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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白纸红门7

巷口的死寂被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破,先是黄维领着一个矮瘦的身影快步赶来,那正是噤姑。

老太太挎着那个盖着白布的篮子,领子依旧高高立起,脚步出奇的稳。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清明的眼睛在扫过地上那具纸人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婆婆!”黄维气喘吁吁,指着地上的纸人,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这个大爷,他……突然就……”

噤姑没理会他,目光落在楚弦身上,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纸人和那把锄头,布满老茧的手挥了挥,声音沙哑干涩:“后生,搭把手,把这东西抬到那边树荫底下去,日头毒,纸扎的东西不能晒久。”

日头毒?

楚弦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看昏沉的天空,说是快下雨了还差不多,哪里毒了?

但他没有多问,依言上前。

纸人很轻,他和噤姑一前一后,将僵直的纸人抬到了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下。

【奇怪,今天不是阴天吗?难道是一点光都不能见?】

【噤姑来了!她好像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她让把纸人抬到树荫下?不是,纸扎物有这么怕光吗?】

【她刚才摸纸人的眼睛了吧?我看到了!】

【这老太太肯定知道什么!】

几乎是同时,另一阵脚步声也从纸扎铺方向传来。

高悬明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脸色发白的林娜和李来娣,以及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弱稚气的年轻男生。

楚弦记得他好像叫小罗,是个护士。

高悬明神色凝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第一时间扫过现场:惊慌的黄维、被移到树下的纸人、一旁孤零零的锄头,以及站在树影下的楚弦和噤姑。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树下,视线与楚弦短暂地交汇一瞬,无声地确认了情况。

楚弦也对他微微一颔首。

“天乙队长!”黄维像是见到了主心骨,立刻凑了上去,语速飞快地又描述了一遍刚才的经过,着重强调了老人是如何在他们眼前瞬间变成纸人的。

高悬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又走到树下,近距离观察那具纸人。

“完全……纸化了。”高悬明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就在说话间……”

他看向噤姑:“婆婆,这……”

噤姑没有回答他,而是放下篮子,在纸人旁边缓缓蹲下,伸出手 盖在了纸人那双空洞的墨点眼睛上 。

她闭上眼,嘴唇无声翕动起来,干瘪的颊肉微微颤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极轻极快的咒文或祷词。

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一种莫名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风似乎停了,连远处村庄里那些虚假的喧嚣人声也仿佛被隔绝了,只剩这片树荫下诡异的静谧。

楚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在噤姑念诵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流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纸人本身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死物。

高悬明也屏息凝神,没有打扰,但被衣服遮掩的小臂却隐隐亮起红光。

【黩武】!

但红光很快暗淡,没有任何诡异气息被【黩武】激发出来。

林娜下意识地往高悬明身后缩了缩,黄维和李来娣也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小罗,那个看起来像学生多过像玩家的稚气男生,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纸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仔细看看。”高悬明压低声音,是对着小罗说的,“你是学医的,观察力应该不错,看看这……这东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任何异常都行。”

小罗苦着脸,磨磨蹭蹭地挪到了纸人旁边,却不敢像楚弦或高悬明那样靠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了仔细看,甚至还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用笔杆轻轻戳了戳纸人的手臂。

“这……天、天乙队长。”小罗哭丧着脸抬起头,“你这真是为难我了。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纸人啊!就是丧葬铺子里最常见的那种,粗纸糊的,竹篾做骨架,墨和朱砂画的五官……除了……”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除了它刚才还是个活人,别的……我真的看不出什么。”

他说的也是实情。

这纸人除了出现的场景诡异,其本身材质和工艺,确实就是最普通、甚至有些粗陋的纸扎人偶。

没有阴气森森,没有邪异波动,就只是个死物。

【看来这纸人本身没什么特别的?】

【重点应该是‘怎么变的’,而不是‘变之后是什么’吧?】

【噤姑刚才那是在干嘛?超度?】

【他为什么特意让小罗看?这小哥看起来真不太顶事啊。】

高悬明沉吟不语,他当然知道小罗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让拥有医学背景的人检查,是一种排除常规可能性的必要步骤。

现在看来,王老栓的死和纸化,绝非任何已知的物理或病理原因。

噤姑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干瘦的手掌覆在纸人空洞的眼部,那专注的模样,仿佛真的在与某种无形之物沟通。

楚弦退后半步,目光沉静地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黄维。

他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小而清晰地问:“你回去叫噤姑时,她什么反应?有问你什么吗?”

