊到了,她有点理解不了顾琼这思维,她看向顾琼,试着劝说他:“琼儿你冷静点,朕也不是不在意这孩子,这不是怕你足月生产遇到危险吗?你不怕变成叶家正君那样啊?”

虽然内心里觉得五公主跟顾琼比,连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但当着两个太医的面,她不好直接否定五公主的重要性,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丝虚伪,让顾琼感知到了,连带着对她所有的话都不相信,他径直攻击她:“陛下别说这些骗人的话了,这话陛下自己信不信?陛下分明是想让臣侍早些生产好早些伺候陛下,臣侍在陛下心里不过是个服侍枕席的侍宠!”

这话太过诛心,偏偏她方才才说过要他拿出做生意的劲儿来取悦他讨好他,这会子简直无法反驳,明帝面子上颇有些下不来,只能气呼呼地呵斥他:“不要这么妄自菲薄,让秦卿和史卿听见了笑话。”

方才对着他行为轻佻,兴味满满,这会子又说他妄自菲薄,顾琼对她当着人就端架子说假话的虚伪劲儿大为不满,指责她道:“陛下敢做不敢当,敢想不敢认!臣侍也不是泥捏的,由着陛下搓圆捏扁。美儿臣侍护定了!”

他控诉完了便看向秦梦菲和史燕梦,语气强硬地吩咐二人,“两位太医请退下吧,本宫决不提前催产,公主在本宫肚子里待到几时算几时。谁敢把本宫的美儿提前催出来,本宫与她没完!”

他以前甚少这般强势地同两位太医说话,可是眼下沉了语气板了脸色,倒真有些威严在。

两位太医对视了一眼,一起看向明帝。

明帝面沉似水,催产这事,顾琼不愿意,她自不能强行。而且若是之前她没有觊觎顾琼的美色,或许这会子还能拿出妻主的款来强硬要求顾琼重新考虑。如今却是不好说这样的话,说了便愈发坐实了她是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女儿健康。

两位太医见明帝不开口,便知道今日没她们的事了。

秦梦菲躬身施礼,“陛下没别的话,微臣便告退了。”

史燕梦轻声劝明帝道:“陛下,怡君殿下既是不愿,陛下便由着他吧,男儿家都是把女儿看得比命重的,别说怡君殿下前几年只生了一位皇子,腹中的是他唯一的公主,便是微臣的夫郎得了三个女儿,也是看女儿比他自己要重得多。”

明帝摆摆手,吩咐道:“两位爱卿先下去吧。”

秦史两个施礼离开,明帝看向顾琼,一语不发向外就走。

顾琼看她把两个太医给赶走了,心里头也松了口气,刚要闭目养神,却见明帝紧跟着也要走,心中不免有气,“臣侍不同意提前催产,陛下就不准备理臣侍了?陛下可真是无利不起早啊,比臣侍还像个生意人呢。”

明帝已经走到楼梯口,听见他这话,心里终究气不过,一转头,盯着他的眼睛指责他道:“顾小琼你有完没完?你不想催产那你方才问朕做什么?你自己有主意你还问朕做什么?朕拿了主意你不听也就罢了,你还冤枉朕,当着两个太医的面诛朕的心,朕的一世英名都被你败坏光了!”

败坏天子圣誉,这罪名可有点大,顾琼不敢担,可是话说都说了,他这会子也只好虚张声势地为自己撑腰:“陛下急什么?陛下自己不在乎美儿,满脑子想得都是污秽不堪的事,还不让臣侍说了?陛下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明帝唇角噙起一抹冷笑,“朕污秽不堪,你清高你圣洁,很好,等生下美儿,你也不必在这宫里住着了,省得朕碍了你的眼!”

她说着话越想越气,她自己的后宫她想想怎么了,就算态度轻佻了些,那也是对着自己的后宫,哪像他出宫逛了个园子就能看上年轻的女儿,他既是标榜清高圣洁,那她就放手,他以后爱住哪住哪!

顾琼愈发怒了,“陛下这话什么意思?是要赶臣侍走吗?”

“圣上息怒!”鸢儿看势头不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圣上息怒,主子他只是太在乎五公主了,他有口无心的,圣上莫要与他计较!”

明帝见鸢儿这么说,便知道这火发得太畅快了,她一甩袖子转身下楼。

这男儿给她生女育儿,她再生他的气,也只能嘴上痛快些罢了,赶出宫去是断然不行的。

顾琼见她下楼了,便知道她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当着侍儿发发火挽挽面子而已,不会真地把他给赶出宫去的。

既知不可能出宫的,他便放心大胆地在明帝背后叫嚷为自己鸣不平:“臣侍真没想到陛下如此狠心,臣侍给陛下生女育儿经营铺面筹谋银钱到头来竟落得个被休弃出宫的下场,陛下的心真是石头做的,又冷又硬!”

明帝在楼梯上听见他这么喊,简直恨不得冲上楼去再同他吵一架,终究顾忌着他肚子里的美辰,顿了一顿,飞快地冲出楼梯。

一楼里面顾琼的父亲顾邵氏已经听见动静,赶着在楼梯口守着了,瞧见明帝下楼,顾邵氏两步走上前去,替顾琼道歉,“琼儿的脾气不好,惹陛下动怒了,臣夫替他给陛下道歉。”

明帝抿了抿唇,吩咐道:“好生照料怡君,朕先走了,待生产之日朕再来。”

顾邵氏躬身领旨,明帝气呼呼地离开。

顾邵氏自往楼上去。

顾琼仍旧在生明帝的气,口中嘟囔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一来就说要把本宫的美儿提前催出来,有她这么给人做母皇的吗?满脑子想的竟是龌龊事,哪里有个圣德天子的样儿!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初怎么就看上了她?早知道她是这样,就应该让二弟进宫!”

顾邵氏听了片刻,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儿子道:“琼儿啊,你可真是越来越像爹爹了,这样子下去,只怕你会走爹爹的老路啊。”

顾琼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他爹爹:“什么老路?”

“从佳偶到怨偶,从两情相悦到相看两厌,琼儿,你想像爹爹这样吗?”顾邵氏的声音绵软无力又带着初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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