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后，离出发只剩几天。
祁宸本来以为最后几天能安静收拾收拾东西，结果陈浩不知道从哪翻出个“留学生必备清单”，在群里疯狂刷屏嗷嗷叫着非要拉他去采购。
“祁宸！今天必须去，我攻略都做好了！”
祁宸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感叹号，无奈地回：“行行行，去去去。”
结果到了商场门口，他发现来的不止陈浩一个人——
赵小胖拎着个空袋子站在那儿，李薇和苏芮一人一杯奶茶正在聊天，陈浩甚至连女朋友都拉来了。
“你们……”祁宸看着这群人，“今天不是周三吗？都这么闲吗？”
陈浩理直气壮：“送你可是头等大事。”
“别说的像是我死了一样行吗。”
“那也差不多了。”
祁宸：“……？”
差不多在哪？
商场里，陈浩对着手机上“留学生必备”、“加州生存指南”几个视频，指着货架上的电饭煲唾沫横飞：
“祁宸你快过来看这个！他们说有个电饭煲就能煮一切，实现美食自由！还说白人饭不是人吃的……这你不得配上一个？啊对还有这个转换插头，必须买！”
赵小胖默默往他购物车里塞了一大包独立包装的火锅底料和老干妈：“宸哥，带着。想家的时候吃。”
祁宸看着那堆东西，哭笑不得：“我是出国，不是去荒野求生。”
陈浩一脸严肃：“文化差异！饮食鸿沟！很严重好不好！”
李薇和苏芮在旁边翻看陈浩的“攻略”。
李薇一脸无语：“这个博主不是恰饭的吗？上次还推了个巨难吃的自热火锅，要不是有人控评早一百年翻大车了。”
“而且他这个租房攻略感觉也不太对……我之前去的时候听说已经涨价了。”
“看吧，芮芮可是年年出国玩的，这回信了吧？”李薇对陈浩喊完又转过头去，“不过芮芮你下次可以大点声说。”
陈浩不服气地凑过去：“你们懂什么，我这是综合了十个博主的经验！”
“哇塞！十个恰饭博主？能找到这么多你也是牛的！”
“……扎心了姐。”
祁宸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但笑着笑着，他忽然有点走神。
他想起南聿做的攻略来，学生会的也会，两个人约会时的也罢，总是都条理清晰主次分明，各种意外情况也考虑得十分清楚，甚至偶尔会让人生出一些“可以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全听他的、信他的就够了”的感觉来。
祁宸这么想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南聿的账号还挂在置顶里，祁宸想了也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他撤下去，ID下的小字，依旧停留在那句“我们分手吧”上。
祁宸蜷了蜷手指，突然想发点什么东西把这句话盖过去，什么都好，随便一个表情包也可以。
但他忍住了，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继续看那群人吵。
“火锅底料是不是拿太多了？”
“多什么多，半年后你就知道有多香了！”
购物车越堆越满，最后结账的时候，祁宸看着那一长串小票，问：“你们是真的想把我送走吗？我光拿行李就会累死吧。”
“累不死的你放心吧。”陈浩一拍他肩膀，“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哥们！”
买完东西，陈浩非要再去搓一顿。
“践行宴！必须安排！”
“你不是刚吃完？”
“那是采购餐，几根热狗能当饭吃？两码事。”陈浩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走了谁请客？不得提前把一年的饭补吃回来？”
祁宸无语：“所以给我践行但我请客？”
一句话换来了五个人同步的点头。
包间里，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烟雾缭绕中一群人举着杯子鬼哭狼嚎。
“来！让我们再次举杯——恭喜我们的祁宸同学拿下星图！！”陈浩举着酒杯，嗓门大得隔壁包间都能听见。
祁宸无奈：“不是庆祝过一次了……”
“那能一样吗？”陈浩一脸正经，“那次是庆祝收到offer，这次是庆祝你要走了，肯定得分开庆啊。”
“那不还是让我请客？”
陈浩装作没听见，高高举起啤酒杯：“宸哥，苟富贵！顺便作为宿舍代表，我连会长那份也帮忙喝了！”
“苟富贵！”赵小胖也跟着举杯。
李薇翻了个白眼：“俗不俗！”但也举起杯子，“前程似锦吧。”
苏芮小声：“一路平安。”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祁宸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在烤肉蒸腾的烟火气后面带笑闹着——
果然还是有点舍不得。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跟每个人都碰了一下。
“行了行了，”陈浩摆摆手，“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也就几年，回来还是好汉！”
李薇又道：“到了那边，记得常联系。”
“欸，薇姐这话说的对，尤其是我和小胖，宿舍情懂不懂。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就打个电话，我给你展示展示什么叫点子王！最关键的是，我们这作息，你打电话都不用倒时差！”
“那倒是。”祁宸笑了笑。
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永远充斥着一种匆忙的离愁。
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各色语言的告别声混杂在一起。
祁宸站在值机柜台旁，他难得穿了件挺括的大衣，里面则是件灰色的毛衣——南聿给他买的那件。
他不报什么希望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祁宸把手机揣回兜里，无意识地抬头看向入口方向看了一眼——人来人往，认不清谁是谁。
“不过会长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啊，上次突然回去之后就没和我们发过消息了吧……”赵小胖在旁边嘟囔了几声，“我还以为今天送行能回来呢。”
祁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南聿一定不会来了。
不过如果见了面，可能就走不了了吧，只要见一面，他一定会生出无数想放弃的心情，
所以不见也好。
“行了行了，”陈浩挥挥手，这阵子他其实有点感觉出他俩关系有点不同，但实在不适合这个时候问什么，于是故作轻松，“不来就不来呗，我们来了五个人还不够隆重？小胖，把水给他一瓶，下次喝水就是上飞机之后了——祁宸你应该不会进去买水了？”
祁宸点点头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有点冰牙。
祁宸“嘶”了一声，就听见李薇说：“你们别在给他整拉肚子了……”
祁宸摆了摆手，正想说没事，却见李薇有点欲言又止的表情，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她开口：“你和南聿的事情……会好的，祁宸，总会好的，我相信。”
“谢谢。”他看了眼时间，该过安检了。
“到了记得给哥们说一声啊！一路平安！”
站在安检口外，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陈浩疯狂挥舞着的手臂。
把证件递给工作人员，把背包和箱子放上传送带，通过安检门。
他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