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到开宴的时候,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今儿个是秋猎第一天,中午倒是不忙,他们都是在为晚上的大宴做准备。
掌事姑姑刚核对好等下小宴的细节得以喘口气,就见着一个小宫女哭哭啼啼地走来。
掌事姑姑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的就要去揪小宫女的耳朵,“你个小蹄子,到哪里偷闲去了?!”
掌事姑姑骂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小宫女已经哭嚎出声了。
“不好了,陈姑姑!太子殿下不见了!”
话音刚落不少宫女太监都停下动作目光向这边看齐,陈姑姑也被小宫女一嗓子吓得哆嗦,手上的杯盏掉落在地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
小宫女抽抽噎噎地说不清楚,陈姑姑是个急性子,拍了小宫女两下胳膊急着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啊?!”
“我,我和太子殿下快晌午的时候才到扎营地,然后,然后,有个称是太后娘娘那边的人来接太子殿下,我本是要一路跟随的,但,但那太监说姑姑找,我心下一急就把太子交给那太监往这边赶了……”小宫女被陈姑姑一催说话都结巴。
“方才太后娘娘那边的人来找我,我,我才知太子殿下到现下都没有去太后娘娘那,方才那太监我打发走了,姑姑,姑姑,现下……现下该怎么办啊!”
小宫女说完还是不停地哭,陈姑姑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看了一眼小宫女咒骂道:“你……,你个没脑子的东西!”
“陈姑姑。”
陈姑姑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声音,紫洙走过来道:“太子殿下在哪里,我来接太子殿下太后娘娘等不及见太子了。”
陈姑姑一看到紫洙腿便软得像面条般,她不像小宫女那么蠢还想着要瞒,哆哆嗦嗦跪下就道:“紫洙姑姑,太子殿下他不见!”
紫洙蹙眉,“什么?!”
陈姑姑倒豆子般将事情说了一遍,小宫女在边上补充,紫洙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还没听完就吩咐人去通知圣上和太后,叫停那些在忙着准备小宴的人,吩咐他们赶紧去找。
小宫女一直抽噎个不停,紫洙听得心烦,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她脸上,“你们是怎么照看太子殿下的,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孩子!”
小宫女委屈啊,只道:“林杉行宫那边人手不足,太后娘娘又叫殿下来衡秋山,林杉行宫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皇后娘娘也没办法,只拨出两个人来送太子殿下……”
紫洙瞪眼,“你这蹄子还敢顶嘴!”
小宫女缩了缩脖子,一下子跟个鹌鹑一般。
消息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一下子就做不住了,勉强稳定心神吩咐人去告诉皇后,待交代完一切之后太后颓然地跌坐躺椅上。
捂着胸口喃喃:“你怎么敢的,怎么敢的!哀家的明礼啊……”
扎营地乱成了一锅粥,崔明豫被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走出帐子问帐子外的侍卫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听到是太子不见了他心里隐隐不安,还没等他想清楚为什么不安就听到吵嚷声。
眼下管事的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自然没管底下的宫女,两个小宫女吵起来了。不,与其说是吵起来不如说是一方单独拉着一方走。
“你跟我去见圣上,太子的玉佩都在你身上,你还说你不知道人去哪里了?!”小宫女激动道。
“不,不是我!你放开,我都说了不是我,是于大人,是她将这玉佩给得我让我交给大总管的!”那个小宫女被另一个小宫女扯得头发都散了。
她都这么说了,扯着她的小宫女还是不信,“你跟我去见圣上!”
小宫女抽抽噎噎的又要哭,还没有哭出声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方才说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吵得正投入的两人小宫女都被吓了一跳,一抬头更是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崔明豫的脸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在他的注视下小宫女哆哆嗦嗦道:“是于漾,于大人啊……”
崔明豫深呼吸几次,开口:“她往哪边走了?”
