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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好结果吧?
不正规的疗程一次又一次,文思豪整个人气色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而除了外在状态,他的行为模式也改变许多,他主动地更多深入了解方凝真这个人,无关职业病,知道她的喜好,记住她的小习惯、将她的生日与生理期都放入自己的日程里面、精心准备着正式或者非正式的约会、把自己家的钥匙配多一把给她……
琐碎的、陌生的改变帮助他生涩又笨拙地逐渐适应着当人地男朋友。
也令他安于接受她的治疗,当她的“专属”、“特殊”病人。
他的过去、他的真实在她面前暴露得越多,他面对她的态度反而更加坦然。
当然,他还是会因此惶恐,但现在,这样的惶恐,他可以选择交给她。她总会接住他的负面情绪,以自己的方式给他疏导、调理。
教他怎么不依赖她?
这就是她想要的局面。
方凝真喜欢这样的感觉,计划按照她的意愿一步一步按部就班进行着,在她的掌控之下,越接近完成越令她期待。
他睡得那么好,捕梦的网为他捕捞一个个好夜,为他庇护,守他安眠,他只需无知地享受着、享受着这张蜘蛛辛苦酝酿精心罗织的网。
直到——
文思豪发出了急促的喘息声,梦呓可怜,方凝真轻轻擦去他额上冷汗,抚着他的脑袋,轻声呢喃诱导着他坦诚上次未尽的童年回忆。
在他断断续续地坦白讲述中,方凝真从来没有停止过思考——因为童年阴影,他偷钱害得妈妈跳楼,所以他平时人际上的疏离,究竟是自罚还是自保?
她还在辨别判断,他突然发力抱住她稍稍打断了她的计算——肌肤的接触有助提升感知,能做到比语言更直接到位的安抚,所以,她并不介意,还挪动一下位置,让自己的姿势在保持舒适的同时还方便他贴得更近。
亲近,要近才会亲。
她不介意他对自己做出退行行为来寻求安全感。
她会给他的,她当然会给他的。
而她满足了小朋友,作为代价,小朋友会听她话的,对吗?
“你还是个孩子,她作为一个成年女性都反抗不了,何况是你?”
“不是你的错。”
“但……”余音如绞索,勒缚直觉,挣扎示警——
他额上汗水再度汇聚滑落,复被她轻柔擦拭干净。
“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
“你长大了。”
迷雾之中,她是唯一信标。
她的唇贴近耳侧,以莫大的体谅去为他开解、指引明路。
“你可以做到以前做不到,不敢做的事,你会完成你跟妈妈共同的目标的,你可以的。”
她都这般鼓励了,他却还是胆怯,颤抖着不敢前行,唇齿以热息在她腹侧胡乱作画。
“我……不可以……不可以……我已经…已经犯过一次错……妈妈,是我,是我……我不想的,我只想帮她……她已经站在那了,我……对不起……对不起!”
意外的讯息。方凝真眼珠滑下,掂量不过一瞬便了然这只言片语后的真相,嘴角温柔的弧度变深、变味——
她仍是不紧不慢地轻抚他的后颈,喉舌为他悲叹:“你这样做,是为了让她解脱不是吗?”
不去解决加害者反而解决受害者的懦夫。
她冷漠地降下审视,却仍给懦夫悲悯,让他获得认可,让他依赖,让他无法再逃脱操控:
“你做得好好。”
“你还可以做得更好的。”
“那只是解脱,爸爸自己都讲啦,他一个人孤伶伶,好痛苦啊,他一直都好痛苦啊,他话过,她是他老婆来的,他一直都好挂住她的。难道,你要让他继续活在煎熬之中?”
“还是说,你不想给他解脱是不是因为你恨他?”
“不是的,不是的!我……”文思豪胡乱应答着否认着,潜意识里就不敢承认自己恨自己爸爸,他怎么能恨他呢?他那么辛苦养大自己,自己还害死了他老婆害他没了老婆,自己受恩,怎么会有恨?
热泪滚滚涌流,沾湿衬衣衣料,棉纱受润膨胀,沾黏皮肤。方凝真微微叹息,这样的触感,她不喜欢。
他却捕捉到了她这一瞬流露的不耐,更深层次的惶恐取代了先前的犹豫不决,他不想被她放弃。
“真真,别讨厌我,真真,真真……”叫着叫着,他的颤抖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竭力地喘息,认命地,宛若一尾被活烹的鱼。
“没事的……没事的……”终于肯听话了吗?方凝真欣然地孜孜不倦给他抚慰,以及——微不足道的提议:“你会好起来的,只要你肯,你一定做得到的……”
待指令的种子扎根、生芽,笼络人心,半梦半臆的他猝然睁开猩红血丝的目,向上探求——
溃肉已被剖开,该献祭上止痛之药。
神魂早失控颠倒,他仓惶地攀扯她,渴吻她。
柔软的、水造肉做的磁铁胶着得难舍难分。
她始终予取予求,犹如掬起一捧源源不断的温泉啜饮般寻常,哪怕最后泉水翻涌倾覆欲将她吞噬包裹。
这是她允许的。
允许他的软弱,允许他的渴求,允许他把那些不敢见光的情感都投射给她。
毕竟,不投射,怎么给她掌握?
