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竹马未婚夫死而复生了 > 第194章 往事

第194章 往事

翌日,谢祁一身银甲红袍,威风凛凛,气势十足。

许清禾早命人给他打点好了行囊,立时便能出发。

她本想将人送到城门口,但他偏说外面风大,恐吹伤了她跟女儿,只让她们送到府门口。

“当务之急,你得好好养伤。”

将要远行,其实也就一个多月的光景,谢祁却忍不住细细叮嘱。

“天气愈冷,我不在,临睡前,让南枝灌几个汤婆子给你。”

“伤口的药每日都要换,还有当年王爷命人研制出的祛痕药膏,你若不想留疤,便得一日三回地用着,万不能偷懒懈怠。”

“还有口服的汤药,日日都要喝,你这回伤了身子,不是小事,不能因为我不在一旁盯着了便偷着不喝,还有……”

“好了。”

冷风之中,许清禾发丝微扬,一双眼睛里却带着清浅的笑。

她抬手抚上这人胸前冷硬的铠甲,又正了正他的头盔,轻声道:“这些我都知道了,你专心办事,我会顾好自己跟女儿。”

几日前,在她锲而不舍的逼问下,谢祁才终于将前段时日非要与自己冷战的缘由同她说了。

他气的不是她没关心他,而是她曾在大火之中以自己的性命相迫,逼他先救女儿。

是以,这回她才要特意给这人一个承诺,让他吃下一颗定心丸。

“我不会有事,你也要安然无恙地回来。”

“还有平安!还有平安!”

小丫头踮着脚,试图探进爹娘的谈话中。

谢祁便矮身将女儿抱起,笑着问她要可要叮嘱爹爹些什么?

平安脆声道:“平安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娘,还有,爹爹,这是平安给你的礼物。”

“礼物?”

女儿竟然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

谢祁先是受宠若惊,而后欢喜地朝许清禾望了一眼。

许清禾默默瞥开目光,假装没看到他眼里的炫耀。

从小到大,女儿不知送了多少礼给她,或是背会的第一篇诗赋,或是人生中的第一个针线活成果,或是自己作的第一首诗……又或是……简直数不胜数。

这人,只收了一回怎么就得意成这样。

罢了罢了,他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她大度,才不同他一般见识。

那厢揣着女儿送自己的木匣子,听着女儿脆生生的叮嘱,心简直都要化成一滩水来。

要么说女儿就是爹娘的小棉袄呢?他家的这只小棉袄,当真是可人得紧。

趁自己的脸还未经风雪摧残,他哄女儿在脸上落了一吻,最后深深看了母女二人一眼,这便大步迈出府门,飞身上马而去。

嘚嘚马蹄声响起,荡起一片烟尘。

许清禾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望了很久,而后牵起女儿的手,回房路上,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平安送了爹爹什么礼物?”

平安便不由得想起,林晓将木匣子送到自己手中时的嘱托。

“小小姐,这里面的东西谁都不能看,包括小小姐也不能。小小姐将它交到侯爷手里,保证侯爷日后再不敢同公主置气,事事都以公主马首是瞻!但您若是偷看,这木匣子的功效可就没有了。”

“还有,这事儿千万不能告诉夫人。”

于是平安便闭紧了嘴巴:“不能说,不能说。”

颇有几分讳莫如深。

她是很喜欢爹爹没错,可她也没忘了,自己是娘辛辛苦苦生下来并养大的女儿。

在她心里,自然还是希望娘能永远不受委屈不受气,至于爹爹,那便只能受些“委屈”了。

**

一家人分开后的几日,南境落了一场大雪。

谢祁心里有些遗憾。

今年冬日的第一场大雪,他在澜州布防,却没机会与妻女共赏雪景。

外面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他立在营帐之外,披着大氅静静地看。

少顷,忽然想起女儿临行前曾赠给自己一个木匣子,神神秘秘的,只说是给自己的礼物。

他满怀期待地回了营帐,将匣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的,是一张张密密麻麻的信。

女儿竟然写了信给他?

他觉得新鲜。

然而,等看清信上的第一句话,他心头便突的一跳。

那信上写的是——谢祁,我很害怕。

很简短的几个字,但谢祁却莫名觉得这是许清禾的口吻。

待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这个猜测也终于被证实。

这确实是许清禾的信,不过,这信写于五年前。

彼时,她只是一个身怀有孕却无所依靠,在邻居夫人难产当日惴惴不安、翻来覆去也难以入眠的姑娘。

或许是早就知道这信不会送出,她便尽情地倾诉了心中的无助。

她说,刚开始得知自己有孕时,她是愣怔且慌乱的。

“谢祁,我没想到,我们居然已经有了孩子,我的腹中,竟然已经有了许谢两家的骨血。”

“我想过要将孩子拿掉,可又不舍。”

“最后同你见面的那一回,其实只要你说上一句软话,我便会同你说起此事,可你没有,我也没有。”

“你或许不知晓,你离京的那一日,我就在城墙上为你送行。”

……

“谢祁,我好难受。”

“夏日炎热,我无甚食欲,可腹中的孩子却需要营养。”

“嬷嬷变着法儿地哄我吃东西,可我却在想,这种时候,你为何不在?”

