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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三探冲霄楼 1

“白玉堂当时就站在那面石壁前,伸手摸上其中几个字符,他对我说……那是她的名字。”

这句话就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水。黄梨差点坐不住,右手抓在扶手上,身子前倾,就欲站起。她突然想到了展昭,扭头看去,展昭此时也正好看向她,二人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或许他们心中早有所猜测,只不过心中所猜测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而此时江陵转述的话却犹如那些平时未被注意到的零星的火花,在火药的引燃下骤然炸开。

展昭率先稳住呼吸,他的目光从黄梨脸上移开,钉在江陵身上。“他有没有说是谁的名字?”

黄梨的视线当即转到江陵身上,她的呼吸都似顿住了,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扶手,既期望听到心中猜测的名字,又渴望江陵能否定她的猜想。直到看到江陵摇头,回答他们说“他没说,他当时只说了那一句话”后她整个人都有种脱力的感觉,就像才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松开抓紧扶手的手,直到此刻她才感到那只手上有一丝丝疼痛。低头看去,食指指甲内微微浸出血丝,原来是方才太过紧张,指甲掐在了扶手上,以至于掐破了皮肉。不过,此时也无暇他顾了。

江陵的目光扫过二人,他显然没预料到,这句话会在这个花厅里激起如此剧烈的波澜。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中打捞某个被遗忘的碎片,然后再次开口说道:“其实自进入那个洞穴后,他就没怎么开口。那会儿,我见他……”

江陵见白玉堂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壁上奇怪的字符,看了许久,毫无头绪,索性不再费神,走回空旷处练剑。很快,他脑中只剩下石壁上精妙绝伦的剑法,耳中只有长剑刺破长空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剑招练完一轮,他才觉察到老天使又来了,这次给他们送来的是烤好的四只野鸡,就搁在洞口青石板上。

老天使破天荒地没走。

江陵饿得狠了,却未急着动口。他先抓起一只鸡扔给白玉堂,自己才拿起另一只,正要撕咬,那苍老的声音先响了:“娃儿懂机关?”

江陵抬眼觑了老天使一眼,见那张老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褶子堆在眼角,像晒干了的橘皮。对这老者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戒备,或许是因为他走路没声吧,只淡淡回他一句“略懂”。

“老朽老矣,缺一守洞之人,娃儿可愿意?”

“没兴趣。”

“那还真是可惜了,守在这里虽是清苦、孤寂,但偶尔也可以见到有趣之人。”老天使不死心地追问:“娃儿,你真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江陵收回思绪,对展昭和黄梨说:“当时我还想在那个山洞多呆些时日,但白玉堂说他没时间了。我们离开了山洞,又是长途跋涉,走过了河流、湖泊、冰川、冰缘、雪山,我甚至觉得要走到天边。后来我们终于看到了一座山。那山与周遭的雪山都不同,山脊如铁脊隆起,线条刚硬,像是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拱起脊背要破土而出。山巅终年积雪不化,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蓝色。我问当地的牧民,他们说这座山峰叫‘拉奇’。”

黄梨正在想山的名字也挺怪的,不像是汉地山的名字,就听展昭的声音响起:“拉奇?你们去了冲霄楼。”

江陵看着展昭,缓缓点头:“是。”他顿了一下,“只有建在那样的山峰之上,才配叫冲霄楼。”

他没有再往下说,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定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的眼毛微微一颤,动的却是那座山的风。先是一阵极其遥远的风声,像山在叹息,又像大地在呐喊,然后那风从青蓝色的雪巅上灌下来,刮得人睁不开眼……

江陵再次睁开眼,长长的眼毛上压着厚厚的白雪,鼻尖冻得发麻,空气里有一股铁锈般的冷。他窝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眼也不眨地观察着那幢屹立在天池边上的九层高楼。

这天池是山巅处陷落的巨坑积水而成,水色沉碧,深不见底,蒸气弥漫,瞬间风雨雾霭,宛若缥缈仙境。四面崖壁如削,偶尔有风从山口灌进来,在水面划开几道白纹,随即又被那沉甸甸的寂静吞没。

那幢九层高楼就建在天池东北方的崖壁之上,是由灰黑砖石所建,整座楼呈六面形,共九层,从下往上逐层收窄,顶端收作一个尖锐的顶,远远望去,就像一根巨大的“针”,刺入这座山脉的“穴位”之中。

“这里山势起伏生动,此楼建在此处是想借生龙起势。”

江陵的眉头越皱越紧,对身旁的白玉堂说:“这里很奇怪,就连山上的树都不是随便长的,都蕴含奇门之术,我们断不可乱闯。”

