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天境山成年弟子下山历练,无垢与清一皆在此列,山门前,清空和清玄皆来送清一,清徽因居众弟子首位一早去了星运殿将下山弟子所属星灯放入监测阵法,以防弟子在山下发生不测时好派门内弟子及时下山营救。
“大师兄叮嘱我将这个给你。”清空将一个收纳法器的锦囊递给清一,里面都是一些高阶的符箓和法器。
“哥,大师兄还放了一张传送符,你若遇险用灵力催动符箓大师兄即刻就到。”清玄凑近清一耳朵悄声嘱咐。
“替我谢过大师兄。”弟子下山历练除非是有生命之危是不允许任何人插手的,清徽此举可见对他的护佑之心。
“下山后若他还找事,只要不伤他性命你只管出手,莫受委屈,回来之后自有师尊做主。”清空看了眼无垢嘱咐清一。
那日比试后古月也对二长老稍作提点,无垢也确实有所收敛,古月之后也传了清一不少剑术和法术,清一修为也在一年内连升二十四阶,修为直逼清空。
清空倒是心大,一点不藏私,清徽也教习了许多诗书礼仪给清一,一时间清一气质大变,引得一众女弟子倾慕,也无人再敢上门挑衅。
清玄还想和清一说些话,大长老发号施令:“所有弟子整装,出发。”
大长老身侧清徽站在旁边,清一抬头时正好看到清徽冲他点头,清一握紧手里的锦囊也轻轻点头,御剑而起。
“哥,平安回来。”清玄远远喊着,清一回身朝三人挥挥手就此离开。
历练第一年年末,清一托同门历练归山的弟子给捎了信和东西给三兄弟和师尊。
古月的是一枚玉质极佳的玉佩,第二天一早就被他挂在腰间在天境山绕了一圈。
“今日掌门似乎心情极佳。”
“平素都见不着掌门,今日怎么觉得去哪儿都能见到。”
“掌门今日这身衣服真好看。”
“掌门今日发梳得不错,大师兄手艺又进步了。”
什么都好,就是没人夸玉佩,古月第二日便不出门了,将玉佩挂在大殿前,来往弟子都能见到。
“这玉佩不错,玉润而有光泽,怎么那么像掌门腰间的那枚。”
“听闻是清一师兄特意给掌门捎来的新年礼。”
“昨日好像确实是在掌门腰间,果真与掌门极配,清一师兄眼光不错。”
殿前讨论经阵法传入古月耳中,第三日,弟子们便又在大殿见到了百年只露三面的掌门。
清一给清徽捎了剑穗,久不用剑的清徽当日指导师弟们时,人在前面走,剑在身后飞,众弟子还以为大师兄是在练什么人剑合一,分心控剑的新奇剑术。
给清空捎了一双手套,冬日里去后山倒立不至于伤手,清空也是破天荒的没睡懒觉一大早套着手套去练剑。
清一在家里时总是冷冷淡淡的一副阴郁的模样,如今离家还知道惦记师尊和师兄,师徒几人好一顿炫耀。
清玄没收到礼物,只有一封信,清徽读给他听。
“吾弟小风,亲启。兄自出山一路向北,途经家乡,生机盎然,百姓和乐再无征战,偶遇当年凶恶歹人,念起师尊教导,淡然一笑,仇怨皆了。小风勿念,兄一切安好。”
短短几行,当初那个阴郁少年字里行间已经有了仗剑天涯,意气风发的模样。
历练第二年年末直至除夕,清玄久等清一家书不至,清徽教习弟子时赠出的传送符亮起,清徽瞬间离去。
北边仙魔战场,清一持剑单膝跪地,嘴角带血,清一抬头直直望去,无垢带着十多个高阶修士将清一围困其中。
“就你也配和小爷抢位置。”清一当初特地绕开无垢历练的路线,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可在临近第二年年末,无垢就带着人对他进行围追堵截,直至将他逼进仙魔战场。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开的好。”为首的高阶修士说话间正欲给清一最后一击,清一的血滴入土里,脚下升起黑气将清一包裹。
“是残留的魔气,公子快走。”为首的修士欲带走无垢,可无垢见到清一痛苦挣扎的模样竟大笑起来:“他入魔了,天境山掌门三弟子竟入魔了,这样的好消息怎能不通知山门让大家知晓呢。”
无垢笑着将传信烟火放出只等周围弟子前来见到清一入魔的场景,自己则在几位修士的掩护下准备离开被一个光罩拦下。
“是谁这么大胆敢拦小爷的路!”无垢正欲发火,抬眼看到来人顿时心虚行礼:“掌.....掌门。”
古月睨了他们一眼,挥手将清一身上的黑气打散,无垢躲在那几位修士身后,为首的修士上前行礼:“见过古月上人,我家主人让我等代他向您问安。”
为首的修士搬出了无垢的父亲,修仙界最大势力,幽冥谷谷主任天明,修为可与古月比肩。
“你家谷主好大的手笔,安都问到贫道徒弟身上来了,贫道若不回礼岂不有失。”古月将昏迷的清一横抱在怀里,没有丝毫要给任天明面子的意思,直直看向无垢。
几个修士将无垢护在身后,他们是知道古月有多能打的,当年就是在这个战场上,古月一剑就暂缓了修仙界和妖魔界的战争,此时古月若真要追究,他们怕是也护不住无垢,若是无垢有所损伤他们几人的命都不够陪的。
“小孩间的打闹罢了,古月上人应该也不愿与我幽冥谷结仇。”
“打闹?”古月轻笑了一声,伸手就隔空将无垢提了起来将人仍进了黑气中。
“上人!”
