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涣亭推门进来之前,是没想到即将面临的是这种情况。
御书房的门未拴,很容易就推开。
然而,一股巨力猛地把他拽了进去,抬眸,对上双熟悉的丹凤眼,看见此刻震惊的自己。
“唔……”
比质问先来的是霸道的吻,平常最讲究技法的赵权却吻的毫无章法可言,尖齿一寸一寸碾过软肉,血腥味混在唇舌间,难以消除。
许涣亭克制住力道,推了推疯狂袭来的赵权,勉强得了些喘息的机会,反手关上门后,任由他作为。
“轻些,轻些,外面有人……”他低声提醒,尽量不发出暧昧的声音。
赵权急红了眼,扯开许涣亭的衣襟,嘴上贴着不放,一步一步引导对方向案桌退去。
许涣亭又被压在案桌上,身下垫着的是一道道奏书,像当初在东宫书房一样。
人是物非,他不敢去追忆更多的过往。
就在他以为赵权要如从前一般时,赵权却出乎意料的安分,只是维持现状不变。
许涣亭配合的揽上赵权的脖颈,由顺从转向主动进攻。
攻受互换,被迫压在案桌上的人变成了早朝时还矜贵自持的帝王。
咫尺之间,情.欲涌上心头,万千思绪皆被爱意包围的水泄不通。
许涣亭闭了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赵权仿佛读懂他的动作,引.诱他越陷越深,不可自控。
嘭——
房门被一脚踹开,随之而来的是道激动的青年音:
“皇兄,我来找你们有事说——”
房内此景令三个大男人俱是一怔。
许涣亭探入衣袍的手还来不及收回,愣的像根木头般杵在原地不动。
相比之下,赵权则显得反应快了许多。
放下勾住许涣亭的手和腿,面色阴沉,似在看一个死人,他说话语气也好不到哪去,没了平日里的温润清冷:
“谁允许你进来的?!”
“滚出去!”
“嗷!嗷!”赵极愣愣的张嘴回应,又“嘭”的一声关上门躲了出去,生怕耽搁一秒钟。
许涣亭下颌紧绷,怔怔凝望紧闭的房门,“现下该如何是好?”
实际上,他期待他们的关系早点被戳破,要捅到所有人面前才好。
赵权轻嗤一声,重新勾住许涣亭,睫羽低垂,毫不在乎般,“被发现了又怎样,我是帝王,哪怕后世所书所载,也应重在评我功绩,而非述我情爱。”
轻咬一口他的耳垂,赵权声音变了调,魅惑勾人却如恶魔低语,“卿卿曾许诺愿同我一道,多年不见,如今莫不是怕了,想失约?”
许涣亭心跳如鼓擂,每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个人是谁,又到底是何身份。
耳尖染上绯红色,许涣亭欲发不敢直视怀里的男子。
垂睑亦难掩翻涌的万千心绪,唯有更深刻的碰撞才能解救压抑的爱意。
行动代替语言,解释真心。
跨越过往分离时光,遥赴一场殊途同归之约。
“我想,我是爱你的。”
只是我们都选择错了方法。
“我不可能再对除你之外的第二个人这样做了……”
*
次日早朝,赵极看见许涣亭就躲得远远的,以往懒得搭理蔺鉴,今天主动凑过来避风头,完全忘了前几天刚把人家的官袍砍了个大洞。
蔺鉴这个笑面狐狸来者不拒,时刻保持得体的微笑和恰到好处的距离。
见许涣亭过来,他彬彬有礼问好,“武将军,又见面了。”
许涣亭:“嗯,好巧。”
蔺鉴很给面子的让开路,令赵极避无可避,“那在下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语罢,又是迅速的消失,留赵极一个人面对“暴风雨”。
赵极望见许涣亭那张鬼面,吓得腿肚子打颤,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昨天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许涣亭满意的点点头,认可,“你的确什么都没看到。”
赵极愣了一下,明白许涣亭的话,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低声问,“你好龙……阳?”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
许涣亭垂眸默认。
不等赵极开口,一道声音传来打破沉默。
“哟,好巧啊二位。”来者语气不善,走近一瞧原来是徐郁青。
徐郁青啃一口手里的果子,单手叉腰看向他们,“真是不走运,休假后刚回来上朝就让我看到你们俩。”
“嫌弃谁呢?!”
赵极不乐意了,似有冲上去揪徐郁青的衣服质问的架势。
许涣亭赶忙拉住赵极,警告他万不可动人伤人。
谁知徐郁青并未见好就收,反倒是很欠揍的摆摆手,“肯定是谁认就是谁呗。”
他可还记得宴席上赵极提剑砍人的事。
赵极愤懑的怒视徐郁青:“庸才,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睡,还恬不知耻的赖在谏院,也不知羞!”
“赵极,住口!”许涣亭呵斥,捂住赵极的嘴。
“你个大老粗说什么鬼话?!”
徐郁青扔掉手中的果子,撸起袖子就要以武力解决问题,“小爷我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庸才!不把你打趴下我徐郁青名字倒着写!”