白玉堂点头答应。

二人用面巾裹住了口鼻,弓着背顶风前行,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走近了江陵才看清,灰黑的砖石有气孔,“是火石”,他心中一惊,再看这些火石是一块一块垒上去,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白玉堂则沿着楼基走了一圈,发现此楼无门无窗,不像一座楼,倒像是一座烟囱。

二人当晚就宿在半山背风处的一个岩洞里,生了堆火。

江陵寻了根枯枝,将这半月在山上看到的建筑在地上一一画了出来:先是山巅的天池,然后是建在天池东北方的冲霄楼,再然后是天池两腰位置上的两处神堂,这三座建筑,一高两矮,在天池边遥遥相望;最后是山腰以及山脚的几处庄子,这些庄子与山巅的三座建筑相比,犹如散落在黑暗天空的几粒星辰。

他画完后,仔细看了一会儿,告诉白玉堂山腰和山脚的几处庄子暗合星象,并非随意搭建,至于有什么寓意,目前他还不知道。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在冲霄楼上,眉头也越皱越紧:“九为阳,六为阴,九六倒转,阴阳转化、物极必反,此楼还暗合八卦……”他用枯枝杵在冲霄楼上,抬起头,看着白玉堂,郑重的说:“建此楼的人,野心不小。”

白玉堂手中握着一枚玉佩,这枚玉佩原本挂在他的腰间,不知何时被他解了下来。他一边摩挲玉佩,一边说出自己的疑惑:“山下的庄子以及两处神堂都有守卫,但冲霄楼却一个守卫都没有。”

“无门无窗,不能进到里面,建这样的楼有何用?”江陵对此也感到困惑不解。

白玉堂却笃定的说:“既然建了,此楼必有用处。没有明门,必有暗门。”

暗门?

江陵心念一动,低头看着地形图,正在想若由他来建冲霄楼的话,暗门最有可能藏在何处,却听白玉堂突然说了一句“像拉满弓的弓箭”,他没听清,再次抬头:“你说什么弓箭?”

白玉堂下巴往地形图上一点,对他说:“两处神堂是支点,冲霄楼是利箭,不就是拉满弓的弓箭么。”

江陵一听这话,全身如遭雷击,他再次看着地形图上的冲霄楼和两座神堂,心道:“所对的位置……冲霄楼建在东北,那就是西南。这里所对的西南方……汴京……是汴京!”他抬头看着白玉堂,咬牙切齿的对他说:“契丹人亡我大宋之心不死!”

“不光是契丹,还有西夏,还有弥勒教。”

白玉堂停住手上摩挲玉佩的动作,认真地看着江陵:“此行必然凶险。若遇险,你顾好自己,莫要管我,我也会尽力护你周全。待你脱险后,我要你去找一个人,让那个人带你去找展昭。”

“那个人就是我?”黄梨皱着眉,语气沉重,问出那个让她感到心疼的问题:“白玉堂就是在冲霄楼出事的?”

“他说他要尽力护我周全,他做到了。”江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似有泪光。

“我们第二次去也没找到暗门。白玉堂说‘既然这里没守卫,不如撬几块火石下来,撬个可供通行的洞出来,我们从洞中钻进去’,我研究了一会儿,觉得此法可行。那些火石并不难撬,但令我们没想到的是,除了外面的火石,内里还罩了一层铁骨架,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样,我们依然进不去。虽说进不去,但我们也看到,在火石和铁骨架之间,还架了努弓。若整幢楼全铺满努弓……冲霄楼的确无需守卫,因为他自身就有千军万马。”

“我正自着急,白玉堂突然想到或许可以从楼顶或则地下试试,他说‘就算楼顶也封了铁骨架,难道地下也封了’,他当时还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说‘可些我二哥没在,不然从地下打洞更方便一些’。”

黄梨听江陵提到韩彰,心想韩彰号称涉地鼠,打洞是一绝,可惜她今生还没见到过。她想着如果白玉堂真不在了,今后不管是她还是展昭,和其他四鼠未必和睦,她必设一良计,让韩彰打洞给她看。

想着想着,她突然悲从中来,险险落泪。

她轻轻揉了揉鼻子,这时忍不住向展昭看去,见他微微蹙眉,却听得仔细。黄梨又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江陵继续道:“我和白玉堂那天都没执着进楼,一则那天我们的身体消耗过大,二则是因为冲霄楼的机关。我告诉白玉堂,冲霄楼和我们牵机盟的机关塔很像,若真是一座机关塔,千万不能冒进,我让他多等我几日,等我想出破机关的法子再进楼,他当时答应下来。前两日倒还顺利,谁知第三日的晚上……”

江陵睡到半夜,身子突然一激,犹如从高处坠楼,他一下惊醒。

他自嘲自己太过紧张,正欲再睡,眼角却觑见白玉堂睡觉的地方没人,他暗叫一声“不好”,抓起宝剑便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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