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豫走下马车又是被扑面而来的桂花香薰得直打喷嚏,于漾慢他一步从马车上下来,他见于漾下来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她直接绕过自己往前走。
崔明豫喉咙里的话卡住,不上不下噎得慌,看着于漾的背影崔明豫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她了。
他就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醒来莫名其妙被锁屋里,之后在来瑞都的路上提了一嘴这事就于漾就开始冷脸。
“崔明豫。”
还没有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前头就传来冷冷的声音,崔明豫抬头就见于漾目光不善地看他,他连忙跟上。
见人跟上来之后于漾才转头继续走,不是她想跟崔明豫一起走,只是王苟二人进了城就直奔皇宫去,崔明豫上次来瑞都住得是皇宫,这次圣上还没有召见定然不能贸然把人领到宫里。
王顺走之前笑容和蔼的把这差事交给了她,左右不是麻烦事,于漾也推拒不了只得接下。
于漾走上一家酒楼站在二楼往下看,崔明豫跟着,她刚要说话恰逢此时秋风吹来,地上的桂花打着旋往四处飘带起一阵桂花香。
这香味实在是太浓了,站在一旁的崔明豫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于漾目光落在他身上刚要说进去就听一阵喜庆的敲锣打鼓声。
“新科一甲状元游街夸官喽!”
“大伙出来蹭蹭喜气!”
报喜人说一句就敲一下手上的锣,整条街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鞭炮锣鼓声震天响。
崔明豫刚还看于漾这会目光就被楼下街上的状元吸引住了,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
被众人簇拥的年轻人跨下骑着白马,一身红袍头上带着官帽,上头还插着罗帛红宫花,装扮的像是一副白面书生样。
一抬头崔明豫略微有些失望,长得真丑,相貌连于漾的万分之一都没有,现下看那罗帛红宫花跟鸡冠一样。
他突然好奇地问道:“于漾,你当年是状元吗?”
于漾“嗯”了声。
那岂不是也得穿这?崔明豫思维发散,竟是把下头的状元脸直接换成了于漾的脸,果然换了之后顺眼了很多。
“不过游街夸官算上今年也才兴起两年。”于漾道。
那就是说于漾当年没有穿过?崔明豫顿时就失了兴趣,回头刚想叫于漾进去就听楼下有人喊道:“于兄!”
不是状元还能是谁,崔明豫回头就见那只状元大公鸡看到于漾兴奋得直打鸣。
他幽幽问道:“你认识他?”
于漾对着状元微笑点头,看着状元被人簇拥着往前,走之前还在说“等下就来找她。”
等人走远了她才开口道:“应该认识吧。”
崔明豫微笑,什么叫做应该认识吧,隔那么老远都能看得清人,看那状元热情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于漾和他拜过摆子呢。
他咬着后槽牙,倏然警惕起来,问:“游街到哪里?”
“金河。”
“金河是哪里?”
于漾看他一眼,“你之前把我推下去的那条河。”
崔明豫心虚的沉默了,但没沉默多久他就又舔着脸道:“我们先吃饭去吧。”
饭桌上菜还没有上齐,崔明豫就一顿胡塞,在试图给于漾夹菜被甩了一眼刀之后就歇了心思只转心吃自己的。
半刻钟之后,崔明豫吃完了,就眼巴巴看着于漾吃,于漾不习惯被人看着吃饭,吃了一会就吃不下去放了筷子抬头看他。
“吃好了?”崔明豫眼睛一亮,算算时间再过一会那只公鸡就要找上门了,她吃好了那就得赶紧走。
“没有。”于漾无语。
崔明豫眼眸一黯,只片刻就恢复过来,笑嘻嘻道:“城西有一家很好吃的糕点铺子,我们去吧。”
于漾看他,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崔明豫刚要开口说话耳朵动了动就听外头传来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得声音,正是那状元。
崔明豫觑了于漾一眼,她没有看他又将筷子拿起来,只是刚拿好还没来得及夹菜,包间的门就被一把推开。
“于兄,你真回来了?前几日听温兄说,大家都不信!”状元自顾自说着,见没人搭话反应过来介绍起自己来,“哦,瞧我这脑子,在下姓郎名华,说来我还是于兄的师弟,擅自称呼于师兄为于兄可别计较。”
坐在一旁不想说话的崔明豫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听着这郎华的话觉着他和于漾根本就不熟。
于漾在郎华话落之时给他递来一杯酒,敬道:“恭喜。”
郎华惊喜,连忙回敬,“多谢多谢,于兄可能不记得我了,两年前于兄来洛嘉书院代过韩夫子一堂课,也就在那时郎某与于兄结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于漾,其实更早郎华就听说过于漾了,只是两年前才得以见面。
一旁的崔明豫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奈何稳稳坐定的大公鸡是真眼瞎。
于漾点头,和郎华闲扯洛嘉书院的事,人师兄弟聊天崔明豫自然是差不上嘴,在一旁幽怨的摆弄筷子调羹。
她顺嘴夸了郎华几句,郎华挠挠头,被夸得不好意思双颊微红,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
倏然他的目光往边上一瞥,险些被一脸幽怨相的崔明豫吓死。
他这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一个人,“这这这,这位是?”
