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重创使刀人,本以为岛上会少一强敌,不料淳风此时竟也在岛上。”
展昭告诉黄梨,其实早在玉栏行院他就怀疑救走李玉柔的两个鬼面具中,有一个就是淳风。
既然怀疑,就应该为此做好准备,但他却理所应当的将前世淳风此时没在圣岛归入到今生,从而忽略了前期变故所导致的风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依赖前世的记忆,从而低估了今生的变量。
正因他的“理所当然”,白莲尊者才会被救走,以至于他们功亏一篑。
正自懊恼,一只纤纤玉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他抬起头,对上黄梨温柔的目光,不禁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展大哥,你很介意这个人?”黄梨好奇的问。
“他是我师父下在少林的一枚棋子。”
“和尚?”
“是,也不是。”
展昭眉头微蹙,稍一回忆就对黄梨说:“在我前世的记忆里,淳风叛出少林后,化名王钧,挑唆了一伙江湖中人跟他造反,后来兵败,他就销声匿迹,不知去向。我在少林习得达摩剑和大挪移,也算半个少林弟子,他又因我和我师父才和少林有了牵扯,我理应为少林出份力。前世一直比较遗憾,没为少林抓住他,没想到这一世竟然在圣岛遇到了。”
“那你们抓住他了吗?”黄梨又问。
“他们一下来了不少人,都是天人道和地狱道的高手,我们寡不敌众……”
“淳风!”
展昭怒目而视,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名字。
那和尚的眼角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笑意,站起身,平静地向展昭合掌道:“展大侠,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呀。”
徐庆听到“淳风”二字,隐隐觉得耳熟,稍一寻思就想起这和尚是谁,当即骂道:“竟是你这孬和尚,躲在这里来了,倒让我们兄弟好找!”他声大如雷,直震得在场众人心头俱是一颤。
原来几个月前的猫鼠之争,卢方好友杨达人邀了几个江湖中人来为五鼠助拳,其中就有淳风。展昭好友曹元礼则邀请少林的寂苦禅师出面调停。淳风因偷盗少林绝学“大挪移”而判出师门,自然不敢见少林的禅师。在状元楼,淳风闻风先遁,后在五鼠逃亡时又找到卢方,再后来就有了告密信一事,卢方一直怀疑淳风就是写告密信的人,徐庆一直记着这事。
他话音刚落,“噌”地抽出九环大刀,就欲上前砍人。
展昭正欲与徐庆一同出手,忽有一片叶子从他头顶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轻轻擦过他的肩头。
他悚然一惊,霍然抬头。
他们的头顶本应是一片斑驳的、有如金箔般的阳光,此刻却被一片庞大的阴影遮住。定睛一看,那片阴影竟是一个身穿深色襕衫,脸上同样戴着一张青面獠牙鬼面具的人。
这个新出现的鬼面具头下脚上,如同倒悬的蝙蝠一般快速坠落。还未坠底,他手掌已然探出,五指并拢如刀锋,直取展昭的天灵盖。
展昭眼皮一跳,左脚后踏一大步稳住身形,右掌翻转迎击,同时他目光前移,瞧见徐庆的九环大刀裹挟着强劲的刀风劈向淳风;而淳风眼角那丝不咸不淡的笑意迅速敛去,提着齐眉棍,使了步法向后急退。
李重元也注视着徐庆和淳风,他抱着剑,一直守在昏迷的李玉柔身前。
展昭眼角的余光又扫向另一边,先前还是满眼泪水的师徒重逢,此刻已是一个要走、一个挽留、一个拦在前面。
见伙伴们都暂时无事,他心头微宽,掌上力道便又添了三分。
鬼面具借着俯冲之力与展昭对掌,双掌甫一接触便察觉到不对,对方掌上似有源源不断的内力向上急涌,好似一条奔流澎湃的暗河,遇到泉眼,向外急吐。
他骇然地瞪着下方与他对掌的展昭,不敢相信他的内力竟如此雄厚,更骇人的是,他还如此年轻。
鬼面具不敢再与展昭比拼内力,但若此时突然卸力,无疑自寻死路。
好在他临战经验丰富,腰上使力一拧,在空中猛翻几下,落在地上。虽落了地,但双脚却似不听使唤,倒退数步这才稳住身形。
“南侠展昭,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不似年轻人,又有些中气不足,话音刚落,鲜血就顺着他黑得发亮的胡须流出,滴在他的襕衫上,垂下的右手也轻颤不已。
仙人道神使!
