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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草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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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对雨蔓向来是一件麻烦事,但这一次例外。

骆小牛实在有力。

清洁完之后,一身温润水汽浸透的雨蔓被骆小牛抱放回床上,如兽衔花归。

然后,他该走了。

难道还妄想能够一起过夜取暖吗?

空调还在高挂着冷笑。

在骆小牛起身的时候,雨蔓扯住了他的皮带,牛皮制品,或许可以视作他的尾巴?

不由地,骆小牛为这个突发状况生出微末的希望,如果,她要他留下,他都甘于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伴她入眠。

雨蔓没有这个意思。

“我要你给我做件事。”冷淡的语气下着命令。

未等骆小牛回答,黑白分明的眼已经瞥向他,里面没得半分情意,她明摆威胁:“如果你不肯,我会同大家讲你对我不轨。”

冰凉的言语如利爪,骤然攥紧了骆小牛的心脏,叫他心口发疼,闷窒。

“你不用拿这个要挟我,我都肯给你做事的,什么都可以。”他倔强地表衷心,可她,不置可否转移了视线。

床单阴影竟比他可靠耐看。

雨蔓轻声诉说了自己的要求,骆小牛听了却沉默不语。

还说什么都可以。雨蔓唇角勾起嘲讽弧度,正欲要再行威胁,便听得一声低低的“我知道了”。

随之,视线一黑,床单阴影被吞没融藏。

他按熄了床头灯。

但他还没走。

他要干嘛?雨蔓皱眉,终于侧目,只看得他的轮廓。

同时,有重量沉入身侧,沉上她的腰际,沉甸甸地,桎梏如顽石坚稳,执迷不悟。

“我会办好这件事的。”他的强调堵住了她的斥责。

交易即将达成,为此搭多些添头又如何。

只是一晚上而已。

身旁多了个人,雨蔓以为自己会很不惯,但或许是她累了,又或许是冷气太冻,37度的韧软热源还算不错,她竟然很快睡着了。

无论夜里发生什么,夜就是夜,夜了,要安睡,夜了,天亮。

……

砰、砰、砰,棍棒砸进肉的闷声。

一下又一下,骆小牛狠狠地挥棍打人,精准又猛烈,表情狠戾,差不多了,被揍的那个站不住倒了下去,他就把人提着脚拖到了一旁,将那只脚放到废箱子上,然后退后几步,拿着棍棒的手猛然挥起、砸下——

惨叫声响起。

这不是件难差,他甚至都没出汗,热身都不算。

目的达成。骆小牛对地上痛得打滚的男人冷眼旁观,丢开了手上的棍棒,转身走去停车的地方。

雨蔓坐在车上。

她始终凝视着地上被打断腿的卓志高,这就是她向骆小牛提出的要求。

她始终觉得,卓至高拒绝自己是因为自己是个残废,一想到他竟然敢嫌弃自己,她就吞不下这口气。

现在,他也变成残废了。

到她嫌弃他了。雨蔓忽地嗤笑出声,心中终于涌起痛快。

从前她不想被人看低,话自己性格古怪、恹尖。毕竟,既然已经身有残废,性子就该好些吧?她努力收敛对这个世界的怨愤,粉饰太平,想做个善良温柔的好女孩。

但现在看来,还是不管不顾发脾气做坏事最开心。

雨蔓降下车窗,对近前的骆小牛不满道:“你就结束了?”

见骆小牛不解,她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强调:“我叫你打断他的腿,不是只叫你打断他一条腿!”

一般的江湖规矩都没有那么狠。

按照行家法的理解做了的骆小牛讷讷地点头,反应迟钝,他还没习惯雨蔓发作恶意。

“你不情愿?”雨蔓曲解了他的反应,故意挖苦道:“你不会想我再睡你一次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骆小牛眼神闪躲,他不喜欢她把这件事当交易,“我现在就去补。”

他转身朝卓志高走去,背影都显得老老实实。

对牛弹琴。一想到这个词,雨蔓心中又添上了几分宽容,冲淡了不满,心情忽然就好了,抿唇莞尔。

这回,真正完成任务。骆小牛上车,在要发动车之前又有些不舍,回去之后,她是不是又会疏远自己?