“公子!”
“急什么,他也算我天境山弟子,若是魔气入体贫道自会替他消除魔性。”
“上人莫要欺人太甚。”
“贫道即便欺你,你又能耐贫道如何。”
几人联手都打不开古月的屏障只能看着无垢在魔气中挣扎,不肖一刻无垢整双眼睛变黑,他还很适应的运起了体内魔气。
“公子。”几位修士怔怔看着无垢,无垢扭头看向他们接着冲他们而去,将他们体内的灵力吸了个干净,而后转身看向古月。
“你们幽冥谷可真是修得一身好“灵力”。”古月意有所指。
无垢笑笑:“我本想用天境山秘籍化解我体内魔气,可你偏偏不收我,掌门,您总得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忽的,古月一个闪身抱着清一躲开了身后的偷袭,任天明闪身至无垢身边,扫了眼无垢脚下那几个修士的皮囊不屑骂了句:“废物。”
古月踏空凌于他父子二人之上,无垢向任天明道:“父亲,古月已经发现幽冥谷秘密,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那就让他长眠于此。”任天明运转周身灵力,伪装的灵力瞬间被魔气包裹,两人围住古月。
古月抱着清一应对两人还游刃有余,在任天明缠斗古月之际无垢趁机将清一打出古月怀抱。
古月一手施术护住清一将他平稳放在地上用结界护着,一手召出剑挥剑便砍了无垢一臂。
无垢疼痛大叫,任天明气极运转魔气将深埋在战场之下的魔军召出围攻古月。
“冥顽不灵。”古月挥剑,自上而下将长剑立于面前注入灵力:“去!”
长剑穿过重重魔军刺入任天明胸口。
“父亲!”
任天明神力因灵剑之力瞬间炸裂开来,被唤醒的魔军消散,任天明体内魔气四蹿叫嚣着:“古月!”
古月手上施法将任天明残识打散,又将无垢封印入结界。
“念你入魔未深贫道今日不杀你,你身上魔气何时消散贫道便何时放你出来。”
无垢只剩一臂,眼神阴鸷狠厉:“谁要你施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无垢用尽全力打碎结界,接着单手持剑重古月冲去,古月轻叹一声,持剑一挥无垢倒下。
噗呲!
古月还未及收剑,一柄剑自他命门穿过。
古月转头便看到醒过来的清一,狠厉的说着:“不许伤我师尊。”
无垢残留一口气笑着,艰难拿出刚才从清一那里夺来的锦囊里的传送符,用灵力催动后大笑着没了气息。
古月看着被无垢魔气扰乱视听的清一,伸手点在清一额头,只是还没来得及传送灵力将清一唤醒,就被从结界里放出来的万魔穿胸而过,古月只得以自身为阵将万魔封印于这片荒漠之上。
人人敬仰的古月上人就那样在清一剑下失去了生机。
而赶来的淸徽和被无垢用传信烟火召来的修士们正好见到魔气未消的清一弃剑而逃。
淸徽没带回清一,却带着古月遗体回山,天境山上下全力追拿清一。
古月入殓后第六天晚,清醒后的清一潜入灵堂,在墙外远远看了一眼后将清玄打晕后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了清玄,自此下落不明。
多年后再出现是在淸徽继任掌门的大典上,清玄终于看清了哥哥的模样,一身魔气的清一送上贺礼,还是一个剑穗。
一时间群情激愤围剿清一,最后淸徽出剑,剑柄上还是当年那个剑穗。
“当年入山,我最不喜你,你太优秀以至于让我永远无法企及,大师兄。”
清一这样叫他,淸徽手上一颤剑锋一偏:“当年师尊之死,你还欠我们一个解释。”
清一手上停了一瞬与淸徽拉开距离,当年,清一被辱半夜在院里练剑时古月来了,对他说:“你近些年所为为师都看在眼里,若你是个会被仇恨蒙蔽,自怨自艾的人,为师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教你。你的天资并不比任何人差,只是为师不想你因觉自己强大而愤恨世间,等学成之后无怜爱救世之心。”
“清一,你该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莫要困在过往。今日你再叫为师一声师尊日后便要以苍生安定为己任,为师必亲力培养,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
风吹起,那晚清一郑重又叩三个头。
亦于那晚,在古月灵堂前清一发誓不斩尽世间作恶的妖魔绝不会回还一样郑重,在回山之前他屠了幽冥谷,将无垢残识召回蹂躏了千百遍,终于他可以不负古月所望了。
脚下传来谩骂声将清一思绪拉回,他看着众人笑道:“是我亲手杀了师尊,我恨他不让我报仇,恨他不教我,恨他从来看不上我!”
清玄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兄长,他看明白了,他的兄长想求死。
清空一剑出去,清一没有躲,他只握着昔日维护他的二师兄的剑笑着向着自己的命门再刺一剑。
淸徽来不及收手,清一另一手握住淸徽的剑,斩断自己的魔根,他终于可以干净的去见古月了。
清一身死道消,没给清玄留任何一句话,可久居他身体里的魔气有了自己的意识,它被关进锁妖塔,直至破塔而出时,清玄以身为阵将其彻底诛杀。
当年那两个小少年,可以驰骋在家乡的草原上,可以跟着师尊一起去看这世间的山川湖海,师尊会向他们招手招呼他们说:“清一,清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