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的很突然，何书妍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只是压根抵不过他的力气，踉跄着就跟到一边角落，停下来的时候也没注意，刚好在他转身的时候，不轻不重撞在了他胸口上。
“……”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尴尬的笑了下，“没撞疼你吧？我给你揉揉胸口？要不还是你自己揉？”
程禹轩胸口一紧，伸手按住心脏的位置，一咽唾沫，心想还真有点疼，力道真不小。
他略微低头俯视她，想了下点点头，被撞了后，气的一咬嘴角，竟然答应了:“可以，你给我揉，揉完我给你找个按摩老师，推荐你以后去当按摩师，然后再跟何阿姨通报一下？”
“……”何书妍忍不住尬笑:“那就不必了吧，我哪适合当什么按摩师，我手法很粗鲁的，绝对第一天就被开除，还是算了吧。”
“你也知道你手法粗鲁？仗着我有病，想给我直接撞死？报复我呢？”
“…………”
“还有”程禹轩莫名臭着一张脸，“你跟沈以邱玩什么？你这人本来有的地方就不行，再传染给他，我还跟他玩什么？”
何书妍哑然无言:“……”
“哪有你这样说的，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但她揉着脑袋的手速度慢了下来，似乎是被他说的这两番话戳中了，但还是尽量让自己面带笑容，没忍住挣动了两下被他拽住的胳膊，“那个，程禹轩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啊，拽的我有点受不了了，疼啊。”
“……”
程禹轩低头看了下她被自己用力拽住的那只手，只见胳膊上现在泛着一片微红，皮肉都被自己捏的有点拧在一起，而自己的手此刻青筋微凸着，忘了克制力度。
他愣了下，下一秒反应过来才把手松开，结果看见她想揉，又一把握住了，低沉道:“别弄，都红了，你想更红点？”
“……”何书妍笑了下，手指微抖，话都有点说不清了:“这不是你弄的……”
“对不起，忘记了。”
何书妍没想到这人还会道歉，笑容一时收不回去了，贴上去，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次？”
“多大了耳朵还不好用了”程禹轩轻轻揉了下她红了的手臂，试着用嘴吹了两口气，转头看了她一眼，“听不见算了，你跟沈以邱一样，他眼睛不太好，你耳朵不太好，两个人要不考虑一下捐了吧，对世界还有点贡献。”
他吹一口气她就忍不住抖一下手，闻言撇了下嘴，问:“这么说会让人不高兴的，但是没办法，你就是这个样子，我也知道你是开玩笑……那我能不能也开个玩笑啊，你呢？”
对方却看了自己一眼，不太确定:“我？”
“昂，不是你说的让我俩一个把眼睛捐了，一个把耳朵捐了，对世界做贡献嘛，那你……？”
其实自己也是在开玩笑，并没有真的那个意思，但何书妍看见程禹轩还在给她看手，刘海仍旧略微挡住他的眼睛，看不出具体神情。
但此刻他的眉眼掩在头发下面，似乎弯了一丝弧度，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笑了，顿了下，才说:“除了心脏，什么都能捐，不开玩笑，我以前真想过，什么时候我快死了，就让我妈回来给我签器官捐赠书，捐个干净。”
“……”
何书妍听到最后，脸上的笑容只逐渐收敛了，表情不知为何僵了一下，手也莫名猛地一抖，心跳都奇怪的加速了。
“……”程禹轩抓着她的手跟着抖了下，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抖什么？手疼？”
“……没，没有”何书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不疼，就是想到了一个事，你手上拿的挂牌是什么啊？”
说着她就往程禹轩手上顺带拽着的六个挂牌看了眼，眼神充满疑惑。
这个挂牌其实就是活动参加要用的身份凭证，因为是两所学院联合筹办的，到时候在指定地点举办的话，估计会有很多人听说了这个活动，并且来体验他们的项目的，也有可能会聚集很多好奇的陌生人来。
而且还要招募其他人员协作举办，作为此次医疗爱心项目的活动人员，这个挂牌是必要的，是为了让别人体验的放心，也证明他们是该主要人员。
六个挂牌，临沧的三个也暂时交到了兴瀚手里边，到时候见面了再统一发放。
程禹轩向沈以邱抬了抬下巴，把手里的资料往他手里塞，把六个挂牌的条带缠在手上，看着何书妍，说:“活动要用的，你又不参加，问了干嘛？”
何:“……”
装的挺好，挺像人家非要缠着你要参加活动那回事的，沈以邱站在旁边，抱着一沓白纸资料想，跟自己有的一拼。
