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月色迷离。
客院的房间里,叶无咎独立于窗边沉思。
院中寂静,只有几个家丁巡逻。夜风忽起,所过之处,人陆续倒下。
他心一沉,内力已汇聚在眼部:院外梧桐枝丫上,小巧人形的奇经八脉亮起,粉色内力清晰可见。
下一秒,他身形连闪,定格在那人身后,璇玑掌击出:
那人猛地转身,却是眼中了然,不躲不避,被打得吐血。
紫黑色的血喷出,洒了他满脸——有毒!
一片血色中,依稀看到那人侧步一滑,拉开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
——竟是白日里对他大打出手的慕容灵。
这位三小姐似是个用毒的。不过,寻常毒素,对他不起作用,无足为虑。
他心下稍定,不动声色:“三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叶无……”
说到这,头一阵剧痛,他突觉不对劲——
他是叫叶无咎吗?这名字怎么来的?
疼痛中,又听到她的声音:
“你为何来此?”
为何来此?当然是……
养父叫他来找璇玑天盘。
等等,可为什么那是他养父?
养父养大他——
但怎么养大的呢?
他明明没有被对方养大的记忆,以他之谨慎……
他、他竟从未怀疑?
叶无咎身形剧震,几乎被这惊人的事实击碎。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合理,可他却理所当然的觉得没问题?
这不对劲。
“养父”真的是养父吗?
还是……自己被他所控制?
冷汗沁出,叶无咎想起每次被养父交代任务时,无论任务何等诡异,他竟从没有追问缘由的念头——怎会这样?
越是回忆,越是头痛欲裂。他嘴角沁出血丝,身形摇摇欲坠。
“叶无咎。”慕容灵一字一句,仿佛淬了毒:“这名字就和你戴的面具一样,假得可笑!”
他被这声音惊醒,连退几步,倚着那棵梧桐树滑坐下来,闭目运功,吐纳。
半柱香后,再度睁眼,眸中晦暗,
“灵儿小姐知道什么?”
她嗤笑,
“你想要真相,便自己去寻,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默了片刻,轻笑:
“灵儿小姐若真想袖手旁观,方才又怎会出手相助,不惜受我一掌,也要以血下毒?我看你也非善类,想必——有不得不出手的原因吧?让我猜猜,是为了慕容……”
“闭嘴!”
鞭影挥来,劲风刮得梧桐叶纷纷而落。
他不闪不避,硬挨了一下,又吐出口血。
却痛哼一声,神情愉悦。
“这一下,是我还给灵儿小姐的,灵儿小姐可消了气?”
梧桐叶雨,雨落纷纷。
两人隔着那片雨幕相望,俱是嘴角一抹紫黑色的血,皮笑肉不笑。
慕容灵“啪”的一鞭,擦着叶无咎狠狠打在地上:“谁——准你提她名字?”
他动也不动,从容回望。
她眼中暗芒一闪:“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没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被骗了。”
指尖微动,金蛇鞭卷回腰间,“我解不了你所受的精神控制。但我的‘惊蛰’之毒,只需一周一服,能让你在接受‘不合理’之前,剧烈疼痛——就像刚刚那样。”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在空中晃了晃,“好好想想……没了‘惊蛰’,你会做回之前那个听命行事的傀儡。”
他一错不错的看她,神色渐渐凝重,藏在袖中的手已摆出璇玑掌起手式:“你的条件?”
她眼神扫过他衣袖:“你离开,查明一切之前,不许再回谷找我阿姐。休耍花样,别忘了你中了我的毒。我能帮你,也可杀你。”
叶无咎接过她扔来的瓷瓶,眸色渐渐深沉。
夜风吹散了乌云,月光照临他身影。
他手中起势散去,神色恢复慵懒,调笑:“灵儿小姐这般执意相送,叶某怎忍辜负?”
慕容灵盯着他,忽道:“你叫叶什么?”
叶无咎挑眉,下意识去想,头又痛起来。
再望去时,眼前哪还有人在?
他面色一僵,看着手中的紫色瓷瓶,苦笑:“一点亏也不肯吃。慕容大夫,你这妹妹……当真不好惹。”
他收起“惊蛰”,回到房中。
暗自思忖:
眼下,离谷势在必行,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养父的真正用意,都需查清。
是时候辞行了。
叶无咎心下计议已定,次晨天刚亮,便收拾行李前往玉隐院,摇响青铜铃。
片刻后,慕容翎开门,仍是一袭白衣,穿戴整齐。
“慕容大夫,我有要事在身,需得立即离谷。本想晚些再问,眼下看着是不成了。”他拿出个白瓷瓶子,递过,
“我有一友人,曾赠我养生灵药,却不知是否对症,可否……”
她打开瓶子,嗅了嗅,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养生灵药?”
“不错。”
“这东西——该不会是灵儿……”
“慕容大夫,我能吃吗?”
慕容翎神色变幻,最终,将药递回,语气略有些不自然:“这……你就按照灵儿的嘱咐吃吧。”
叶无咎挑眉,收回药瓶:“慕容大夫这般说,我便安心了。若是令妹所说,可不大令人放心。那叶某就告辞了。”
他转身,向外走。
“叶公子——”
她唤道。
“叶公子何时能来复诊?”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慕容翎面色一沉,语气严肃:“叶公子命在旦夕,需由我持续诊治,岂能数月、数年——”
她紧紧皱眉,许久之后方开口,声音凝重:“我与你一同出谷。”
叶无咎讶然望她,眼中渐渐被怀疑蓄满,
“慕容大夫何至于此?”
他神色晦暗,锐利的目光几乎要穿透那层眼纱,“据叶某所知,桃源谷隐世,门中医者已千年未曾出谷。”
慕容翎面色渐渐苍白,语气却愈加坚定:“我自有我的理由,叶公子莫忘了你我的约定。”
“慕容大夫诊治,我自然无有不愿。但你出谷不太容易吧?”他饶有兴致的打量她,
“叶某尚有私事要办,不如由我先行出谷。不出两个月,武林盟将有拍卖盛会。你我二人,就相约在此,如何?”
她微微一顿,“也好。”
他拱手,离去。
风吹梧桐,叶影斑驳于地面,流动变幻,只一瞬,仿佛有人影倚于枝干。
那道影子投在慕容翎身旁,像极了当年卧树而眠,守护她的少年。
她转身回房。
不多时,执竹杖走出,离院而去。
梧桐树上,人影一闪,已潜入房间。
叶无咎毫不犹豫,走向那黄花梨木书桌——慕容翎刚走,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