展昭一见这个鬼面具的身形就知是谁,正欲欺身向前,鬼面具就似察觉到他的意图,突然向后跃出两丈多远。
他脚才刚落地就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随着啸声落幕,他们的四周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一会儿,从四面八方窜出十数人,这些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背箭,或提刀,相同的是他们脸上都戴着一张青面獠牙鬼面具,有如窥视人间的恶鬼,以合围之势将展昭和徐庆等人围在了中间……
黄梨听展昭说“都是前世的熟人”,又听他说幸好莫惊羽还顾念师门情谊,最后反过来帮他们;还说了韩彰如何从修罗场救出这三年来被弥勒教抓走的武功高手;以及卢方和薛宝娘抓住了神医谷的叛徒刘子澜,成功抢回了青囊书。
听到青囊书被抢回,她心头顿时一喜,如此一来,丁嘉的僵硬之症,总算有了医治的希望。
展昭还告诉她,他们这次出海除了没抓到淳风、白莲尊者也被弥勒教的人救走,还有就是没找到一位姓杨的神使,自然也没能从他身上拿到记录了天人道全员姓名的名册。除这三件事之外,其余诸事皆有所收获。
黄梨听得热血沸腾,仿佛自己也在那座岛上。可展昭讲完,她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坐在庭院椅子上,手里的茶早已凉透的听故事的人。
前世她全程参与,而这一世,她只是旁听的局外人。
主次颠倒,不由得分外失落。
当天晚上,她就在热血沸腾和遗憾中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她骗了一艘大船出海,在海上她遇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精怪:有大黄鱼精、带鱼精、海蛏子精、皮皮虾精、海肠精……她和那些精怪上到一座海岛,岛上长满了肥硕的鲍鱼,她高兴坏了,正要拾鲍鱼,一只大鹏鸟拽着她飞离了海岛,将她丢在一座黑乎乎的山上。
然后她走进了一条长长的洞穴,穴壁上到处都是刀削斧劈的划痕,这些划痕奇怪的蠕动到了一起,组成了一句话:“凡进洞者,皆为我理念的继任者。”
理念?
什么理念呢?
这世上有什么理念会让人如此痴狂?
光阴匆匆,似水流逝。
在俯仰之间就从挥汗如雨的夏季到了寒风刺骨的冬天。这日难得有太阳,黄梨让丫鬟将屋里的躺椅搬到院子里,待丫鬟摆好躺椅后,她直接躺到了躺椅上。
当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她整个人舒服极了,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起来,梦中她在黄金房子里摸金鱼,忽听丫鬟叫“表小姐”,她一下从黄金房子里跌回了现实。
“表小姐,有位姓江的公子要见你。”
姓江?我什么时候认识一位姓江的公子了?黄梨坐在躺椅上,呆愣愣地看着丫鬟,明显还有些懵。
当她在厅上看到那位姓江的公子时,不由得看直了眼。
这是一个相当年轻、漂亮的男人,约莫二十二、三岁,容艳骨清,眉目如画。
白玉堂的脸也长得很漂亮,但这张脸却是真真正正的美,可男可女,雌雄同体,当女人可以惊艳,当男人又不觉得娘,反而有一种柔媚的英气,真可谓绝世姿容。
男人被她盯得极不自在,叉手问:“姑娘就是黄梨?”
傍晚时分,展昭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自住进这座宅子后,他似乎总是晚上归家,他似乎总是很忙。
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此。
他翻身下马,步上台阶,走到一旁的小门前,抬起拿着马鞭的手就欲打门,谁知马鞭还没落在门上,就听“吱呀”一声,那扇门已被人从里打开。
“昭哥儿,你总算回来了,黄姑娘都等你一下午了。”展逸往旁一站,让开道路,又提醒说:“黄姑娘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难道是白玉堂回来了!
展昭心头一慌,连忙将马鞭丢给展逸,头也不回的扎进了昏暗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