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的隔壁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

他没有见过他，只听过他妈妈说那孩子叫“奏”，是个“沉默内敛”的好孩子。

虽然岩泉直到长大后也没想出为什么会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一个还不满一岁的小孩子，但不到三岁的他还是接受了。

第一次见到奏是在过节的时候，

藤间夫人推着在婴儿车里的奏来岩泉家做客，大人们在客厅里聊天，岩泉却对这个小小年纪就得到了长辈们评价的小孩子好奇极了。

奏小小的，很乖很安静，岩泉这时才知道为什么大家会这么评价奏，因为奏实在是太安静了，一般的小孩（比如他的表弟）总是喜欢扯着嗓子哭嚎，虽然他能理解小孩子控制不了自己，但他却不喜欢。

但奏不一样。

奏乖乖的，脸蛋软软的，无论怎么戳都不会哭。岩泉有些上瘾。

似乎是被他戳烦了，奏抱住他的手指，用还没长全的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

好…好可爱。

恰好岩泉听到藤间夫人正在头疼产假休完后要去上班没法照顾奏，于是他站了出来，自告奋勇地要来照顾奏。

大人们听了都只是笑，但岩泉的好胜心上来了，坚持要接下照顾奏的任务。

还是藤间夫人先点了头，说是先让他试试。

照顾奏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正如前面所说的，奏很乖，但也乖过了头。

不知道是不是岩泉的运气不好，他照看奏的时候奏永远都在睡觉。

最让岩泉提心吊胆的是奏的每一次翻身，他很怕他会从床上掉下去，但奏没有。

岩泉还很担心奏睡这么久会不会对身体不好，他跟妈妈说了后，妈妈笑着回复他小孩子睡得好才说明身体好。

他放心了，趴在奏的婴儿床前无所事事地戳奏的脸颊。

他到年纪了去幼稚园上课了，没时间照顾奏了。

但他也总是惦念着奏，妈妈每次都是让他放心，说奏是好孩子。

后来他有一次看到过奏站在家门口，他刚想开口提醒奏外面危险快点回家，藤间夫人就从家里出来把奏抱了回去。

然后再是认识及川，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小小的奏似乎也在他的记忆里渐渐褪去。

直到国三那年。

“你还记得奏吗？”

妈妈在饭桌上忽然提起了奏的名字。

岩泉顿了顿。

“他今年要到北川第一中学上学了。”妈妈说，“奏那孩子，我前几天见过了，总感觉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活泼了很多。”

岩泉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了。

每次回家的时候他都会特意往隔壁看一眼，有时候会看见奏，他想去打招呼，却总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比如妈妈喊自己回去吃饭，比如藤间夫人喊奏回去吃饭。

虽然很离谱，但这么多年他还真是一句话都没跟奏说过。

而且他从来没在外面碰到过奏，奏的刷新地点好像只有家门口。

北川第一中学，排球部。

他一眼就看到了奏，但是奏的视线基本都放在他旁边的及川身上。

奏在训练的时候他也往那里看了好几眼，奏的击球力度真不小，那声音听的他都牙酸。

“嘿小岩！你在看什么呢！”

“什么也没看。”

岩泉快速回答，并把毛巾丢到了凑过来的及川脸上。

跟奏掰手腕没掰过，岩泉心里有淡淡的自豪感，不愧是从小觉就多的奏，睡得多身体就是好力气就是大。

一年级的新生是需要打扫体育馆的，岩泉看着累瘫在地上的奏，主动提出了帮他冲拖把。

奏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岩泉的心里也生出了满足感，他刚打算帮奏把地也拖了，及川就冒出来揭穿了他。

……

“岩先生——”

巴西的沙滩和别地方的沙滩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海浪一遍一遍地拍打着沙滩，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不过岩先生说我们之前认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中学过后就没在日本上过学欸。”

我兴致勃勃地询问着刚才指导我和同桌打沙滩排球的男人，我觉得他有点眼熟他似乎也觉得我有点眼熟，用一种我现在还不能理解的目光注视着我看了许久，久到同桌都用胳膊肘戳了戳我问我是不是之前见过。

我不太确定，因为我有点脸盲。

岩先生笑着说：“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不过藤间，刚才冷却动作还没做完整呢。”

“诶，可是运动完了好累，完全不想拉伸。”我不太满意他的回答，捂住耳朵，接着又抬起头，“不过我看岩先生也有种熟悉感喔？说不定岩先生没有认错人呢。”

岩先生微怔，但片刻后他又换上了无奈的笑，“但是藤间确实没有好好拉伸。这样对肌肉不好，”

同桌被吓到了，“奏啊，要不咱还是去好好拉伸吧。”

跟岩泉交换完line后我和同桌也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互相道完别后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岩先生正侧着身望着天，看起来在望着天空思考人生。

同桌催促：“快走啦。”

我深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我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岩先生。”

同桌不以为然，“错觉吧，我还经常觉得今天已经在昨天过过了呢。”

他又开玩笑：“不过他好像一直在看你耶，他不会喜欢你吧！”

“说不定还是一见钟情呢！”

“滚开啦，搞这么肉麻的，你也真是受得了啊！”

