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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同往武林盟

慕容翎接过鸡汤,挥别带信女弟子,这才关上门。

“好好好,谁都有礼物,倒显得我空手的不知礼数了。”

曲流云手探入怀中,拿出个青莲色布袋。见慕容翎左手银票、右手令牌,都拿不下东西了,更是冷哼一声,“啪”地把袋子按在桌上。

鸡汤被震得晃了晃,还好没洒出来。

慕容翎收起手中物件,捧起青莲色布袋,细细查看:

袋口分为两层,一层收口、一层翻盖,整个布袋个头不小、针法复杂,里面大小格子错落有致,实在花了心思——

灵儿定会喜欢。

她含笑道,“曲姨这几日辛苦了……不若松快片刻,一同去参加明日的婚宴。”

“有什么好参加?”曲流云转身回房了。

次日。

“嘭嘭嘭”,拍门声响起。

慕容翎有些诧异,从床上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曲流云不耐烦的脸,

“不是去婚宴吗?怎么辰时还不起。”

慕容翎一怔——

她知道婚宴上满目红色,必定触发恐血。也是因为恐血……才蒙眼施针。

幸运的是,此战她入场时正值双方对峙,名器山庄弟子扶起伤者后并未擅动,故而她能目不视物、精准刺穴。

可真正打得激烈时,哪会所有人站着做活靶子?

若想在医道上更进一步,她必须克服恐血!直接见血不行,那就从习惯红色开始,从接触血腥味和流血的画作开始——

明明都已经想好了,为何临到婚宴却畏缩不前?

【如此行医,说不准身上都背着人命。】

那些弟子的言语在脑海回荡,殷九辰临死前因她施针而触发血崩……

她真的还配走医道吗?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我劝你一句,害怕的东西躲也无用,他还会找上你。”曲流云冷不丁道,“打不打得过,先打了再说!”

她说这话时眼底闪过狠色,隐有杀意。

慕容翎一惊,脑袋里“轰”的一声,豁然开朗。

管他配与不配?纠结了这许多年,还不是夜夜噩梦,难道不行医就能睡得香甜?

殷九辰还是一样会到她梦里来血崩的!

带着恐血去查他的死亡真相,无异于痴人说梦。步岚烟那次……战前恐血,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谁能时时走运?唯有自强不息!

“我们走。”她执起曲流云的手,出了房门,向阳光下行去。

慕容翎和曲流云到的时候,婚宴已经开始了。

院子里挂满了红绸,廊柱上缠着红布,连头顶的灯笼都是红的。十几对新人穿着大红嫁衣,站成一排,正在拜堂。

红盖头、红烛、红绸、红囍……满眼都是红。

慕容翎身子晃了晃。

这里是婚宴,没有人会死……

她心里不断想着,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她们找了个角落坐着。

红白事虽麻烦,却能尝到平时见不到的菜。曲流云默不作声吃着肘子肉,还有人带了油纸来打包。

慕容翎没有吃。

桌上铺着红布,碗筷边放着红蛋,连椅子背上都系着红绳……整个人被淹没在一片血色里。

竟然还没昏过去?算不算进步……

她盯着桌上那盏红烛看。

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心跳也跟着“咯噔”一下。

她没移开视线。

呼吸越来越急促,头好晕。

“慕容大夫——”

清朗的少年之声响起,“本该我亲自上门送谢礼,奈何前几天与书圣大人交接婚宴之事,来得有些迟了。”

大弟子举着酒杯,笑呵呵道,“名器山庄谢过慕容大夫起死回生之恩,我干了,您以茶代酒即可。”

慕容翎回过神,发现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名器山庄的、悦己坊的……个个都举着酒杯,迫不及待望着她。

一张张脸年轻又充满活力,与先前受伤萎靡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心头一暖,连盘桓在灵魂深处的那道伤口都不再那么疼。他们说被她所救,她却明明感觉自己也被救赎了!

她郑重地与大弟子碰杯,灌进去一整杯龙井茶。

好苦!

可苦过之后,是无尽的回甘。

“本是不该劳烦慕容大夫了,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大弟子不好意思道,“王大夫他、他想跟您学医术……已去信庄主,辞去了庄中职务。”

她一怔,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王大夫。

此刻,王大夫正看着她,目光复杂的行了个礼。

她犹豫一瞬,“先生当真认为我配行医道?”