“你最会哄我了。”

“夜里好热,我睡不着。”

“嬷嬷说有孕的人不能用太多的冰,我用了上好的席子,让人给我打着扇子,可还是觉得好热。”

“我的腿总是抽筋,夜总会让我无端被惊醒。”

“脚也肿了,涨得难受,原先那些好看的鞋子,我统统都穿不上了。”

“分明头三个月都已经过去了,可我又开始害喜,刚刚入口的东西就被我尽数吐出,我来了脾气,便不吃东西了。”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会吐,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

“隔壁邻居家的夫人同丈夫拌嘴,动了胎气,生产了一整日都未曾结束。”

“听着她的叫声,我好害怕。”

“谢祁,我以后会不会见不到你了?”

“我才同静安说了,我不会让自己困在这段感情里,日后若是我再遇到喜欢的郎君,我是必然会去争取的。”

“可毕竟我现在并没有喜欢的郎君。”

“我现在还是只喜欢你。”

“可为何我会没有你的消息?你如今究竟如何?伤得重不重?”

“不过,我也无心管你这些了。”

“你都已经不要我了。”

……

“谢祁,我真的有些怕,也有些后悔。女子生产,要怎样才能顺利呢?会不会日后我也难产?我好害怕。”

“这漫漫长夜,为何偏偏你不在身侧。”

……

掌心中的信纸逐渐模糊,字迹也扭乱起来,谢祁眨了眨眼,便有啪嗒声响起。

本就发皱的信纸上,又落上去了新的泪痕。

他闭眼,试图在脑海中描绘她写信时的样子。

她会不会也落了泪,也颤着手?

她在一个陌生的小镇,生下了他的孩子。

而那种时候,他竟然不在她身边。

……

除却许清禾多年前所写的信件,谢祁还看到一封女儿的书信。

女儿在信中写,让他有时间去澜州许宅,她娘的书房里看一眼。

当夜大雪停后,谢祁便立即骑马进了澜州城。

澜州城还是从前的样子,而许宅也与他们离开时无异,虽然主人不在府中,可靛蓝还是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得知侯爷要去夫人的书房看时,靛蓝犹豫了下。

夫人的书房是从来不许人进去的,就连她也不行,府中只有小小姐在几年前误闯进去过。

谢祁便同靛蓝说,许清禾正在霁州,让他回来取幅画。

念及夫人对这位侯爷的诸多纵容,靛蓝明显信了,将他引至书房门前便很快离开。

谢祁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画像。

有纵马青山,有驰骋沙场,有泛舟湖上,也有执剑轻舞。

但无一例外,都是他。

久居澜州几年,她的书房内,竟全都是他的画像。

她分明从未将他忘记。

**

冬月初三,霁州城又落了一场大雪。

冷风裹着雪沫子在空中飞扬,风声呼啸,雪也迷蒙了前行的路,连带着街上的人都少了一半。

许清禾从故友的雅集上回来,坐在温暖的车厢内只往外望了一眼,便很快合上了车窗。

马车缓缓行至公主府门前,她才下车,便听见身后有嘚嘚马蹄声响起。

她回首,只见一片看不清前路的白茫茫中,有个熟悉的影子逐渐变大。

待看清那人的身形时,许清禾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眸中盈满了惊喜,嘴角也忍不住的上扬。

竟然是谢祁。

她前脚才反应过来,那人后脚便从马背上飞身而下,不由分说地将她抱紧在怀中。

许清禾的鼻子砸在他坚硬又冰冷的盔甲上,登时撞得眼冒金星。

她稳了稳心神,回抱着这好似有些慌乱的男人。

“发生什么了?不是说至少一个月吗,怎么这时候便回来了?”

自他离开,才不过二十余日。

况且这般大的风雪,这人怎么就非要赶路。

“对不起。”

“什么?”

许清禾愣了下。

谢祁展臂抱紧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抱歉。

“你写的那些信,我都看到了。”

“信?”

