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知道啊？”小茜认真打量着面前一脸震惊的人，“我还以为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呢。”

方卫勉强找回一点思绪，抬头望向人群簇拥着的宋女士。

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在旁边似乎在给她介绍着活动的内容，宋女士则是安静听着，偶尔给出一点回应。

和周末见面时的印象不同，宋女士此刻脸上是平静的，只在嘴角勾出一点弧度，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过了会儿，她指着下属屏幕说了句什么，下属的手指便在屏幕上滑了几下，随后便叫来了一个女生。

不知道领导说了什么，大概是表扬的话，那个女生脸变得很红，但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朝着领导们鞠了一躬才走开。

过了会儿，宋女士又说了什么话，随后旁边的一个人立即迎了上去。

那个人方卫认识，是之前把他业务换掉的陈达，今天慕允笙不在，他才顶替上来的。

陈达笑嘻嘻地说了几句，视线便在大厅里搜寻，最后落在门口的位置。

方卫还沉浸在偷偷观摩中，忽然就看见陈达指着自己。

他有些不确定，也用手指指了下自己，陈达点头，示意他过去。

很多人都看见了，小茜和王理也不例外，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方卫心跳得很快，硬着头皮匆匆走过去。

陈达难得对他表现出亲切，拍拍他的肩膀，对着宋女士介绍：“宋董，这就是方卫，咱们视觉部今年的潜力新人，哦对了，慕总也很看好他，不止一次在会上表扬咱们小方。”

方卫恍惚间抬眸，对上宋女士的目光，磕磕巴巴地开口道：“宋、宋董好…各位领导好！”

陈达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之前要大一些，笑嘻嘻地对领导们解释说：“刚毕业的学生，腼腆着呢。”

方卫肩膀被他拍得往下一沉，头也跟着低下去不说话。

宋女士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年轻人不错。”

她说得简洁，旁边的陈达立即接着说明情况，“宋董看了你的作品，觉得还行。”

说着又拍了下方卫的肩，“好好努力啊小方，别辜负了宋董对你的期望啊！”

方卫觉得肩膀都被拍青了，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勉强挤出笑容说：“谢谢宋董。”

“画得是还可以。”宋女士身边的另一位领导说话了，“但是以后这样的风格还是少一点，会被说引导不好，我听公关部的人说家长对这种暗黑画风的图片意见很大啊？”

旁边的人立即附和着点头。

宋女士侧过身看着他道：“我说老陆你年纪也没比我大怎么比我还老古董？我看这不挺好的？引导什么了？你欣赏不来不怪你，但你有空就多接触接触年轻人的东西，要创新与突破！”

陆董皱了皱眉，“那你突破家长那关吧，人家要举报你带坏孩子怎么办？”

宋女士啧了一声，“公关部的人会想办法，总不能一直都保持原样，这怎么行？不能我们老了，就阻止年轻人思维飞跃，创新才能跟上时代……”

方卫忽然就明白慕允笙某些时候的小动作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他边听着宋女士和陆董轻声争论，一边想着要怎么跟慕允笙解释自己泄露赛季主题的事情。

有领导出来打圆场，过了会儿领导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方卫恍恍惚惚走回座位上，看见王理和小茜好奇的目光，僵硬地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他神情凝重，一点没有被领导夸奖的喜悦，小茜跟王理面面相觑，也不好再说什么。

晚上跟慕允笙说起今天的事情，男人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本来也是我泄的密给你，他们也不算误会。”

方卫情绪很低落，说：“可是我不加那个水印他们根本不会发现，也不会这么说你……”他说着更觉得自己蠢，抬手懊恼地拍向自己的额头，发出很闷的一声，“我好蠢啊！”

慕允笙声音忽然变沉，“把你的爪子拿开！”

方卫懵了一下，把手移开，露出被拍红的额头。

视频里的男人虚起眼睛，质问道：“你打我男朋友？”

“……”

男人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脸，又说：“你打我男朋友？”

方卫只得暂时放下心思自责，先哄着对方说：“我不打了。”

慕允笙却没放过，再问：“还打哪了？”

方卫摇头，“没打哪里，我刚才也没用力，都不疼的。”

男人冷哼一声，“给我检查。”

方卫没明白，“…怎么检查？”

慕允笙直白地说明，“衣服脱了。”

“脱……”

方卫险些咬到舌头，一张脸迅速红了。

视频那头，慕允笙不说话，很安静地看着他。

“我没打！真的没有！”

方卫百口莫辩，他刚才就下意识地拍了下额头，真的不怎么疼，只是额头没肉听起来响。

“真的！”他有些着急地揉了揉额头，“一点都不疼...”

慕允笙忽然笑了一下。

方卫明白了，男人又在逗自己玩。他顿了顿，梗着脖子说：“你怎么不脱？”

慕允笙一只手立即放到领口，“我脱你就脱？”

“不不不...”方卫连连摆手，“我就随便说说的...”

男人还是扯了下领口，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卫觉得他晒黑了，于是问：“笙哥，你那边太阳很大吗？”

“42度高温。”

“这么热...”