王大夫思索片刻,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裹着厚厚的绷带,冻伤还没好,“慕容大夫医术惊人,更能将行医与战斗相结合,兴许整个医道未来都会因你而改变。

老朽斗胆说一句,上天既赋你这般才华,必会予你与之对应的使命。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顿了顿,肃然道,“但行医救人,需慎之又慎,蒙眼施针终是不妥。”

慕容翎的头忽然不晕了,那些红色似乎也没那么可怕,“那块布……会拿下来的。”

她思忖片刻,“我还有要事在身,待婚宴结束,便给先生写一封推荐信。先生可在悦己坊歇息,待下次舞圣前辈携病人去桃源谷求医时,与其同行,凭信留下。谷中能人无数,先生必能有所斩获。”

拜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拜天地——”

十几对新人一齐弯腰,红盖头轻轻晃动,慕容翎的视线跟着那些盖头晃了一下。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没有晕。

“二拜高堂——”

新人转向长辈的方向,那里坐着书圣、画圣和一个乘着轮椅的女子,红烛的光映在她们脸上,每个人的脸都是红的,慕容翎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没有晕。

“夫妻对拜——”

一对对新人面对面鞠躬,头碰到一起,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和起哄。有个新娘弯得太急,盖头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去扶,旁边的姐妹笑得更厉害了。

慕容翎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才发现,她刚才没有想幽冥阁,也没有想殷九辰。

慕容翎看到一个眉心纹着紫藤花钿的女子,着悦己坊弟子服侍奉几位长辈;黄一敏从人群里走过,背着手,目光在每一桌之间来回扫。有个小孩差点撞到她,她一把扶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继续往前走;

赵瑾瑜在几百张桌子之间穿梭,左手一壶茶,右手一壶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走到一桌师姐妹面前,她笑着说了句什么,那桌人哄堂大笑。走到另一桌长辈面前,她立刻收了笑,恭恭敬敬地行礼。

到这桌时,赵瑾瑜亦是端茶代酒,敬过诸人,偏敬她时调皮地眨了眨眼。

慕容翎端起桌上的茶杯,有人为她添茶。这次的茶是红的……红枣茶。她看着杯子里那层淡淡的红色,慢慢喝完了。

她含笑,“书圣前辈有个好弟子。”

赵瑾瑜凑到她耳边,“桃源谷也有个不错的继承人。”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婚宴还未结束,几个悦己坊弟子走上前来,“慕容大夫,瑾瑜师姐说等会出入口拥挤,让我们引您先走。明日……如果方便的话,书圣、画圣和棋圣三位大人想见你们。”

……

次日,赵瑾瑜来接她们。

她来得很早,只有慕容翎在楼下看医书。见她过来,给她倒了杯茶。

“有一件事,”赵瑾瑜犹豫片刻,直说道,“你于医道素来较真,那日为何蒙眼?婚宴时也见你不适……我本想命人带你离开,但见你后来好些了,就没提及。”

慕容翎顿了顿,苦笑,“想必你已有猜想了?”

赵瑾瑜浑身一震,瞳孔微颤。

两人没来得及说更多,曲流云下了楼。

“既然如此,”赵瑾瑜看了看她,郑重道,“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礼物,望能为你克服病症,略尽绵薄。”

曲流云扫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门口。

三人同行至议事处。

正首坐着赵小椴、柳思思和轮椅女子,黄一敏和纹着紫藤花钿的女子随侍在侧。

花钿女子眉目温婉似水,笑得如春风拂面,叫人看不出深浅;轮椅女子相貌平平,自带几分冷僻。

不知都是何人?

“这是棋圣钟无悔大人,和坊主琴圣大人的二弟子,秋海棠师姐。”赵瑾瑜笑着招呼。

“幻花宫一事事关重大,坊主已派出大师姐前往五毒教查探,并令柳师叔返回总坊,”秋海棠娓娓道,

“赵师叔前往武林盟商讨,诸位证人一同随行。”

钟无悔面无表情,手中摩挲着一颗黑子,“赵师妹且行,栖鸾村有我。”

明明膝下空空、坐着轮椅,这话却无人质疑。

“待月儿师妹病愈,步师叔会来栖鸾村布置大型阵法,遍及各处要道。”秋海棠笑道,“届时纵然梅花使去而复返,也只能从您面前闯过去。”

钟无悔手一翻,指尖棋子消失不见。

她转向慕容翎,生硬道,“坊主说,悦己坊欠了桃源谷一个大人情,来日翎姑娘若有需要,可持此信物到任意正道门派求助。”

说着,递出一块玉牌吊坠,吊坠玉色清透,上面绘着琴、棋、书、画和一双峨眉刺,简洁雅致。

曲流云冷哼一声——这话若换作他人说,她高低嘲讽几句。可悦己坊嫁女满天下,触角真能遍及各大正派。

见慕容翎还要推辞,曲流云劈手将玉牌夺了过来,套上她脖子,“不要白不要,好好收着!”

众人莞尔。

闲聊一阵后,赵小椴起身,“敏敏、瑾瑜、海棠与我同行,都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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