拳头即将招呼在赵极脸上,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后攥住了他的衣领。
全场霎时间寂静,无人敢插手。
徐郁青手肘往后一杵,没打到人。回头看去,蔺鉴这个讨厌鬼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而蔺鉴身后,站着赵权。
“表、表哥……”徐郁青悻悻收回手不动弹,乖乖站在原地。
许涣亭松开赵极,退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赵极也不陈情,冷眼旁观,仿若置身事外。
“下朝后去后山玩玩,谁的猎物多谁赢。”
赵权丢下话,转身进了启政殿。
徐郁青和赵极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挤在一起硬是要先对方一步进门,你撞我我撞你的挡着路。
许涣亭无奈,扒开挡在前面的两位,径直走了进去。
徐郁青同赵极面面相觑,稍后,同时“嘁”了一声,相看两生厌。
赵权也不好去当什么和事佬,两个都是弟弟,两个都是二十多岁的人,怎么还幼稚成这样。
说句实话,哪怕他更偏向徐郁青,也无法理解徐郁青的所作所为。
他现在明白,前世,护国公他们为什么会让徐郁青老老实实待在明州不出城了。
原来放出去尽是添乱。
回想徐郁青出城这几年闯的祸,赵权心脏堵得慌,忙在下方官员堆里寻找许涣亭的身影。
待见青年挺拔身姿,莫名心情愉悦,赵权很快又全身心投入朝政之中。
安排好所有事宜,赵权抬抬手,王公公捧着圣旨宣读,而他则饶有兴致的欣赏许涣亭的表情——虽然他戴着面具什么都看不到。
但赵权自己可以猜想。
“诏曰:将军武青,咨尔骁勇,屡破敌军,功在社稷,朕嘉乃绩,特晋位镇国大将军,封靖平侯,禄享万钟,与国同休!”
这是他前世给许涣亭的生辰礼,现在用也挺好。
赵权起身从王公公手里接过圣旨,一步步迈下台阶,走到跪在殿中的青年将军面前。
“武将军,接旨吧。”
明黄龙袍映入眼帘,许涣亭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封后接旨的手都是抖的,“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所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权朝刘御史使了个眼色,目光又放在许涣亭身上。
刘御史作揖,领着百官送上祝贺,殿内热闹气氛达到顶峰,祝福声阵阵,不绝于耳。
许涣亭仰望雍容华贵的九五之尊,那人正温柔的看向他。
晨光照在赵权身上,镀一层金黄,帝王之气不减,却更添柔和,若日与月的结合。
许涣亭怀疑是他的错觉。
赵权倾身扶起他,丹凤眼摄人心魄,荡漾着笑意,“卿卿可喜欢这份重逢礼?”
鬼面挡住上半张脸,赵权只看到笑容,令他误以为对方欣喜若狂,与前世丝毫不一样。
许涣亭眸光晦暗,抑制住心底阴翳,嘴角挂笑,笑意不达眼底,“喜欢。”
纵有话语千万句,赵权实在不好于众人面前直接表露,他暗自盘算,欲于夜晚缠绵时再诉说分享。
随时间流逝,皇家御猎场内迎来几辆华贵的马车。
赵权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刚批完折子。
徐郁青和赵极骑在马上,挽弓射箭,先后正中靶,被徐斌护在怀里的赵慕许一个劲儿的拍手叫好,吵着也要上马。
徐斌拿他没办法,抱起赵慕许在马上骑了一圈,然后吩咐马夫牵来匹小马驹,万分仔细的扶赵慕许上马,亲自牵着鞍绳带他溜达一圈。
“权表哥,你作裁判,看看我和赵极谁更胜一筹!”
徐郁青一袭竹青劲装,背着箭筒骑着马,正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恣意张扬。
赵极也不甘示弱,“皇兄且看我如何让这个姓徐的跪下认错!”
他俩刚才打了个赌,谁输谁叫爹。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这必定是一场恶战。
“行,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华盖遮住烈阳,赵权靠在藤椅上,慵懒的把玩手里的茶杯。
他目送徐郁青二人离开,视线再次落在靶场中射箭的青年身上。
青年摘掉鬼面具,着一袭箭袖银白短袍,青丝束成高马尾,英姿飒爽,脊背挺直,挽弓搭箭,可以看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次次命中,弦无虚发。
赵权忍不住拍案叫绝。
或是声音太过独特,许涣亭循声望去,瞥见熟悉的身影便握着箭朝凉亭这边飞奔而来。
“权公子要不要一起去猎点什么回来?”青年真诚邀请。
后山宽阔,有山有水,野物极多,却也极狡猾难猎。
赵权欣然答应,“今日你我也比比谁猎得多。”
他朝许涣亭招招手,示意他弯腰凑近点。
许涣亭照做,听到一句不可思议的话,霎时满脸通红,桃花眼里是藏不住的喜色。
他右手上有旧伤,发力时间过长会导致不适,可话又说回来,为了这个“奖励”,许涣亭也不是不可以试试拼尽全力。
虽然他知道赵权必输无疑。
赵权朝远处的徐斌二人道:“舅舅,今日劳烦您照看赵叙,朕同将军去试试谁的箭术更令人信服!”
徐斌停下步子,声音里听不清情绪,“好,你们路上小心。”
赵权抬腿利落上马,低头俯视白衣青年,似是志在必得,难掩周身傲气,“将军,且让朕试试你的宝剑锋利否!”
“好。”许涣亭目光炽热,唇角不自觉上扬,隐隐有些抑制不住激动的心。
艳阳高照,微风轻抚,一黑一白两匹马并排跑入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