“时间还很早,小妹…你……要不要去逛商场?或者,要…要去哪里玩嘛?”他讲话都有些磕巴,小心翼翼地察颜观色。

“不去。”雨蔓不喜欢出门,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骆小牛,“让人家参观我这个残废咩?我才不要去丢人现眼。”

雨蔓真的很在意自己的残疾。骆小牛黯然,捏着方向盘的手发紧,但他仍想争取跟她再多单独相处一阵子,所以,他继续提议道:“那…再兜阵子风吧?”

话未落又补充:“我跟大哥借车时候说要带你去买东西的,如果回去太快,我怕他问。”

蹩脚的借口。

但雨蔓没细想,索性回去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她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车子发动,街景开始流动,雨蔓一直看着,神色逐渐放松成安宁,还掺杂了几分落寞的向往。

她没有要跟他聊天的意思,但,就这样待着感觉也很好。骆小牛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看向雨蔓的侧颜,心思奇妙。

他们真的那么亲密过吗?

骆小牛不知觉习惯地将车开到了平时飙车的山道,但他还记得这不是在飙车,车速控得很稳。

然而,一直沉静看着窗外的雨蔓却突发奇想下了命令:“开快点。”

他照做了。

“再快点。”骆小牛诧异地看了雨蔓一眼,她的样子还是淡淡的。

车速又提高了。

“再快点。”她的声音多了些紧张。

他依然照做。

……

结果,他真的又飙起了车,还是带着她。

车在山顶停了下来。

心跳得以回落,雨蔓忽地出了口气急促喘息着,手紧紧抓着安全带都忘记放开了。

“小妹?你还好吗?对不起,但是…你一直叫我加速……”骆小牛不安地解释。

“我没事!”雨蔓打断了骆小牛的道歉,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有些不情愿地承认:“很刺激,很好玩。”

她向来都是坐在轮椅上,这样高速的行驶移动是从未有过的。

骆小牛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没有责怪他,她觉得满意。

“谢谢你。”雨蔓轻声道谢,因为别扭还撇开了脸,“三哥。”

骆小牛毕竟不是牛,他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认可他了。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是全然的高兴,但现在,他在高兴之余却又难免失落。

明明是被接纳了,却又像被划清了界限。

“回去吧。”雨蔓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催促。

“嗯。”骆小牛答应着,强迫自己抿去苦涩将笑容撑满。

……

浴室里,骆小牛洗完脸后,起身,对上了镜子的自己,除了那大片红色胎记之外,他唇上还有一道疤,早已消退,只剩浅浅的一道白。

他平时都不会在意的,但现在,他却想起了这道疤有关的事——

那时候他八岁,被周围的小孩欺负摔倒,磕到了石阶,鲜血淋漓。

他哭着回到了家却不敢进去寻求妈妈的安慰,坐在花坛边抽泣,因为他怕被爸爸骂,怕被他骂丢了骆家的脸,怕因此被赶出去。

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轮椅停在了他面前,他呆呆地抬脸,模糊泪眼逐渐识别到是雨蔓的脸。

她也要嘲笑讽刺自己吗?

她最有资格。

在他胡思乱想时候,一方手帕递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了过去。

白地蓝边的手帕瞬间被血污弄脏。

他想要说些什么,道歉道谢混合不清,在他讲出之前,她已经转动轮椅离开,剩他一个不知所措看着她背影。

后来,他用那条手帕勉强擦干净了自己的脸,止住了泪水回家。

他没有被骂被赶。不是因为爸爸没看到,他被爸爸看到了,但是爸爸什么也没说,就像看到脏东西一样移开了视线。

所以,为什么,那时候她会给自己这个呢?

骆小牛来到衣柜前,翻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安静躺着一方手帕,白底蓝边,还带着洗不干净的褐色。

因为洗不干净,所以没敢还回去。

一留就留了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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