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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母女

孟渊谷内剑拔弩张,而霁州城里,却是一派宁静。

清晨,天际尚且才放出一点微光,许清禾便已经起了身。

她靠坐于窗边,一面翻看着这一个月里来往霁州城的人员图册,一面等待着南枝的消息。

却不想,倒是率先听到了门口丫鬟恭迎小小姐的声音。

她从册子里抬眼,便看见女儿红着眼睛跑进来。

小丫头将鞋子一脱便爬上了榻,一股脑地往自己怀里钻。

“这是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昨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之夜,也是女儿在人前的第一个生辰,小丫头收了不少霁州长辈的生辰贺礼,欢喜得很。

加上又玩儿得晚,睡得迟,今日本该起不来这般早才对。

平安哭着道:“娘,他们都说爹爹中毒了,要死了,我们打仗又要输了,这是不是真的?呜呜……”

白日里天气未凉,许清禾身上的衣衫仍旧单薄,没过一会儿,胸前便起了一片湿意。

她抬起女儿布满了泪痕的小脸,拿帕子沾了水,将她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

“过了昨日,平安便已经是五岁的大孩子了,怎么还这般喜欢掉眼泪,嗯?”

平安吸着鼻子抽泣,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发觉不对劲。

这般大的事,她娘却为何这般不慌不忙的?反而还很镇定?

“……”

她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娘,这事是不是假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所以才不害怕,所以也不担心爹爹?”

许清禾点头,夸赞女儿真聪明。

平安却生气了,白嫩的小脸气得鼓起:“这么重要的事,爹爹却不告诉平安!平安不要再喜欢爹爹了,哼!”

可这事儿说到底,分明许清禾也瞒了她。

但她丝毫没想起自家娘亲的半点不是,而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缺席了自己五年人生的爹爹。

这种时候,许清禾肯定是要替谢祁说话的。

“是你爹觉得平安年纪还小,不想说这些正事让平安担心,他只想平安开开心心地过个生辰。”

平安默了默,仰起头,认真地问:“可娘方才说平安已经是大孩子了,平安到底应该听谁的?”

“……”

许清禾轻咳一声,在维护自己的面子与维护谢祁的面子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维护自己的。

“自然是要听娘的,等你爹回来,娘跟你一起教训他。”

“好!”

平安重重点头,可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生气。

“昨日平安生辰,爹爹都没给平安准备生辰礼,他一定是忘了。”

忘记生辰这件事,前不久的七夕节许清禾才亲身体会过,是以,她又忍不住想替谢祁说话,解释他并非是故意忘记的,毕竟自己当时也是这样。

然而还未开口,便见南枝掀开帘子进来,灿若桃李的脸上盈满了笑意。

她看向平安,笑着道:“侯爷从滢州给小小姐寄了生辰礼回来,本该昨日便送到了,但送信的人走岔了路,如今才辗转送到。”

许清禾也笑着看向女儿。

但平安矜持极了,没表现出半点好奇的样子,只是让南枝将包裹放在桌上,自己却去看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有棵高大的金桂,是许清禾四年前刚让人移植的,如今已经长得极好,树木高大舒展,绿叶油亮茂盛不说,如今树上早已经盛开了一簇簇的金色小花,一团团地簇拥在枝头。

微风拂过时,直卷进来一阵清冽甜香。

女儿耸了耸鼻尖,仿佛正在轻嗅花香一般。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瞥过来。

许清禾抿着笑,故意同南枝道:“从澜州混进霁州城的那人还没有消息吗?你随我再去问问。”

“是。”

主仆二人便一道离开。

平安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等她娘的身影已经彻底出了院子,再不能看到屋里的情况时,她立即打开爹爹让人送来的包裹。

是一只用细碎的箭杆子做成的老鹰!

这老鹰的翅膀竟然还会动!

平安欢喜地从软榻上站起,拧动老鹰翅膀上的机关,伸手将老鹰举得老高,而后才放开。

松手之后,老鹰的翅膀开开合合,竟然就这样滑翔到了高高的博古架上!

平安立即拍手笑了起来。

爹爹好厉害啊!