崔明豫学他说话,“大大状状状元,元,才注意到边上有个人?”
郎华一瞬羞赧,崔明豫刚要说话桌下的脚就被于漾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他看于漾,于漾没理他,若无其事地吃着菜。
崔明豫微笑面对郎华道:“崔明豫。”
郎华脸上刚扬起的笑一瞬僵住,悄悄瞥了一眼于漾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道:“幸会,幸会。”
三人坐下吃饭没多久郎华莫名就开始明里暗里地催崔明豫走,崔明豫就当做没听到。
不知念叨了多久,崔明豫终于是忍不了郎华张口闭口的阴阳怪气。
他看郎华,“郎……”
话还没说完桌下的脚就被于漾踩了一下,崔明豫扭头看于漾,于漾不看他只自顾自吃着。
他道:“于漾。”
于漾没有动作倒是边上的郎华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
崔明豫心里堵得慌,撂下一句,“吃好了”就走了出去。
他走后郎华松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听一声清脆的声音。
于漾将筷子放在筷托上,抬眼看他,“是师兄让你这么做的?”
于漾口里的师兄除了温儒远就没有别人,郎华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咽了口唾沫道;"于兄……"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已经站了起来,道:“不必这样。”
语毕她转身出了包间。
翌日,皇宫。
于漾跟在一个小太监身后走着,目光环顾一圈四周,皇宫还是朱甍碧瓦,富丽堂皇。
墙连着墙,楼挨着楼,似是迷宫一般,先前她倒也没觉得这方天地压抑,许是将近一年没有回来的原因,她一身机警散了些才觉的压抑。
不知走了多久,跟在小太监身后的于漾远远的能看到养心殿的轮廓出现。
养心殿内,崔崇颂听着江平海说着林杉行宫的事。
江平海道:“下官派人去调查过了林杉行宫区域内确实没有可以隐藏大量兵器的地方,这些年用铁矿造的兵器定然是运往了别出。”
崔崇颂有些头痛地摆了摆手,“罢了,如今重中之重是得把源头切断。”
林杉行宫划分的区域内有许多铁矿,若不把林杉行宫要过来就算是找到了兵器又怎么样,找到了这些不过是找一个人顶包太后还能造兵器。
江平海沉默须臾道:“下官还是不太信太后娘娘会心甘情愿的将林杉行宫交出来,圣上叫于漾回来此事还是欠妥。”
崔崇颂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几月前,太后来找他,假惺惺地扯了会儿家常,才开始说正事,说是将于漾叫回瑞都就直接把林杉行宫交给他。
崔崇颂想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把于漾叫回来,而且还以这种极其不对等的交换给换回来。
但林杉行宫是夹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这事他必须同意,就算是太后没有打算真得把林杉行宫给他,于漾拖延的那点时间也够他动手了。
他冷哼一声,只道:“朕给了她那么多特权,若她连这么点事都抗不住,倒不如死了清净。”
江平海抬眼看向崔崇颂,那双苍老的眼里有些浑浊里头有藏不住的沧桑与无奈。
他想再说些什么忽听小太监匆匆跑进来报,说是于大人到了。
崔崇颂摆摆手让江平海出去,江平海无奈退下,出去的时候正巧和进来的于漾撞了个正着,于漾看到江平海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江平海摇了摇头。
无奈,她只好作罢。
于漾走到台阶下正要跪下,就见崔崇颂摆了摆手,“不必做这些虚礼了。”
她沉默一瞬才道:"是。"
崔崇颂看着于漾倏然笑了,"于卿怎么越长大胆子就越发小了,朕还记得你十三岁顶替旁人参加考试后被江首辅带到朕面前时那一脸的不屈。"
于漾不知道要怎么答,这些年同崔崇颂相处下来她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可怕,阴晴不定,所以相处起来自然警惕,绝不可能像是第一面见到崔崇颂那时的样子。
崔崇颂见于漾久久不说话只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