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朱紫大门,入眼便见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在那里,青砖大道两旁站立严阵以待的兵士,长.枪上红缨随风飞扬,衬得此地更肃穆庄严。
一袭黑金龙袍的年轻帝王率百官相迎,玉带束腰,完美勾勒出修长身形。
只是隐含邪魅的面容略显憔悴,眼眸灰暗,迎风而立,却颇有些仙人之姿与凡俗混合交融的矛盾之美。
五个铁甲将军朝上位稽首行礼,赵权虚扶起领头的大将郑伟正,以及领军驻守西北的齐王赵极,平静地说着早已拟好的奖赏犒劳之语,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
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一个面戴半厥鬼面的银铠小将身上。
霎时间,银铠小将盛满笑意的眼睛便和他正巧相对,这双眼睛早刻进了他的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帝王一瞬间失神,连说话也卡了壳。
“陛下?”
御前大太监王有才小心翼翼的低声唤道,方才见皇帝没了动静,他已经汗流浃背,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惹皇帝发怒。
经此提醒,赵权收回视线,继续维持身为皇帝应该要做的事。
“此行劳累,宫中已备下宴饮,众爱卿且随朕一同前往,君臣同乐才好!”
说完最后一句话,赵权扫一眼人群中的银铠小将,迈开步子走向启政殿。
身前是华丽皇宫,身后是浩荡人群,赵权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午时正刻,艳阳高照。
云鬓花颜的宫娥井然有序的布菜,广袖流香,琉璃盏中盛满琼浆玉液,酒香四溢,令人未尝先醉。
笙歌悦耳动听,将宴饮之乐送至顶峰。
“这一杯,朕敬诸位爱卿,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赵权举杯,掩面饮下杯中茶。
百官回敬,异口同声,“谢陛下!”
酒过三巡,赵权瞥向堂下,却不见那道银色身影。
坐在他左下侧的赵极见赵权似乎是在找人,笑问,“皇兄有何事吩咐?”
赵权不再多寻找,视线落在赵极身上,“今日随你一同来的倒是多了副新面孔。”
“哦?”赵极思索片刻,意识到赵权所指为谁,遂故意介绍道,“皇兄说的可是武青武将军?说起来,他是前锋军出身,虽年纪尚轻,但作战凶猛,立下大大小小无数战功,前些年回京,皇兄不还封他为将了么?”
“他前些年回过京?”赵权惊讶道。
赵极被问的也是一愣,下意识回答,“皇兄不记得了?一年前,他和我一同面圣,皇兄还夸他年少有为来着。”
赵权没有一点印象。
但他还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嗯,朕想起来了。”
“话说怎么不见赵叙?一年多没见,也不知道他长高了没。”
见赵权似不想再说,赵极主动转了话题,“我这个做叔叔的,可不能让他忘了我,到时候也让他和我儿子玩玩,别整天往老刘家跑。”
刘御史当即撸起袖子不干了,佯装生气道,“哎,齐王殿下这话说的老夫可不爱听了,小皇子往我刘家跑那是喜欢我刘家,怎么齐王殿下连这个都要计较?”
“御史大人啊,”赵极提起玉酒瓶赶忙离坐前去赔罪,“我一时口误,一时口误,您老人家可别气着身子,不然我怕刘秋云饶不了我!”
“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刘御史也跟着笑了起来,接过赵极沏的酒与他碰杯。
“这一杯酒,当是我这个做小辈的敬您!”
“哈哈哈,恭敬不如从命!”
“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赵极与周围的官场熟人喝了一圈儿,回头一看,皇帝不知所踪。
*
赵权没有让人跟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寝殿。
沿路上的宫人虽疑惑却也不敢多想,全都尽力避让,怕一个不小心惹上杀身之祸。
拐角处,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赵权的胳膊,用力把他拽了过去。
眼睛被宽厚的手掌覆盖,一条腿闯进了赵权的两腿之间,坚硬的铠甲硌的肉疼。
那人力气太大,突如其来的动作令赵权挣脱不开,被狠狠撞到了墙上,背后没痊愈的伤经这一压,疼痛感直冲天灵盖。
“咝……唔!”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嘴已经被迫塞进两根粗长的手指,在他口腔里胡乱搅弄着,赵权气得发抖,眼角急得渗出泪水。
天杀的!
他抬脚便狠狠地踹过去,听得一声闷哼,那人似笑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权公子,如果踹坏了可怎么办啊?”
熟悉的声音,手掌缓缓移开,眼前重新出现光明,映出那张熟悉的半厥鬼面。
赵权又气又恼,偏偏舍不得再打他,只好不再反抗,任由许涣亭动作。
束紧的腰带被解开,被许涣亭慢条斯理地缠在自己手腕上,坚硬的铠甲贴上来,赵权双腿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赵权暗道不妙,慌忙推开许涣亭,口腔中的异物感消散,他跌坐在地上咳个不停,片刻后才勉强好受些。
没好气地骂道:“畜生!”
