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温昭柏出关了。

这几日淮城都在下雨，雨丝细细密密的，将整座山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他站在后山石室门口，深深吸了口气，雨后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闭关数月，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

何肖在石室外等他，手里撑着把油纸伞，见他出来，将伞递过去。

“走吧，去议事厅。”

温昭柏接过伞，没有撑，只拿在手里，跟着何肖往山下走。雨落在肩上，凉丝丝的，他也不在意。

议事厅里，刘汐和诸位长老已经在座。温昭柏在他对面落座，何肖坐了主位。

“如今的情况，你打算如何做？”何肖问。

温昭柏沉默片刻：“各派不是想知道天玦的秘密吗？那就告诉他们。”

何肖眉头微微一动。

“召集所有修真界的人，前往琼华老祖修炼之地。”温昭柏一字一句，宛若惊雷炸响，“我要开启琼华老祖的传承。”

厅中静了片刻。刘汐抬起头，看着他，神情惊讶。

“你疯了？”何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少见的急切，“琼华老祖的修炼之地，百年来无人能开也无人敢开。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温昭柏说，“但我是钥匙，门就该由我来开。”

“若里面是陷阱呢？”

“那便是我命该如此。”

何肖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你决定了？”

“决定了。”

见温昭柏如此坚定，何肖没有再劝，他转向刘汐：“传令下去，千云宗要开琼华老祖的修炼之地。各宗各派，愿来的便来，不愿来的不勉强。”

刘汐点了点头，起身去了。

……

不出三日，各宗各派都接到了千云宗的帖子。帖子写得很简单，只说千云宗将于下月十五，开启琼华老祖修炼之地，邀请各派前往，落款是温昭柏和何肖。

帖子自然也送到了洛辰阁，洛少铭看完帖子，有些意外：“千云宗胆子不小。”

大长老皱眉：“阁主，那我们去不去？”

“要去。”洛少铭说，“且不论里面到底有什么，琼华老祖的修炼之地，不去看看，岂不是遗憾？”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夜归九和穆兰赋：“穆兰赋、阎钰，你们俩带队。另外白秋林，皇甫寄雪与你们一同下山。”

这次下山，派的人宜精不宜多，此四人足矣。

四人一同起身行礼：“是。”

……

约定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淮城本是个中等城池，平日里虽不算冷清，却也谈不上多热闹。可这几日，城里的客栈全住满了，连带着茶馆酒肆的生意也红火起来。街上到处是佩刀挂剑的修真人士，有中原各派的，也有西域来的，还有身着异族服饰的，不知是哪个偏远地方的门派。

琼华老祖的修炼之地藏在千云宗南面约三十里处的东夷山脉深处。各路人马先在淮城集结，待十五日一早，再由千云宗弟子引路前往。

上官翎月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眉头微皱：“人比我想的还多。”没想到区区一个修炼之地，就能引来如此多人在此争先恐后。

夜归九坐在桌边，手里剥着水果，闻言抬起头：“担心会出事？”

“不是。”上官翎月转过身，“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我觉得……各派来的人，未必都是冲着传承来的。”

夜归九笑了：“自然不是。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来浑水摸鱼的，还有的是来找茬的。”

“那你呢？”上官翎月看着他，“你是来做什么的？”

夜归九将手中剥好的水果递给上官翎月，想了想说道：“我嘛……大概是看热闹的。”

上官翎月接过水果，走到桌边坐下。有吃的还想其他的，那就辜负美食了。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探头望去，只见一队人从街那头御剑而来，为首一人身穿月白长袍，正是刘汐。他身后跟着几个千云宗弟子，个个面色严肃。

刘汐在客栈门口收剑落地，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夜归九的目光。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人进了客栈。

不一会儿，有人来敲门。上官翎月开了门，刘汐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帖子。

“昭明，这是明日入山的令牌。”他将帖子递过去，“每宗一块，凭此入山。”

夜归九接过帖子，翻了翻，放在桌上。

“多谢。”

刘汐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夜归九问道，总不能如此大张旗鼓地来一趟，就是为了给他送个令牌。

“温昭柏让我带句话。”刘汐终于开口，“他说，‘这次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不需要你出手。’”刘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温昭柏要给阎钰带话，但还是照做了。

夜归九怔了怔，随即笑了：“知道了。”

他本来也没想插手。

刘汐点点头，转身走了。夜归九关上门，走回来坐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上官翎月吃着水果，抬头问道。多一个人帮忙不应该是好事吗？

“怕我也卷进来，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夜归九缓缓道，“毕竟只要我活着，他若遇险，可以随时回到我身边。”

“怪不得你一定要来，你就是温昭柏的后手。”上官翎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师姐和穆兰赋那边，要跟他们说吗？”

夜归九一愣，对啊，如今穆兰赋才是洛辰阁少阁主，同行还有大师姐在，刘汐为什么把帖子给他。

“阿月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夜归九拿着帖子就往外走，他得把这东西拿给穆兰赋。

上官翎月点了点头。

她倚在窗边，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吆喝声、谈笑声混在一处，像一首热闹的曲子。

她忽地想起自己刚到洛城的情形，那时候的洛城，因着洛辰阁初选，也是如此热闹。

只是如今身边却少了个人。

所幸小爱三魂七魄俱在，只要能回到天界，她就可以重塑小爱的肉身。也就可以再见到那个一心练武的姑娘了。

“阿月，你在看什么？”

上官翎月回神，发现夜归九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

“没什么。穆兰赋怎么说？”上官翎月问道。

“他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他骂我。”夜归九开口就直接告状，“他说都怪我以前当太久少阁主了。”

害得刘汐下意识以为阎钰就是洛辰阁少阁主。

“除却你当夜瑜那两年。阎钰好像确实没当多久。”上官翎月无奈地笑了，“不必多想，他可能就是想逗你。”

夜归九当阎钰时，平日里总端着他那标准的微笑，想看到一些其他表情，也是不易。

上官翎月自己时不时也喜欢逗逗他，很有意思。

夜归九见上官翎月不站在自己这边，嘴角一沉，表情瞬间委屈起来。

“好啦，早点休息。”上官翎月把夜归九往里间推。

明日一早，入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