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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骆小牛的预料,那天之后,雨蔓对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态度。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从始至终未曾亲近,他自然习惯忍受,但是……但是……
他甚至不奢望会再发生些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但为何她的视线不能落在自己身上再多些,为何她不能跟自己讲多些话……
明明,是她先开始的,为什么,困扰苦恼的只得他一个?
他要如何接受这样的落差?
他不甘心!
“蔓蔓。”她不找他,那就他找她。
“有什么事吗?”听到声音,雨蔓自书页的内容抽离,分出眼神给门口的骆小牛,“我在看书。”
如果没什么事就别打扰她。
骆小牛局促地抿了抿唇,还是顶着雨蔓的不欢迎走进她的房间,走到她面前蹲下,小心冀望道:“我有找到一家医馆,不如,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医馆?”雨蔓听到这个词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是来找她要好处的。
忽闪的黑睫在她面庞投下蝴蝶,欲飞不得,孱弱颤抖。
骆小牛更积极地描述他探查来的过往案例,一切只为她知道,他对她是有用的。
“我已经预约好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下次就要再等三个月……”
“就……试试啊,就当去按摩好不好?”
每一句劝都落在她心坎,他期冀的目光那样干净无邪,不可否认,雨蔓心动了。
她答应让他带自己去看看。
第一次,没什么太特别的效果,针尖扎入还是没有感觉,她自己也没有特别失望,但骆小牛的反应比她本人还大,卖力地安慰她,生怕她受到打击。
所以,她还愿意继续疗程。
第三次时候,奇迹发生,虽然不是立马能走能跳的程度,但是,她竟然感觉到了痛,腿有了知觉。
原来是真的有希望。
在那一刻,雨蔓是真心感激骆小牛的,但在感激消退之后,涌起的是怀疑——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有什么企图?脱离那短暂的吊桥效应,她自认清醒。
正在给人按摩穴位的骆小牛停手,一时之间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真的很想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心思,却又怕被她嫌弃,纠结着,他说:“因为……我是你……”
“哈?哥哥?”雨蔓抢过他的话,不屑嗤笑,她毫无预兆捧住了他的脸无辜地一字一句说:“跟妹妹__的哥哥吗?”
未及反驳,温凉的吻就堵了上来,来势汹汹,绞缠绵绵。
她不耐烦听他讲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她不相信他真的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家人情分,他们之间,又或者整个骆家里面,何曾有过什么亲情。
怎么会有人施恩不望报?
她受落,会还。
此时此刻,骆小牛再榆木的脑袋都能意识到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还能怎么证明自己?
他真的别无所图吗?
他拒绝的话,她更加会误会自己在嫌弃她吧?
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只能被动地承受,顺从,那让他惶恐的热情,将无从辩白的真心与细微怨气交付行动。
如蒙眼的蛮牛冲撞。
没有如。
……
没拖没欠,心安理得。
雨蔓照常会在复诊日跟从骆小牛出去诊疗,也仅限于此,平时交往也没有变得热络亲近,骆家人也都没有察觉他们之间关系早已不一般。
就像他们把小牛当住在家里的打手那样,现在只是有个人在当他是司机,拓展新职能罢了。
谁会在意家族成员把碗盆拿去种花吗?
而即使一个饭桌吃饭,又真的就是一家人了吗?
……
今晚的饭桌格外丰盛,因为当家的骆祥安决定准备要去内地做笔大买卖。
他们毫无避忌地谈论着他们的计划,所谓宏图大业。
即使饭桌上并不全然是参与行动者。
讲着讲着,画饼画到饱,竟又开始讲起咸湿笑话。
即使饭桌上有女眷。
“哎呀,这些生蚝真系靓嘢,正益我们,等一下都唔使食药了。”对着盘生蚝,骆家叔父骆永雄意有所指很是猥琐,“不过呢,我们吃就好,小牛你吃就不得了,你都没个女朋友的,点啊,反正准备要一起去搞大买卖,要不要我介绍些姐姐仔给你……”
“啪”突兀的罢筷声打断了男人之间的无视场合跟他人感受的调侃。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雨蔓没什么语调起伏地陈述,不等众人回应就转动轮椅离场。
“哼,阿安啊,你看看你妹妹,一点我们骆家的家教都没有!”骆永雄感觉被下了脸,对着骆祥安发牢骚,“我有讲错咩?竟然给我面色看!”