“往哪边走不知,我只知她来的方向是那边……”小宫女指了个方向。
走之前他特意问了小宫女于漾和她聊了什么,在得知于漾知道太子失踪他就觉着不妙,急忙顺着小宫女指得方向找人,边找沿途还问侍卫有没有见着于漾,得到的答案每次都是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崔明豫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知问了多少个侍卫,崔明豫终于是问到了一个见过于漾的侍卫,侍卫给他指明了方向,是山崖那边。
他一路往山崖方向走,走到能远远看到栈道的地方,崔明豫的一颗心算是沉到了谷底。
栈道中间缺了一块,明显是有人踩空掉了下去,不过下面填了土应当没事,崔明豫安慰自己。
但当他真正走到栈道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
这下面是空的,前头完全就只是障眼法。
身后传来风声,在脚踩木板的声音发出前,崔明豫已然警觉起来,他侧身一闪,果不其然一个男人朝她他方才站着的地方扑去,若方才没有躲那么一下他现下估计已经被撞下去了。
崔明豫抓着男人的后颈,想要将他的头扭过去问话,但男人头一转过来崔明豫就僵住了,鸡皮疙瘩疯狂冒出。
只见男人的眼睛鼻子里都涌出黑虫,男人一张嘴,黑虫从男人嘴里出来,一团一团跟头发似的。
“救我,救我啊!”
崔明豫松手往后退,男人朝他跑来,还没跑出两步就因为脚下踩空摔了下去。
看着这场景崔明豫心脏狂跳,倏然他往后退的动作顿住,记忆回笼他想起了刚来秋衡山半夜找于漾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山崖山见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当时好像是在填坑,等等,这里是那个男人做的!
还有当时于漾明明在东面林子,他却说是西面林子,那时他回到扎营地的时候想起这事只以为是那人记错了,现下在想想着哪里是记错了,那人分明是故意的!
崔明豫往下望了一眼,于漾肯定是掉下去了,他得下去。
他得先回去跟人说一声,这么想着回身就走。
夜,衡秋山起了大雨,崔明豫顺着路往下走,他一路走一路感觉头越来越昏昏沉沉的,忽的,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到整个人都跪在地上。
地上的水洼倒影着崔明豫的脸,不知何时崔明豫的眼睛里已经没有黑眼珠了剩着两个眼白尤为吓人,从嘴里咳出来的黑虫掉进水洼里面,崔明豫仿若未觉般擦了擦嘴继续往前。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树叶上,也砸在了摇摇晃晃往前走的崔明豫身上。
扎营地里太子失踪人心惶惶,只听有马车停下的声音,杨柏华急匆匆从马车上下来,雨水砸在她的脸上和她的泪混在一起。
杨柏华往圣上的的帐子方向跑,身后琉璃给杨柏华撑着伞,“皇后娘娘您慢点,当心摔着!”
杨柏华跑到崔崇颂帐子前时身上已经狼狈不堪,帐子外的王顺看到一愣,“皇后娘娘……”
“让开!”
王顺被杨柏华推开,她直接往里面走,见到崔崇颂就歇斯底里地冲他吼:“你非要这么绝情?!明礼他也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杨柏华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崔崇颂错愕,他从没有见过杨柏华这副模样,即使是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
他有些头疼的开口道:“你在说什么,明礼失踪我也很心烦,你身为一国之母这样那大吼大叫像什么样子?”
杨柏华笑了,那笑不知是苦多一点还是冷多一点,她刚想说些什么倏然捂着肚子踉跄几步,身旁的琉璃连忙扶住杨柏华,下意识往地上看了一眼。
她瞬间白了,“血,是血!”
撑着面子不肯有动作的崔崇颂一听这话脸色一变,连忙快走两步,扶住杨柏华冲着琉璃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张太医叫来!”
琉璃急匆匆地走了,躺在崔崇颂怀里的杨柏华只觉得恶心,想要起来崔崇颂低呵道:“别动了。”
张太医很快就来了,给杨柏华一把脉才知道已经有孕三个月了,杨柏华方才换了干净的衣袍,等张太医的时候实在撑不住昏了过去。
张太医只能和崔崇颂说,还好只是见了一点血孩子能保住。
崔崇颂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攥紧了杨柏华的手,心里五味杂陈的,分不清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忧心多一点。
崔崇颂满身疲惫刚站起来就觉喉咙一痒,咳嗽两声竟是呕出口血来,他两眼一黑往后栽去。
“圣上!”
崔崇颂在帐子里吐血晕倒的事很快传开,不知谁起的头,说是圣上和太子出事都和太后脱不了关系,太后把持朝政这么些年,早就惦记起那个位置了。
她想坐大康的女帝。
众人人心惶惶,个个都惴惴不安。
帐子内,崔崇颂躺在床榻上,秋夜寒凉,杨元栖替他掖好被褥站起身来,紫洙在身旁小声叫道:“娘娘……”
杨元栖没说话,烛光照在她脸上一片,她眼底一片冰冷。
“给哀家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太子给哀家找到!”
两日后,躺在床榻上的于漾缓缓睁开眼。
“醒了?”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起,少女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