叮咚。

手机响了。

我低头去看，是刚加上的岩先生的发来的信息。

【岩泉一】：如果肌肉酸痛的话，可以明天下午三点来沙滩东侧礁石区找我拿药膏。P.S.记得穿防滑鞋。

岩先生就好像妈妈一样，但是我果然对他这个人无比好奇。

【藤间奏】：岩先生是几几年生的呀？

【岩泉一】：1996年6月10日。

我还想问问他的身高体重以及喜欢的东西，但还没等我敲字，他就已经自己发了过来。而且还发了自己现在的职业等等。

欸，这么上道吗？

我眨了眨眼睛。

【藤间奏】：岩先生是运动训练师呀？好厉害！

【藤间奏】：而且岩泉前辈看起来那么成熟稳重，竟然只比我大三岁欸！

【岩泉一】：不，这没什么…

【藤间奏】：岩先生明天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顿饭！总感觉看到岩先生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呢！

藤间打完字就去洗漱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他非常不解风情的回复。

【岩泉一】：哈哈，也许这只是因为我是个大众脸呢？

【藤间奏】：岩泉前辈很帅气喔？

【岩泉一】：吃饭的话会打扰你吗？我都可以。

藤间定了个时间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去打游了，只剩下手机那头的岩泉一盯着再也没了回复的手机发呆。

过了一会，他切了聊天界面。

【岩泉一】：这个回答真的很幽默吗？

【及川彻】：当然了哈哈哈哈哈哈小岩你还不相信我吗！你看我现在就被你幽默到了笑的多开心！

岩泉将屏幕不断在及川和没了回复的藤间之间切来切去，他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人，决定了采用及川的回复后也没什么后悔，只是因为没有再收到藤间的回复有些惆怅。

【及川彻】：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小岩一见钟情的对象到底是什么样子呢！等小岩追到了带给我看看嘛^^

岩泉下意识地排斥让藤间和及川见面，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梦里的藤间总是更多地把视线放在他身边的及川身上。

所以他才会参考及川的回答，因为比起他似乎及川更受欢迎。

.....这也是从小到大的事实。

但这种私心，有些太不光明磊落了。

他垂下眸。

【岩泉一】：看时间吧。

【及川彻】：哇，小岩真是自信满满的呢！

说起梦。

岩泉这几天晚上都会做梦，梦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他醒来后就只记得一双金色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所注视的方向却并不是他，是站在他身边的及川，那种强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落差感让他记忆深刻。

所以，当他看到站在沙滩上，沐浴着阳光，与别人低头说着什么的少年时，心脏骤停。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他看着他，仿佛从这个方向看过千千万万次。

静静的，以陌生人的身份。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他，带着连自己都能听清的如鼓点般的心跳声，走近了他。

-

对藤间来说，岩先生是个十分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比他这种刚踏入社会不久、还没找到工作的成年人靠谱无数倍。

透过高大的落地窗，里约热内卢的夜景尽收眼底。刀叉与瓷盘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岩先生为什么会来巴西呢？好像东京奥运会快开始了吧。”

藤间一边往嘴里塞烤肉一边兴致勃勃地问道。

岩泉注视着他嘴角的酱料，“..是照老师的意思来巴西这里的大学，很快就回去了。”

“喔！岩先生是边工作边读大学啊！”藤间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听着就很厉害。”

岩泉喝了口水，“嗯。”

他平时也不是什么话少的人，相反，他很健谈，但在藤间面前他的大脑就像停止思考了一般，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啊，对了...”

“怎么了？”藤间抬起头来看着他，“是不合口味吗？”

岩泉摇头，他指了指藤间的嘴角，藤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迟钝几秒后，拿出手帕，动作轻轻地帮藤间擦掉了嘴角的酱料。

“诶，吃饭的时候弄上了？”藤间眨了眨眼睛，随后他露出了笑脸，“谢谢岩先生。”

一直在耳边响着的鼓点声变得更为急促，岩泉又多喝了几口水，在拿起水壶把自己杯子加满的同时也把藤间没喝几口的杯子加满了。

“藤间，呃，藤间呢，毕业以后打算干什么？”

藤间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没太想好，但我比较想当主播！”

“主播吗？”

岩泉很少上网冲浪，他对主播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开直播上面，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对！平时打打游戏啦聊聊天啦，感觉还挺轻快的！”

“不回日本吗？”

“没考虑过欸。”藤间露出了在思考中的表情，“唔，大概不回吧？毕竟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

“这样啊…”

岩泉握着杯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藤间察觉到了异常地抬起头，“岩先生在想什么呢？”

“我…”岩泉忽然深吸一口气，“我——”

藤间笑，“岩先生不会要表白吧？”

岩泉愣住，就听见藤间继续往下说。

“——岩先生的眼睛告诉我的。”

被一发直球戳破了心事的紧张感瞬间涌了上来，岩泉几乎不敢直视藤间，他拿起了水杯遮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他能感受到藤间正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望向藤间。

“…是，会很突兀吗？”

即使比对方大着几岁但依旧对这方面毫无经验的岩泉努力想着措辞，但耳边急促的鼓点声让他除了用“我喜欢你”这样浅显直白的话语来表示自己此刻的心情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一见钟情吗？”藤间兴致勃勃地问。

“……”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