许涣亭被骂的一瞬间神经紧绷,再不敢多动,赶紧蹲下去扶起赵权,帮他拍了拍背顺气,“我……对不起。”
“谁教你这样做的?!”赵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许涣亭闷声解释:“军营里的兄弟们教的,说要出奇不意。”
赵权收着力肘了一下他:“少跟别人学这些有的没的,你想挨*直接告诉我,我帮你便是。”
“能不能让我来一次?”许涣亭撇撇嘴,话里话外都透着委屈,“以前我就只来过几次,一直都是你在*我……”
许涣亭半乞求半生气的说:“我也想*你,可不可以一人一次的那种……”
青年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是与鬼面丝毫不沾边的柔软可怜,赵权瞬间就没了脾气,暗叹,原来真正吃软不吃硬的人是他啊。
“嗯,我答应你。”赵权无奈扶额,似放弃什么东西般,“以后,只要你听话,我什么都答应你。”
只要你陪我,一直陪着我,直到死亡。赵权没说出口。
“好!”
计谋得逞,许涣亭欣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恍若化身成一只大型犬,扑向赵权身上。
赵权推开许涣亭贴上来的脸,假装嫌弃道,“先滚开,把我的腰带给我。”
“噢。”
许涣亭并不是很情愿的一圈一圈解开缠紧的腰带,不舍的递给赵权,“我可以帮你吗?”
他指系腰带。
赵权颔首示意可以。
得了许可,许涣亭从背后环抱住赵权,手里抓着腰带,十分不老实的触碰到赵权几处敏感点,直到被杵了几次,才不好意思地笑笑掩盖自己的不怀好意。
赵权拍开他的手,“你怎么这么幼稚,系个腰带都这么多事。”
“那权公子多教教我。”许涣亭举起双手以示无辜。
“滚开……”
赵权还没说完,一道呼喊声就传来。
“父皇!”
稚嫩的童声响起,赵、许二人屏住呼吸,默契的躲在拐角处不发出动静。
二人对视一眼,赵权朝许涣亭使了个眼色。
许涣亭点点头,稍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下赵权往后跑,快的只留下一道残影。
愣在原地的赵权:?蠢货。
他原本的意思是让赵慕许见见许涣亭,谁知道这个傻子理解到了哪里?
这么多年,只长肌肉不长脑子。
赵权暗骂几句,理了理衣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走了出来。
赵慕许见不远处赵权出现,蹬着小短腿朝他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徐郁青。
赵权突然觉得许涣亭跑了才是正确的选择,如果让徐郁青见到并认出许涣亭,那必定乱成一锅粥。
想想都麻烦。
“父皇,父皇,四叔说他要带我去骑马!”赵慕许拉着赵权袍角,奶声奶气的说道。
赵权蹲下身去,轻声道:“让你舅舅陪你去。”
赵慕许撇嘴,叉腰道,“不要舅舅,他刚刚还骂我蠢!”
“谁要带你骑马,我才不要。”徐郁青一脸嫌弃的表情,拼命拒绝,“权表哥,我过几天还要去猎一只狐狸回来,真的没空啊!”
赵权想起徐郁青今年下半年要成婚,正在准备聘礼,护国公府对此很看重,自己也的确不好再多麻烦他。
转念一想,某个人的马术似乎是十分出众。
少年驯马时身姿矫健,意气风发的模样至今深刻于记忆中,现在又浮现在眼前。
于是赵权顺水推舟:“过几天父皇陪你去,还有你母后。”
赵慕许疑惑的瞪大眼睛,“母后?”
徐郁青亦是震惊:“母后?!”
“嗯,朕的皇后。”赵权站起身,嘴角上扬几分,眉眼染上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他道:“大晋的皇后终于回来了。”
原本是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告知众人,但赵权忽然想要放肆一次,不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了。
“那我能不能先见见母后?”赵慕许攥着衣角,羞涩的笑,“母后会喜欢我吗?”
“会的。”赵权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加任何思考。
因为赵慕许,本身就是前世许涣亭亲自挑中的长子人选。
徐郁青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一步一顿的移动到赵权身边,鬼鬼祟祟问,“权表哥,能不能先告诉我是谁啊?”
赵权言简意赅:“你见过的,熟人。”
徐郁青:“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可知信息太少,熟人太多,根本用不了排除法!
“行了,你们先回宴席吧,估计舅舅正在急得到处找人你二人去了何处。”
赵权干脆利落的打发人离开,自己也朝着许涣亭逃跑的地方缓步走去。
留在原地面面相觑的徐郁青和赵慕许,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不解四个字。
“你父皇这个可能不太好。”徐郁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赵慕许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舅舅的这个看起来也不太好。”
徐郁青气的捏了捏赵慕许的脸,佯装成熟稳重,“嘿,小小年纪不学好,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哦。”赵慕许回怼,“舅公知道舅舅喜欢吃盐吗?”
一来一回的斗嘴,二人又耽搁了不少时间,直到小厮真的找了过来,徐郁青才拉着赵慕许互相看不顺眼的并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