“哎不对，程禹轩你有病吧”但是他这下想起来刚才某人还趁机找了个机会给自己发了微信说偷偷签了人家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口吐芬芳:“人参不参加是一个问题，但你以为你自己没强行让人参加啊？”
程禹轩脸色暗下来了，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何书妍倒还蒙在鼓里:“啥呀，什么强行让人参加活动啊？你们两个没有瞒着我什么吧？难不成你们另外找人了？找到谁了？”
“……”
“放屁！你还不知道呢？”沈以邱激情亢奋，都差点要蹦起来了，“哪有另外找什么人呐，我跟你说，程禹轩这家伙，你都还没同意呢，他都直接把你的名——唔！”
然而，屁还没放完，他就被程禹轩一下子伸手捂住了嘴，支支吾吾的半天哼不出个声来。何书妍见这一幕更是一脸懵了，眼睛都睁大了些，她看着第一次不用说话带刺，反倒捂人嘴的男生，一副好奇他在干嘛的表情。
这下更是对这个活动有兴趣了，于是她还是笑着，目光不离一寸，问他:“我知道是医疗相关的活动，但具体有啥项目吗，你们一点不给我透露啊？还是说……”
“何书妍，举办活动之前，后天跟我回家一趟，我姑姑给我们做饭。”但却突然被程禹轩打断了，他盯着自己，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情愫，且意味不明的闪光，顿了下，“刚才电话里告诉我的，她非要你回去，没办法，家里她最大，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何书妍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反应过来:“回，回家？回……你家吗？”
“不然还回你家？”
“……不用了，还是去你家吧，我妈天天都能见，但见程阿姨的机会可不多。”
唯一被遗忘的沈以邱好像快要憋死了，支支吾吾的声音更是往上冲了一个高度，扯着嗓子，腾出手要给人把手掰开，资料掉了一地。
但程禹轩看着何书妍，怕他把偷偷签字的事抖出来，没有给他机会，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转头扫了他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粗沉:“还有你，后天一块回去，回去吃饭。”
说完沈以邱就没挣扎的动静了，仰头也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心里一整个震惊，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他也要回去，每次他去程禹轩家都能发生倒霉的事，上次就是帮他捡手机，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但他又不敢不去，只是因为他兄弟不知道会对他干些什么了不得的事。
所以现在只得一个劲儿点头答应。
程禹轩见状才放心的把手松开了，憋了很久的沈以邱也总算能喘口气了。
·
后天，汇闽小区。
三个人一同坐电梯到某个楼层，出来后停在了家门口，沈以邱跟在最后面，两手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沉甸甸的勒的他手都有点疼，忍不住抽了口气，刚要放下缓一下，前边的何书妍就转过了身，边笑边一口气提走了他手边的东西，一点不客气:“我来帮忙一会儿。”
沈以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根本来不及拦她:“要不还是给我吧，这些重的东西我们两个男生来提就行了，我就休息一下。”
“没事，我也能提，力气没那么小，你都拎一路了，不帮忙多不好”何书妍抱着一大袋东西，丝毫不嫌累，还能笑着回头看他一眼。
“你一个女生拎这么重的东西干嘛，想跟我比赛？你还是放弃吧，老实给我吧。”
何书妍跟他说了句不要，站在前面，抱着几公斤重的东西还是难免显得吃力，但她还是死抱着，觉得自己总也能帮上点忙，抱着不行又试着拎着，反复来去。
身后的人怎么叫她都不行，死不松手。
这些东西其实就是买来送程琳的礼物，主要是一些保健品，还有她喜欢的，一直想要但又舍不得买的项链和化妆品。
这次程禹轩全包了，他平常不上课的时候都会在外找两份兼职，赚点小钱攒起来，就是为了给他姑姑买她想要的，因为跟着姑姑长大，都能当她亲儿子了，至于自己说的那个，等他死了要叫回来签器官捐赠书的亲妈。
其实他没什么感觉，因为这个亲妈和父亲经常不在家，没有怎么在一起生活过，压根就不亲，只是偶尔打过电话随便聊了两句。