“哎呀,永雄叔你也是的,人家小女孩来的,你讲这些话,欸…你又何必生细路女的气呢?”骆祥安嘻笑着地和稀泥。
“就她扮矜持,人家大妹都没讲咩,系唔系啊大妹?”见骆祥安不帮自己说话,骆永雄的矛头又对准了一旁安静的骆丽萍,得到的是对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所以,他只能悻悻又嘀咕了几句才收声。
小小的插曲就这样过去,只有骆小牛注意到雨蔓的碗,里面的饭剩得有点多。
他担心她等一下会肚子饿。
……
包了静音棉的拐杖一下下拄着地板,闷闷不乐。
雨蔓在自己的房间很努力地复健着,她不想被其他人议论,只有回到自己的房间才会练习。
忽然间,窗台蹿出了黑影吓了她一跳,定神一看才发现是骆小牛这个死蠢。
“你想吓死我啊?”雨蔓恼怒地骂道。
“我不是……但是……你……”骆小牛有些委屈地解释:“你不是不喜欢被其他人看到我们过多接触吗?”
雨蔓白了他一眼,“不然呢,让他们笑话我们两个残废抱团取暖是吗?”
骆小牛习惯了她的尖锐,很快就消化了这些难听话,仍是关心道:“你今晚都没吃多少东西,等一下他们都要出去,我们出去吃宵夜好不好?”
“你不跟他们去?”她的重点却不在于宵不宵夜的。
“怎样?”她暧昧地笑了,语带讥讽:“来找我泻火啊?”
“蔓蔓!我没吃那个!”这下,哪怕再习惯,骆小牛也受不了这样恶意揣测,“而且,我也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只是在关心你,你为什么总要这样?”
雨蔓收敛了作态,定定地看着极力辩解到动怒的骆小牛,忽地,放开了手中的拐杖。
它不能没有她,她也不能没有它,放开的结果就是一起朝地上栽道。
谁要在意拐杖?骆小牛慌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雨蔓将她抱稳。
趁机,顺势,雨蔓的手探入了他的口袋,摸索到了想要的东西,拿了出来——小小的方形塑料包装。
“嗯哼?”她甩着手上的证据,一副“你继续狡辩啊”的表情看他。
“我……”骆小牛一时语塞。
“哦~那看来不是要在我这里用的咯?”雨蔓眼神一转,落在小包装上,阴阳怪气地念起了上面的内容。
“够了!”骆小牛在她念完口味后耳朵都红完了,又羞又恼地低吼:“没有别人!我…我只是不想伤害到你才…才准备了这个……”
之前两次是没经验没准备,过于突发,但他不是没为她考虑过的。
“都是哦~可以陪我去康复科,但唔好陪我去产科嘛~”她却仍没有放过他,柔声细语继续嘲弄:“不想伤害我?你怎么不去去结扎?”
即刻地,骆小牛气急败坏地梗着脖子答应:“好啊!”
他是气她不相信自己,但他说得不是气话。
只要她不再曲解自己,他什么都可以为她证明。
他是认真的。
判定到骆小牛是认真的,雨蔓反而说不下去那些质疑的刺激人的话。
她偏过脸,赌气地低低骂了句:“神经病!”
或许疯牛病更贴切?
这么发散思维,她又有点想笑,不合时宜,她生硬忍了下去,把手中的东西拍到了对方胸口,“还给你。”
骆小牛的视线撇到自己的胸口,又抬眼去看雨蔓。
她不再咄咄逼人,可他就活该被惹火吗?
他抓向她的手,却不是为接过东西,而是就着她的手将东西举到了嘴边,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用牙撕开了包装。
不能让她白冤枉不是吗?
……
扑街死野牛死蛮牛!雨蔓忍耐着,暗暗腹诽:他说谎!他绝对吃了。
吃还是没吃呢?
刚刚的她没亲眼目睹,但现在肯定算是加餐吃了。
吃得凶,怎么吃都吃不完。
由她亲眼所见,亲身体会。
大快朵颐,目眩神迷。
雨蔓缓过来,对着凑近的小牛狠狠反咬回去,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给他的牛头纹身增添一圈牙印。
骆小牛不以为意,她给的甜头足够多,多到他痛也是快乐的。
……
终于,又结束。
雨蔓吃力地脱身,拿掉了那死去的水母随意贯进垃圾桶,在他要拿出第二个之前,她将他拥抱,姿态亲呢。
“蔓蔓?”骆小牛有些受宠若惊。
“要不不用了……”她撒娇一样抬头亲了亲他,“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在考虑应不应该之前,他心头率先涌上了一阵喜悦,希望能够孕育两个人结合的果,这是不是说明她也对他认真了?
他高兴得太早了。
“一个……”她说得那样慢,仿佛充满了期许:“双腿残疾的,长着梅毒胎记的孩子。”
她还是在羞辱他!骆小牛紧咬牙关,像个孩子受了委屈一样的神态。
对,就该这样。雨蔓不觉抱歉,睨着人,永无悔改。
她不要沉迷快乐,她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委屈的孩子得不到安抚,只能生着闷气,强求着快慰去对冲苦涩。
愤怒的水母死去,一只又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