黄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回神,被楚弦一问,愣了一下,努力回忆:“反、反应?她当时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我说有人突然死了,就立刻放下簸箕跟我来了。路上走得很快,没多问什么……”

他一拍脑袋,想起什么:“哦,对了!路上遇到两个扛着农具的村民,噤姑让他们赶紧去找人。”

“找什么人?”楚弦追问。

“好像是……找王老栓的儿子儿媳。”黄维回答,“她当时说‘快去田头叫王宝和他媳妇过来,他家老栓出事了’。”

楚弦眼神微凝,声音压得更低:“你确定,你清楚地告诉噤姑,死的人是王老栓了吗?”

黄维猛地一呆,瞳孔微微放大。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我……我只说有人死了,还变成纸人了,就在村东头纸扎铺附近……”

他使劲回想,冷汗又渗了出来,“我没说名字!她、她怎么知道是王老栓出事了?”

就在这时,噤姑停下了念诵,将手从纸人脸上移开,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皱纹在树荫下显得更深了。

她没看楚弦和高悬明,反而望向村子方向喃喃道:“来了。”

几乎与此同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喊从路那头传来。

“爹!爹啊——”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穿着沾满泥点的旧布衫,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表情混杂惊骇与悲痛。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跑得有些踉跄,脸色木然,眼神空洞,动作也略显僵硬不协调。

几个听到动静的村民也跟在他们后面,探头探脑地聚拢过来,看到树下的纸人和噤姑,纷纷露出或惊惧、或了然、或嫌恶的复杂神情。

“王宝!王宝家媳妇!快过来!”噤姑朝那对年轻男女招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爹……在这儿。”

名叫王宝的年轻人扑到纸人跟前,看着地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用粗糙墨线和朱砂勾勒出的父亲的脸,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嚎哭。

“爹!爹你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又在即将碰到纸壳时猛地缩回,双手抱头,肩膀剧烈耸动着。

而他那位媳妇则呆呆地站在几步开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纸人。

她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只是嘴微微张着,像是没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色比常人苍白一些,五官端正,但眼神里的空洞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说话的语调也一板一眼,毫无起伏。

“公公……死了?”

【儿子来了!这小子哭得挺惨啊。】

【这媳妇怎么回事?虽然是公公不是亲爹,但家里人死了就这反应?】

【感觉怪怪的,眼神好空啊。】

【前面的,你别吓我,我现在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这老太婆果然早就知道谁会死!】

【细思极恐!噤姑怎么知道的?她又不在现场。】

【村民也来了,他们的表情都好奇怪啊。】

高悬明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几步,走到那几个围观的村民附近。

他没有直接询问噤姑或王宝,而是转向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五十岁左右的村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困惑。

“这位大哥,节哀顺变……我们是路过借宿的,没想到遇上这种事。王老伯他……怎么会突然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刚才还在和他说话呢。”

那村民看了看高悬明,又瞥了一眼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王宝和呆立一旁的王家儿媳,叹了口气:“唉,造孽啊……王老栓这人……平时……唉,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话说得含糊,但语气里的鄙夷和不以为然却遮掩不住。

“早晚的事?”高悬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措辞,“大哥您这话……是知道些什么吗?我们人生地不熟,实在害怕,还请指点一下,这村子……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讲究?”

他适当流露出了几分“外地人”该有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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