聊完就挂了，也没有留念，反倒是跟姑姑打完电话总有点舍不得挂。
程琳对他的关注度和期盼值太高了，除了工作，整日整夜的心思都在他身上，学习盯着，生活盯着，哪哪都得盯着，一直到现在大学，还是每天盯着，生怕自己有个疏忽。
这个孩子就突然没了，就一下子失去了这半辈子比自己亲儿子还亲的侄子。
刚才敲门程琳估计没听见，没有出来开门，程禹轩这会儿从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房门钥匙，对着门孔捣鼓了一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他现在总觉得心情有点沉重。
因为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总会想到姑姑因为自己的亲儿子老气她，撂下一身疲惫，总是夜里以泪洗面，哭着说自己没用。
程禹轩好几次气的心脏发痛，记得有一次回家，还以为看见程琳一个人在家哭了一垃圾桶的餐巾纸，实在忍不了了，给那个所谓的亲儿子打了电话让他回来道歉。但是人亲生的本来就嫌自己亲妈对他比对一个外边住进来的亲戚还要好，自然也厌恶程禹轩。
回来之后就跟他大吵一架，抡起餐桌上的玻璃杯就去砸他。
那一次是他最压抑的一次，因为姑姑抱他的速度很快，杯子是砸她脑袋上的，不知道流了多少的血，抱住了就死不撒手，他怎么说都没用。
房门钥匙捣鼓了许久却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门，程禹轩有点烦了，总记得那次陪程琳去了医院，手一直在抖，亲儿子连陪亲妈去一趟医院都没有去过，反倒自己坐在医院里吓得心脏病当场犯了，吃了药都好久缓不过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买东西会想到这一大堆事情，他插钥匙的手顿了下，试着平复了了一下情绪，再去开门的时候，却恍若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他余光里瞥见背后的何书妍抱着那一大袋东西站的东倒西歪，手指也由于反复拎的动作留下一片勒痕，掌心通红，差点稳不住脚跟的时候，他下意识朝她伸手。
勾了勾手指，声音带了点沉闷，眼睛盯着她的手，有点看不下去了:“松手，给我。”
何书妍顿了下，实则不觉得累，但还没来得及拒绝，程禹轩就一手拿过了自己手里那一大袋重的东西在他手上，把门打开的时候说了句:“女生别拎这么重的东西，身边又不是没男生，手都拎红了不知道？”
何书妍低头笑了下，看着自己红了的手边揉边说:“我这不是想着帮点忙吗，不能一路上啥都不干吧？也不好意思看着你俩拎那么多东西，只不过你俩一直不让，所以到了门口我才拎的，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感觉就是自己玩了一会儿。”
“好玩吗？手那么红，以后拎轻一点的，重的给我，实在不行给沈总，他会帮忙拎。”
“噢，知道了”何书妍轻轻应着，跟在他身后进了屋，转头看见沈以邱手上还有两大袋东西，还是想上去帮忙，手都伸过去了，但却被拒绝了:“不用，你去坐着吧，女生拎太重的东西确实对手不好，而且，给你手拎坏了我可赔不起啊，到时候要程禹轩赔的，这可是他家，得他负责的。”
“……”
“反正，你要是想让他负责，要他赔钱，我觉得你可以帮忙，只不过……”
何书妍闻言，瞬间把手收回去了，看着他把那些东西放在客厅桌上，说:“不行，那不能赔钱，钱要用来买药的，没药不就死了吗？”
另外两人:“…………”
屋子里忽地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寂静里，三个人都无言了半晌，直到程禹轩终于放好东西，才绕过沈以邱走到她面前，第二次朝她伸手，这次很莫名奇妙，但却目的明确:“手，刚才拎东西的，给我看看红成什么样了，让我欣赏一下你泛红的猪蹄。”
“……”
何书妍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忍不住把头往下低，只给他看全是黑发的圆圆的头顶，把其中一只通红的手试探性伸了出去，不好意思的问:“那你要看几只猪蹄啊？”
程禹轩握住了她的那只手，俯身查看，打量了下她的圆润发顶:“你还能有几只猪蹄？”
“……只有两只吧。”
“那就看两只，让我给猪蹄消消红。”
何书妍这下更不好意思了，头又低下去了一点，但还是默默的把另一只手也微颤着伸给了他，两只手掌向上，缓缓摊开露出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