院门之外,许清禾探着脑袋,偷偷透过窗户看着软榻上蹦蹦跳跳的女儿,忍不住笑开。

算谢祁那家伙有心,到底没忘了女儿的生辰。

“小小姐跟公主可真像。”身边的南枝忽然道。

许清禾知晓,南枝说的不是长相,而是性子。

果不其然,只听她继续道:“同公主一般,小小姐也是嘴硬心软的,就连收到礼物时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记得幼时,有一回也是公主的生辰,少将军在滢州军营,生辰礼也是迟了一日才送到。公主接了礼物却不拆开,还做出十分不喜的模样。可我那日守夜,却听见了公主悄悄起身,在夜深人静之际将那礼物给拆开了。那时候公主还偷笑呢。”

许清禾面上微红,立即轻咳一声,自顾自往外走。

“这是何事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定然是你最近太忙,记岔了,我才没有做过这种事。”

南枝也只是笑,并不戳穿。

“公主,门外有人求见。”

小丫鬟忽然小跑着来报。

许清禾怔了一下。

“是何人?”

若是寻常拜访,理当会先递帖子才是。

那小丫鬟答道:“对方没说身份,只说自己手上有咱们侯爷所中之毒的解药。”

解药?

谢祁不久前给她写信的时候,提过自己所中之毒的事,让她不要担心,他那边已经寻到了解药,不论是哪一回的毒,都已经解了。

日后若再出现什么自己又中毒的消息,让她别信,只是计策而已。

也算这人有些良心吧,这回总算知晓要知会自己一声,免得她如同五年前一般兀自忧心。

是以,这一次许清禾并不上当。

“寻个身形与我相似的侍卫,扮成我的模样,且先随他去探探虚实。”

**

等估摸着屋里的女儿已经玩够了,许清禾这才迈着步子回房。

便见平安似是玩儿累了,正一手攥着老鹰的翅膀,伏在软榻上小憩。

怎么就困成这般模样了?

她心中暗笑,想要将女儿抱到床榻上去睡。

然而才翻过女儿的小脸,她立即瞳孔骤缩。

平安滑腻娇嫩的小脸苍白到了极致,往日里红润的嘴唇却一片青紫。

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她顿时手脚发凉,方才的所有暗笑、欣慰、疑惑统统都抛掷脑后。

自回来之后,她便一直加强了公主府的防卫,尤其是饮食器具方面更是格外小心,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毒?

这毒从何而来?又是谁非要害平安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许清禾飞快思索间,目光落在了女儿手里紧紧攥着的老鹰上。

南枝方才说,这生辰礼谢祁是打算昨日便送到女儿手中的,可因为送礼的人走岔了路,便推迟到了今日。

然而,能被谢祁委以重任之人,当真能做出走错岔路这样的蠢事吗?

她让南枝拿来巾子,隔着巾子将女儿手上的老鹰夺走。

在发现小小姐不对劲的时候,南枝便已经命人去寻了府医。

府医匆匆而来,先对小小姐进行了一番诊治,后来也果真将目光落在了那老鹰上。

细查片刻,府医恭敬回道:“小小姐确实是中了毒,这毒也确实是来自这箭杆子做成的老鹰。只是……”

“只是什么?”许清禾蹙眉问。

“只是这毒老夫也并未见过,瞧着,倒不像是大翎境内的毒。”

不清楚究竟是何毒,便也无法以毒攻毒寻到解毒之法。

许清禾沉默着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

床上的小丫头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的,就好似只是在午睡一般。

可那苍白的小脸,青紫的嘴唇,以及小手指甲上的乌黑,都无一不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痛万分。

“方才那个说要给谢祁送解药的人可还在?”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去问南枝。

南枝颔首道:“还在前院亭中候着。”

“先抽调一部分兵力到公主府来进行护卫,再将那人给绑来,记住,务必要先卸下他身上的兵器。”

谢祁中毒的事传进霁州城这般久,那人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就在女儿收到生辰贺礼的时候赶来了?

最有可能的便是,女儿所中的毒,便是那人所下。

半个时辰后,南枝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命人将那人捆到了房中。

那是一张许清禾并不熟悉的脸,可那人的眼睛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就像一条盯上了猎物后便肆意吐着信子的毒蛇。

在这世上活了二十来年,许清禾不知被多上异样的目光瞧过。

更何况如今是在她的地盘,周围都是她的人,她并不需要害怕。

于是她并未在意这人裸露的目光,只冷声道:“我不管你究竟是谁,如今有何目的,但既然你如今愿意前来,便定然有我女儿的解药。”

她抬眼,对上那人的目光:“将解药交出来。”

“在下自然可以将解药交给公主,但,在下有个条件。”

那人虽被绑着,姿态却是悠然。

许清禾的耐心几乎要耗尽。

“说。”

“我要公主与小小姐与我走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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