“室内还好。”

“可是你好像没以前白了。”

慕允笙肤色偏白，尤其长期有衣物遮住的地方更甚，不知道是不是视频通话的原因，此刻男人露出来的肌肤更显出一些蜜色。

闻言，慕允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把衬衫袖子撩到上臂，果然出现了明显的黑白交界线。

“你看你看！”方卫激动起来，指着镜头里男人的手，“就是黑了！”

慕允笙解释道：“应该是前天和客户打高尔夫晒的。”

“高...”方卫回忆了下，“你没说过。”

“太累忘了吧。”

“...好吧。”

慕允笙把袖子扯回去，躺倒在沙发上靠着，问他：“听我妈说你今天得奖了。”

“嗯！”

方卫这才想到另一件很重要的事，语气里仍带着没有完全消散的震惊，“你之前都没跟我说，阿姨竟然是...！”

慕允笙挑了下眉，“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

方卫撅了撅嘴，“我是新来的，当然不了解这些公司秘辛……除了阿姨，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亲属在公司？”

慕允笙失笑，“还有一只小狗。”

方卫想说自己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趴在空调底下的小白，明知故问道：“你说小白吗？”

慕允笙从从口袋里摸出只烟点燃叼着，说：“小白哪有你聪明，都得奖了。奖杯呢，看看。”

“你等我一下！”

方卫穿好拖鞋站起来，小跑着下楼走到餐桌前将镜头切到后置，对准摆在上面的奖杯，“今天裁判组的人过来看到我的画拿去参赛...没想到能得奖！”

虽然是二等奖，方卫还是很高兴。

男人把手机拿近了些，似乎在辨认奖杯上的文字。

他没戴眼镜，视线比平时还要专注，放大在屏幕上，特别好看。

方卫动了动手指头，问他：“这个…是不是你妈妈给我黑幕了呀？”

毕竟宋女士特意把自己叫到面前说话了。

慕允笙把手机移到差不多的位置，刚好照出他锁骨以上的位置。

他吸了口烟，说：“我妈要是内幕你，你还能是二等奖？”

方卫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复又笑起来。

“好了，镜头切回去。”

“哦。”

方卫把镜头切到前置，奖杯也放回桌上，慢吞吞地上楼。

期间他不时往屏幕里偷瞄，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直到回到二楼的小客厅的沙发里窝着，才终于想到，“好像很久没见到你抽烟了！”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印象中男人抽烟的时候就变少了，所以刚才屏幕里的烟雾竟然让他感到陌生。

慕允笙把烟灰掸进烟灰缸里，又靠回来，说：“打算戒了。”

“戒了？为什么？”

虽然吸烟有害健康，但方卫心底还是偷偷觉得男人吸烟的样子很迷人。

男人言简意赅，“臭。”

“哦…”方卫回味了一下，觉得还好，不过戒烟说到底是好事。

“那你怎么又开始抽了？”

烟盒摸出来的时候他看了，里面空了一大半。

慕允笙没有立即回答。视线在朦胧的烟雾后面显得格外深邃，直直地盯着屏幕里的人看了一小会儿，才说：“想你了。”

他说完直起身坐起来，把烟头按灭，又说：“你到底脱不脱？”

“！！”

方卫心动还没持续多久，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终于点头，“那…那脱、脱吧…”

他说完便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红着脸开始解睡衣的纽扣——仍是慕允笙的，不过是男人出差前穿的那套。

“等一下。”

男人出声阻止。

方卫探了一点脑袋进屏幕，“怎、怎么啦？”

“别给狗看见，去卧室脱。”停了下又补充，“我的卧室。”

方卫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面前的小白，抓起手机去了男人的卧室。

他进来的次数其实很少，之前男人在的时候都是强势去的对门自己住那间。倒是也来过这里，不过方卫嫌弃男人的床太硬了，睡在上面硌得浑身都疼。

他打开房间的灯，将手机放到床上，但很快被男人指挥着改放到桌上立起来。

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落到身上的视线。方卫指尖有些抖，颤颤巍巍地开始解扣子。

他动作慢吞吞、扭扭捏捏，像是在进行一种复杂又漫长的活动，等到纽扣全部被解开，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慕允笙不知不觉间又点了根烟，声音听起来有些沉，说：“脱下来。”

方卫根本不敢去看屏幕，硬着头皮把身上的睡衣上衣一鼓作气扒了下来。

中央空调的温度很低，雪白肌肤在冷空气中很快就泛出细小颗粒。他忍不住双手抱臂，试图将自己瘦削的身体遮住。

男人却偏要他把手拿开，“近点，挡什么？”

方卫看向屏幕里的人，然而求饶的目光被忽视，他没办法，只得言听计从。

然而男人却要他做出更羞耻的行为，“自己摸一下。”

方卫大惊，“不要……吧！”

慕允笙抬了抬下巴，“那儿。”

“不要！”方卫说什么也不肯了。

他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用了非常非常大的勇气，还要摸一下什么的，怎么也不行。

他羞愤地趴在桌子，把红得快滴血的脸埋进两只纤细的胳膊里。

幸好，男人总算大发慈悲，“行了，穿上吧，别把我男朋友冻感冒了。”

方卫这才微微抬一点头，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屏幕里男人已经站起来，接着手机就被放到什么地方，对着天花板。客厅的吸顶灯照在里面，由于灯光太亮过曝而晕出大片的白。

他正要问起，手机就被人拿了起来，男人在走路，脚上穿着酒店里有一点小的拖鞋。

“你要去哪里？”

方卫问。

男人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声音变得空旷，“洗澡……你睡吧。”

方卫像被烫到耳朵，手指缩了一下，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