埋首进颈窝,侧吻着一皮之隔的动脉,方医生的笑容加深,比之任何时候都要真切生动。
可惜,他看不到。
只得颤抖共振让他恍惚跟她融为一体,同身同命,痛苦快乐都不分。
……
跟文思豪发生关系,方凝真并不介意,只是——
同样是医生,怎么他就还有余力去健身操练出这副体力充沛的身躯?
精力旺盛,活该做噩梦。
暗暗腹诽过,坚持头脑派的方医生仍不得不继续奉陪到底。
毕竟……
享同受,本就是不可分割。
既然享乐,则必受乐。
受落去,折堕,极折堕,与梦境碰撞出泡沫,幻响成光乍亮脑波。
人间可醒造的美梦。
何得餍足尽头?
文思豪沉浸其中,忘乎所以,交托一切,他不用再负担弑母辜父的阴影,不需再维持良心有序……
丢弃自我的诘问,心里只留下她的声音,他会听话、听她的话。
他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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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探视爸爸的时候,这一次,文思豪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先去跟院长阿姨打声招呼,迟点再过来找你们。”方凝真陪着他,以他女朋友的身份。
“嗯,好。”文思豪目送着方凝真远去,身旁空落落,又得他一个人去面对。
他慢慢一步步走向病房,沉默地在心里预演要说的话,其实也不多,无非跟其他普通的父子关系那样:他交了女朋友,所以带来给爸爸看看。
就是这样寻常、简单……可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又难以避免去分析,他这样照着一般人的流程来做真的好吗?一般人这样做,是为了向原生家庭寻求认可接纳,想跟长辈宣告自己已经成长到有伴侣,长辈可以因此安心。但爸爸他,真的会替他开心吗?他真的会乐见自己得到幸福吗?毕竟,自己的成熟提醒着爸爸他的衰老,他获得幸福反衬着他丧偶的不幸,这个不幸正是他造就的……
“你不需要内疚的。”她的声音及时在他耳边响起,他的舌尖似乎又泛起了茶水的回甘,将他拉回安全的环境之中……
“你没做错。”是啊,他没做错,他只是想妈妈可以得到解脱,她不会责怪自己的,而他也不想爸爸再责怪自己,所以,只要他也解脱……
文思豪在房门前停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变作了幼童的尺寸,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童年时他人赠予的旧衫,上面,还有妈妈为合身缝补过的痕迹。
“你会帮妈妈的对不对?”声音依然在给他指引。啊,是了,他要帮妈妈,时间很紧,如果到了要出摊,妈妈还没做好云吞,会被爸爸打的,他要帮她,要帮她……
包云吞…包云吞……他内心执着要抓紧,尤其是,他仿佛还等到了爸爸的声音,他一定是在催妈妈,不行的,他必须要快些帮妈妈包好云吞!
要包云吞,就要有云吞皮,云吞皮……他找到了,但是那张皮在眼前要逃跑,不行的,云吞一定要有云吞皮的……他控制住了想要逃跑的云吞皮,凭着惶恐的劲生生将它撕下。
太大张了……他抽出水果刀将那张血淋淋的云吞皮切成常规大小。
云吞皮有了。
但是,云吞馅呢?云吞馅怎么又没有?不可以这样的,就要来不及了,周围的声音变嘈杂了,一定是准备到饭点了,就餐的人就要来了,他要快些,再快些准备好馅料。
哪怕是没有菜刀,他也要努力剖出肉馅来……他要包好云吞嘛,不然,会影响生意的,影响生意的话,爸爸会骂妈妈,会打她的,只要包好云吞就好了,只要他更快包好就好了……
就快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警笛声响起,方凝真自沙发上起身,院长早前接了电话就匆忙离开,现在,办公室里只得她一个。
看来,发作时机刚好啊。她踱步到落地窗前,观望着不远处的混乱,嘴角上扬。
来之前,她再次给他的催眠巩固强化,只是为了现在这一幕。
在这里,也正好能看到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只是,稍微有点太血腥了。看来,文医生内心潜藏的暴力程度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啊。
视线收回,方凝真与自己对视,镜面忠实地反映着她,咬着自己的食指,跟个小孩子一样,一点也没有医生该有的稳重。
这是一个不良习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压力而显现,那时候,还是咬指甲,把指甲啃得参差不齐。妈咪接受不了这样明显的瑕疵,两次警告无果后,特意请假来监管她,24个小时不间断,只要她咬一下,就会被罚一耳光,还是要自己动手。而每过两个小时,妈咪还会提醒她,因为她,她耽误的工作有几多,损失有几多……后面,她不再咬指甲,但这不意味着她戒除压力,她只是学会咬不会留痕太久被发现的地方。
现在,没有人会能再给她压力,可是,她还是没有戒断这个习惯。
即使她成为了医生。
毕竟,玩具那么好玩,她就是不想长大,还是想要继续玩下去啊。
欣赏够闹剧,要轮到自己出场收尾了。方凝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她已松开口,手自然地垂下随着步态摇摆,手指骨上的牙印浅淡,不多时就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