许清禾轻抚这人的后背,想了想,恍然大悟:“你去滢州时我跟女儿给你写的那些?不是早就该看到了吗,也值得你现在拿来说。”

谢祁将她抱得更紧,颤声道:“不,是你在汀安镇给我写的那些。”

许清禾动作一僵,整个人彻底愣住。

转瞬之间,她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林晓。

她没按照她的吩咐将信烧掉,而是借女儿的手把信给了谢祁。

“……”

诚然,那段时日她确实难熬。

但那都已经过去。

遗憾无法被补平,可人还是要抬眼向前看。

其实她跟谢祁在一起,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他主动迁就她,不论有些事到底是谁对谁错,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主动凑上来道歉,好声好气地哄着她。

可当这个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难得脆弱之际,许清禾也不介意低头哄一哄他。

她松开怀里的人,捧上他冰凉的脸,笑着道:“看到了就看到了,你哭什么?”

“我……”

谢祁叹了口气:“我对不起你,你那时候那么需要我,可我却不在。”

当年她身怀有孕的事,他早已经在斥候口中听过一遍。

可是这不一样。

旁人口中的“别人的事”,跟这姑娘亲口诉说的委屈并不相同。这还是她头一回这般展露自己的脆弱。

许清禾擦掉他脸上的泪,轻哼道:“你对不住我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若每想到一件,你便要哭上一回,那得哭到何时去?谢祁,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是个爱哭鬼。”

她捧着他冰凉的脸,一字一句道:“纵使当年再难熬,我也都熬过去了。我虽当时在信中说了后悔,可是谢祁,我现在并不后悔。”

“平安很好,很聪明,也很乖巧,有这样的女儿,我很欢喜。”

“至于你……”

“你确实欠我很多,日后慢慢补偿便好,你说是不是,许家的姑爷?嗯?”

风雪之中,面前的姑娘冻得鼻尖儿通红,她依旧水眸莹润,素来清丽的脸上带了清浅的笑意。

偏还学着那些浪荡子的模样,伸手来挑他的下巴。

简直跟年少时那个明媚的小郡主一模一样。

她只是浅浅一笑,便让这原本白茫茫、灰扑扑的街道,因她的笑颜而亮了颜色。

许清禾将自己的手拢在他的掌心里,难得冲他撒娇。

“外面太冷了,咱们有什么话回家再说,成不成?”

肆虐风雪中,谢祁握紧了身边人的掌心。

“好,我们回家。”

**

屋外大雪纷飞,终于再次重逢的一家三口在梅花林中的亭子里摆了饭菜。

一面用膳,一面赏雪。

待用过午膳,雪已经停了,平安便自告奋勇要去给她娘折梅花。

许清禾撑着下颌,望着女儿玩闹的身影,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她余光扫过身侧沉默着的男人,主动开口道:“还记得吗?当年在京都,你就是在梅林别院中,同付纵英说自己要去南弋刺杀皇室,很有可能再也没法回来。”

“那个时候,我就在月洞门外。”

男人将迟缓的目光移了过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嗯”了一声。

许清禾无奈叹气,趁着女儿兀自玩得欢喜,她转过身,再次伸手捧起这男人的脸。

“当初独自受疼的是我,我如今都不难受了,你现下还闷闷不乐什么?”

谢祁垂眸。

原本,她是不需要独自受那些疼的。

在女子最脆弱的孕期,她本该有他的陪伴。

见他这模样,许清禾都有些来气。

“谢祁,我要的不是一句道歉,我要的只是你好好陪我,好好陪平安。你若再这般揪着往事不放,那我当真不要……”

——你了。

眨眼之间,腰身忽然一紧。

方才还沉默寡言的男人,骤然握住的她的腰,将她抱到了自己膝头坐着。

繁复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裙角勾勒的金线在阳光下扇着细碎的光。

“你不准不要我,往后也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谢祁埋首在她颈窝里,颤抖的双臂越收越紧。

鼻尖完全萦绕了这姑娘的气息,将这姑娘真真切切抱在怀中的时候,他悬浮多日的心才仿佛终于落下。

她说得对,执着过去的错误与遗憾并无丝毫意义,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用余生去赎罪。

此时,怀中人忽然“嘶”的一声。

谢祁恍然间回神,立即松了力道,一颗心被高高提起。

“怎么?是弄疼你的伤口了?”

许清禾伸出水葱似的指尖抵住这人的额头。

“没有,是你抱得太紧,我喘不过气。”

察觉到他眼里的湿润,她又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是鲜少有过的温柔似水。

“怎么?当年受苦的是我,难道如今费尽心思来哄人的也是我?怎么什么苦都让我吃上了?”

谢祁这才终于扬了唇角,顺着她的力道,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

“是我的错,我这就来哄公主。”

“想要我怎么哄?”

许清禾不禁眉梢轻扬。

哄她这种事,这人不是最擅长了吗?这时候还来问她作甚。

“你自己想去。”

她兀自起身,唤了一声“平安”,也哼着小调去林子里踏雪寻梅。

母女二人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那红梅之中反复穿梭,像两只误入人间仙境的花蝴蝶。

谢祁在亭中默默看着,心中是前所未有过的满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